紅與綠的交會

臺灣早期在拋棄式衛生棉還沒普及時，女性曾經用布來處理月經，經歷數十 載的社會轉變，現在不僅僅限於臺灣，世界上有許多人投入布衛生棉的推廣與使 用，讓女性的「小紅」有了一個新的去處。葉湘雯與林潤華(2016)曾訪談中國、

香港及馬來西亞推廣、製作與販售布衛生棉之品牌創辦人，發現他們的創辦緣由 主要跟環保和女性生理有關，後續則隨著社會運動、環保、健康、女性等各種領 域的議題，逐漸受到關注跟討論，進一步推動了布衛生棉的發展，帶出有興趣且 願意嘗試使用的消費者。布衛生棉跳脫古早想像，以新的樣貌進入經期用品市場，

如今選擇使用布衛生棉女性的動機亦有別於以往。

林建煌(2013)在討論消費者行為時，提到「動機」(motivation)幾乎可以解釋 所有的人類行為，動機是一種內在的驅動力，引發人類的行為，去減少某個未被 滿足的需求所造成的緊張感，消費者即是透過消費去降低緊張並滿足需求。動機 可從「有活力的」(energetic)和「定向的」(directional)兩方面影響行為，若兩方 面都有被考量到，就有可能帶動一個從完全無參與意願到積極參與的發展 (Bonnes, 2017)。對原本生活中沒有布衛生棉這個用品的受訪者來說，她們之所 以會展開行動，是因為動機具有一定的力量和方向，所以，她們可以往目標前進，

加上內外在條件的配合，亦有助行動延續直到達成目標。

透過訪談的分析，顯示使用動機有受到以下三方面的影響，分別是個人生理 需求、他人影響和環境保護。首先在個人生理需求方面，受訪者表示布衛生棉讓 她們可以用身體感到舒適的方法妥善處理月經；再來，他人的月經處理經驗也引 發受訪者的不同反應，正面的經驗讓人興起或許自己也可以試試看的念頭，負面 或是不熟悉的經驗有時候可能會讓人產生排拒，但對於受訪者而言，卻成為她們

去尋求相關知識和解決方法的動力，希望增加自己應對這類經驗的能力；第三個 則是環境保護，人類當今的生活方式，製造出龐大的垃圾量，對環境造成許多破 壞，各種怵目驚心的數字和影像，讓受訪者感受到震撼，發現自身和環境的關係，

覺得要從個人的行為開始改變。

從受訪者回答為何會使用布衛生棉的內容中，發現受訪者使用布衛生棉的動 機是有機且多元的，意指動機並非單一且固定不變，受訪者個人經歷會持續影響 動機，強度可能會有增減。Peron 提到在環境相關脈絡中，動機的特色之一就是 不能低於某種程度，即指個人至少需要具備一定能力跟知識，才可以執行一些基 本行動（引自 Bonnes, 2017）。本研究七位受訪者的工作領域不同，皆具有一定 的經濟自主能力，雖然只有一位受訪者曾經在環境倡議組織服務，但在描述使用 原因時，她們幾乎都有提及對環境問題的關注，在考量新行為時，也會對於個人 執行能力進行評估。受訪者被引發出的情緒多傾向負面如罪惡感、悲傷等，但多 少都強化了受訪者的動機，並引導了行動的方向性。

受訪者在使用布衛生棉前各自行過不同的路，也經歷不同的心境轉折，各路 旅者從一點連結到一點，在經期用品選擇上走到同一個地方，決定以布衛生棉代 替拋棄式衛生棉。在本研究中，使用布衛生棉是受訪者一致的外顯行為，但行為 背後的動機卻不易見，研究者在本節整理出每位受訪者針對使用動機的回答，以 期能更清楚地呈現她們內在關注面向的異同。

一、小光：人生在世的罪惡感

從事紀錄片工作的小光觀察到過年前人們以除舊佈新之名進行各種丟棄和 購買，讓她決定拍攝一部有關二手物品的紀錄片，對於物品究竟是「垃圾」還是

「寶物」而展開了一連串的思考和發現，「我後來就是因為從開始做拍片的調查 一直到現在，就會開始對於，我就有一種莫名的罪惡感，我就覺得說人真的生活 在這個社會上真的很浪費，然後你有時候即使你有心，可是你也沒有辦法避免掉 這些東西。」(A01-P7:10~12)

小光在拍攝影片的過程看到人們如何丟棄那些還可用的東西，被丟棄的東西 會進到哪些管道，又有哪些人運用巧思妙手讓東西再次活在人們的生活中為人所 用。小光覺得現在人們的生活方式很浪費，但若要避免，自己又覺得心有餘而力 不足，因為目前社會所提供的大部分商品，其設計就是會讓人製造垃圾，感知到 人生在世就是會浪費，其所產生的罪惡感驅動著小光去尋找跟嘗試實踐任何可以 減少垃圾的方式。雖然罪惡感看似推動了行為的改變，但罪惡感是否能夠支持人 突破限制，抑或只是讓人落入另一種限制，甚至出現貶抑自我價值的可能。

你想想看，你去買東西的時候，就是一定會有包裝啊，可是你要怎麼樣去，

你也沒辦法減啊，因為如果你真的要買那個東西的話，你就還是會需要去浪 費掉那個包裝物啊，然後，我就開始有一種人生活在世界上的罪惡感，然後 就會開始去尋求一種，就是有沒有任何方式能夠讓我減少垃圾量都好，我都 會去做，拜託這樣。(A01-P07:12~16)

