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We abuse land because we see it as a commodity belonging to us. When we see land as a community to which we belong, we may begin to use it with love and respect.”
― Aldo Leopold
「我們從前濫用大地,是因為視其為我們所擁有的一項商品。當我們視大地為我 們與其共存的一個社區,我們才可能對其開始愛護與尊敬。」
―李奧波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永續發展中的消費
距今二十多年前,人類第一次從外太空拍下地球的照片,照片中呈現的是一 顆帶著薄薄霧氣的水藍色星球,有無數生命在此存續,人類對於這「全球的」
(global)所代表的意義總是帶著尊敬和敬畏的印象,然而,這個象徵發生了巨大 的轉變,原本生生不息的星球,變成眾多人在激烈競爭的全球市場(global marketplace)(O’Sullivan, 2003)。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人類開始關注環境與發展之間的影響及其相關議題,起 始點是以資源危機和環境危機為基礎,1970 年代起,人類社會快速發展,演變 出許多環境惡化問題,逐漸引發國際重視,亦有不同聲音在爭辯人類社會成長極 限的議題,但同樣都展現對環境的關注,直到 1972 年,113 個國家於瑞典斯德 哥爾摩舉辦「聯合國第一次人類環境會議」(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he Human Environment),發表「人類環境宣言」,提到保護環境的目標需與和平、
經濟及社會發展兩原訂目標共同實現,將環境、經濟與社會並列為人類發展須重 視的面相(李永展,2003)。
1987 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WCED)發表的報告「我們共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ture)中提 出「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定義:「永續發展是滿足當代的需求,
但不危及後代滿足他們需求的能力」,強調不因為追求短期利益而忽略地球環境 的承載力,保護人類賴以生存的自然資源和環境,在發展的同時兼顧社會公理正 義(WCED, 1987)。1992 年,聯合國在巴西里約熱內盧舉行「地球高峰會」(Earth Summit)又稱為「聯合國環境與發展會議」(The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UNCED),會議中提出的「里約宣言」第八項原則
說明「為了實現永續發展和提高所有人的生活質量,各國應減少和消除不能永續 的生產和消費模式和倡導適當的人口政策。」首度將「永續發展」與「消費」連 結在一起,並在該次會議擬定的「二十一世紀議程」(Agenda21)中,列出一系列 永續發展的重點項目與方案,在社會和經濟方面,第四章特別指出改變消費型態 的重要性,目標期能達到減少環境壓力,且符合人類基本需要的消費和生產型態,
並加強了解消費的作用,和如何形成可以持續的消費型態,確立了「永續消費」
(Sustainable Consumption)一詞及相關行動的重要性(UNCED, 1992)。
永續消費一詞經過多次的討論,直到1994 年奧斯陸研討會(Oslo Symposium) 有了較明確的定義,該會議提出永續消費的定義如下:「為提供人類基本需求及 提高生活品質的物品使用與服務,在整個生命週期中,應減少自然資源的使用、
毒性物質及廢棄物和污染物的產生,以免危害到未來世代的需要。」(Oslo Roundtable on 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1994)。此定義雖然提及消 費物品的使用和廢棄,關注到人們對基本需求和生活品質的需要,並納入下一代 的考量,但仍有模糊之處。後續有學者針對奧斯陸論壇的定義做提醒,澳洲學者 Fien 指出該定義過度簡化消費,忽略不同國家的狀況,在公平與文化的面相有失 考慮,亦須有個人、家庭、社會、政府等各種組織的實際參與(引自任孟淵、王 順美,2009)。2002 年在南非約翰尼斯堡舉行的「世界高峰會議」(World Summit o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除了重申永續發展應確保經濟、社會、環境三面向 之發展須保持平衡,也特別強調尊重文化多樣性是發展過程中不可缺少的考量 (WSSD, 2002)。
臺灣為因應永續發展的國際趨勢,成立「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推動 相關工作,然而,永續消費的概念在其政策與工作內容上並未受到討論,直到 1998 年行政院消費者保護委員會研訂「98-99 年消費者保護計畫」才將「推動永 續消費」列入計畫中(廖世机,2008)。2010 年由行政院消費保護會制定「消費 者保護-推動永續消費」政策綱領,強調消費者是社會的一員,環境保護為消費 者的義務和責任,在文中也對永續消費提出明確的定義(消保會,2010)。臺灣 的永續消費強調環境保護,也指出消費者角色的重要性,惟不永續的消費模式行 之已久,尋找轉變的核心要素成為關鍵的任務。