個人的敏感度較高，對生活方式的觀察和感受也比較細膩，像受訪者小光就 提到她會使用布衛生棉的一個原因跟自己的潔癖有關係，「我可能是有一種垃圾 桶的潔癖吧。」(A01-P4:34)她覺得拋棄式衛生棉的垃圾跟一般垃圾不同，「我每 次都會覺得說就是經血這種東西已經很悶了，然後你把它放在垃圾桶裡面，然後 就會覺得有一點味道，我就不是很喜歡那個感覺。」(A01-P4:34~35, P5:1)自己不 喜歡，加上與別人同住一個屋簷下，身為該群體中「唯一的月經女性」，小光還 是不免有壓力跟顧慮，「因為現在我們家人裡面有經期的人只有我而已，有時候 我 經 期 到 的 時 候 垃 圾 量 變 多 我 自 己 會 覺 得 有 一 點 不 太 好 意 思 這 樣 。 」 (A01-P02:25~26)

小光也再次說到自己的個性，即便他人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但自己還是自 己最大的關卡，「因為我是一個很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所以，然後我就想說他 們可能會覺得說還要忍受這件事情，或是說他們可能不會覺得是忍受，但我覺得 就是我就是不想，我就是覺得這樣不好啦。」(A01-P05:1~4)

懷抱著罪惡感，小光忐忑不安的心裡持續有一股動力推著她去尋求有別於現 行方法的生活實踐，但小光跟布衛生棉接觸的過程並沒有那麼順利。小光在紀錄 片拍攝結束後，為了延續對議題的關注並發揮行動的力量，成立了一個網路社群，

分享各行各業修理師傅的資訊和修理技法等情報，鼓勵人們嘗試修理，而非直接 丟棄。後來她在一個二手店的分享場合中與布衛生棉生產者念慈相遇，小光回憶 當時的狀況：

那個時候是在唐青[二手店]認識念慈…就是她那個時候剛從尼泊爾回來，然 後她那個時候在唐青，就是等於說她的布衛生棉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有在 唐青辦過一次分享會，然後我在那個時候就買了。(A01-P01:26~29)

小光提到的念慈為「棉樂悅事工坊」的創辦人，念慈在尼泊爾山區村落成立 工坊並雇用當地婦女，主要製作布衛生棉與其他友善環境的生活用品。買了布衛 生棉卻遲遲沒有開始使用，小光提到是因為心裡還是有所擔憂，「我買了可是我 放在家裡放很久都沒有用，因為我還沒有辦法調適那整個作業流程，我很怕會失 敗，所以我就買了之後然後就放在家裡沒有用。」(A01-P01:3~5)小光在嘗試新

的行動前希望能夠有更完善的準備，加上第一次購買時考量價格比較貴，當下能 買的片數少，「因為一個好像要兩百多塊，有時候身上沒有那麼多錢，就會變成 說，誒，然後就等於說買了兩個就沒有辦法在經期的時候用，又擺了很久。」

(A01-P02:7~9)後續要到市集購買的時機也很不一定，「每次想要再去買的時候，

因為他們有時候也不是每個市集都去跑。」(A01-P02:9~10)看到別的品牌也覺得 沒那麼適用，對於「白色」有清潔上的擔憂，「我在別的市集，綠兔子他們也有 做，但綠兔子的都是白底的，我又想說這樣洗會不會洗不乾淨什麼的，我又猶豫 了很久。」(A01-P02:10~11)

價格跟購買管道讓小光延遲了使用，但想要採用布衛生棉的小光並沒有放棄，

而是透過資訊搜尋和評估來做出決定，「如果說不是那麼容易遇到他們，那我是 不是要看一下臺灣是不是有別的牌子可以買，然後就反而是在網路上買到櫻桃蜜 貼，因為他們有網路商店，我又是個懶人，所以我就直接在網路商店買了一組這 樣。」(A01-P02:11~14)

有些布衛生棉品牌提供了網路購物的服務，讓有意願的消費者可以更容易地 搜尋到產品，這一點幫助小光突破之前的困難和擱置。在確定適合的品牌跟購買 方式後，購齊了足夠的數量，小光就開始規律地使用，「那個時候真的就是布衛 生 棉 全 員 到 齊 之 後 才 開 始 真 正 有 在 ， 就 是 有 週 期 就 用 週 期 地 來 用 。 」 (A01-P02:14~15)

二、淨方：聆聽環境的聲音

淨方目前是自由工作者，以攝影和撰稿為主，之前曾在大公司工作。她在談 到使用布衛生棉的動機時，特別提起一個重要的經驗：

我就看到環資的那個就是淨灘種子志工，然後那時候可能就覺得說，誒，可 以去淨灘又可以去海邊，這樣很好，所以那時候，我去參加那個志工培訓的 時候…什麼時候就聽到一句話…反正就是人如果被傷害的話，他會哭喊，可

我就看到環資的那個就是淨灘種子志工，然後那時候可能就覺得說，誒，可 以去淨灘又可以去海邊，這樣很好，所以那時候，我去參加那個志工培訓的 時候…什麼時候就聽到一句話…反正就是人如果被傷害的話，他會哭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