美國看守世界研究中心(Worldwatch Institute)出版的「2010 世界現況:文化 轉型」(State of the World 2010:Transforming Cultures)一書的副標題為「從消費 主義到永續」(From Consumerism to Sustainability),書中提到我們這個世代處於 環境惡化的困境,文化的根本(cultural roots)很常被忽略,消費主義已奪取文化的 根本,甚至凌駕其上佔據了過去近半個世紀,消費主義促使人們增加對於資源的
需求,同時也大量製造出廢棄物,而文化的重要性在於其豐富及悠遠的特質,讓 人們認識自己的生活,並管理自己、他人和自然環境的關係(Assadourian, 2010)。
可見人類目前的消費方式缺乏了相互依存的考量,而人類也要面臨這一連串關係 變化所導致的種種後果。
北美環境教育協會(North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Environmental Education, 2016)的線上課程曾提到,人類與地球家園的連結產生變化,一環扣著一環,種 種關係交織其中,成為了「複雜難解的問題」(wicked problems),需要跨領域互 相學習和合作。消費與人類經濟、社會結構緊密連結,欲往永續發展的目標前進,
文化轉型也意謂著人類社會需要進行深層的轉化,包含個人、家庭、社會和國家 各層級,展開朝向永續的學習旅程。
二、日常生活消費的學習
根據研究指出,女性在環境相關消費(Environmentally-Related Consumption, ERC)扮演重要角色,原因在於有高達百分之八十的家用採購都是由女性執行,
而女性在社會中的照護者角色,也常被賦予其成為地球的照護者,可見社會文化 與消費的交互作用及影響(Dobscha, 1993)。在推廣永續消費時,亦需納入社會文 化的考量。人類生存在這個世界,就無可避免地會使用到地球的資源,無論性別、
年齡和國家,消費融入在每個人的日常生活之中,一個消費行為看似單薄,集結 起來卻可能舉足輕重,轉變的開始在於個人能否對現況有所覺察。
研究者於 2004 年到 2006 年間在印度大吉嶺的西藏難民自助中心(Tibetan refugee self-help centre)擔任志工,當地的住宿空間有限,公私物品跟著減少,水 資源和電力不穩定,挑戰自己在臺灣長久以來的生活習慣,食衣住行育樂都有了 各種幅度的適應和調整。研究者亦觀察到現代物質消費對當地社會的影響,路邊 攤販使用葉子製成的碗盤盛裝食物、用小陶杯或玻璃杯裝熱奶茶,多屬於天然易 回收或可重複使用的材質,但隨著越來越多商店販售各種保特瓶飲料跟包裝零食,
路上跟山谷間常見有被丟棄的保特瓶跟零食包裝。
兩年的異地生活經驗,讓研究者對於個人生活所需,以及人類的消費開始有 了進一步的反思。返台後持續關注個人生活方式對於環境的影響,盡量減少資源 的浪費,也避免使用一次性的產品,降低廢棄物的產生。但在面對每個月的經期 來臨時,還是使用市售的拋棄式衛生棉,產生出許多垃圾,直到 2011 年,研究 者與一群布衛生棉女孩們相遇,發現另一種處理月經的可能,也在心中種下一顆 種子,對於日常生活消費的學習之旅也跟著展開。
2011 年十月,臺灣女生林念慈與幾位朋友在臺灣進行布衛生棉試作和推廣,
研究者參與了一次講座,並拿到布衛生棉試用品,但當時猜想使用起來應該不是 很方便,於是將布衛生棉放在一旁沒有使用。2013 年,林念慈於尼泊爾山區的 村落創立了棉樂悅事工坊,雇用當地婦女使用人力針車製作布衛生棉,想法源自 於她在國際志工組織工作期間到當地服務,因緣際會與村落女性接觸後,才知道 當地嚴重將女性月經污名化,也影響了月經處理,於是她決定以布衛生棉來創業,
去討論經期污名化、環保和消費自主等問題(關鍵評論,2014)。尼泊爾某些地 區還有稱為 Chaupadi 的習俗,當地人相信女性在經期是不潔的,所以不得進入 廚房及寺廟等空間,不然會給家族帶來不幸,但在隔離期間常出現有女性被強暴 等狀況,儘管尼泊爾最高法院在2005 年已宣布這樣的隔離為非法行為,在一些 地區仍維持這項習俗(Nepal police, 2016)。
2014 年,研究者到印度和尼泊爾旅行,行前與棉樂悅事工坊創辦人林念慈 聯繫預約拜訪,後來從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轉搭計程車、公車和招便車抵達位於 Patalekhet 山區的工坊,見到了工坊婦女並參與部分工作及創立週年祝福儀式,
研究者也從那次旅行開始成為布衛生棉的使用者至今。棉樂悅事工坊的英文名字 是Dharti Mata Sustainable Workshop,Dharti Mata 在尼泊爾文及梵文中為大地母 親之意,以永續為名,工坊希望從開發和使用對環境友善的生活用品,實踐永續 生活,並透過工坊提供村落女性的就業機會以及經濟收入,進而提升村落女性的 工作技能和自我認同,逐漸影響當地社會對於女性和社區發展的想法及行動(棉 樂悅事工坊,2018)。研究者也從該次經驗,體會到布衛生棉不僅僅是為了個人 舒適與環境保護,而是有更多可能。
2011 年在研究者心中種下的種子,儘管有過疑慮和挑戰,但同時也接收到 相關資訊和他人的支持,終於在2014 年突破心房,決定改變已經有二十多年使 用拋棄式衛生棉的習慣。研究者在這幾年間並不在學校學習,也不在任何學習型 組織內學習,但卻可說是真真切切地經歷一趟轉化學習之旅。研究者因為異國生 活的經驗,經歷許多與既有觀念和習慣的衝突,開始有所質疑和反思,也發現有
2011 年在研究者心中種下的種子,儘管有過疑慮和挑戰,但同時也接收到 相關資訊和他人的支持,終於在2014 年突破心房,決定改變已經有二十多年使 用拋棄式衛生棉的習慣。研究者在這幾年間並不在學校學習,也不在任何學習型 組織內學習,但卻可說是真真切切地經歷一趟轉化學習之旅。研究者因為異國生 活的經驗,經歷許多與既有觀念和習慣的衝突,開始有所質疑和反思,也發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