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文獻檢閱,學者在提及故事結構的文章中,出現了三種不同的說法,均可 代表故事結構,分別是故事結構、敘事結構與戲劇結構。這三種用詞均指陳相同的 東西,本文採用故事結構一詞為代表。
故事的類型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種:喜劇、科幻、動作、旅程,但現今許多故 事大都結合了以上二或三種類型(Glassner, 2004);也可以說,與其拆解各種不同類 型的故事,獨立分析其情節設計,不如結合各種類型的故事做綜合性的分析,並歸 納出其中的典型。
Klug(2002)認為,故事是「為衝突而改變」(change due to conflict)的,針 對這個對故事的定義方式,可看出故事結構的發展方式,他認為雖然故事的組成有 許多元素,但是衝突是故事的核心意義;Lindley(2002a)亦指出故事結構是由衝 突所驅策的(conflict-driven)。透過 Klug(2002)與 Lindley(2002a)的說法,能 夠解釋故事的結構發展。
神話學大師Joseph Campbell早在1949出版的神話學名著《千面英雄》中,便探 討了不同文化背景的神話傳說英雄故事之間的共通性。其中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論 點:儘管神話故事均來自於各種不同的背景,但基本上可以歸納出相似故事發展形 式,稱為「單一神話」(Monomyth),或者稱為「英雄的旅程」(The Hero’s Journey)
(葉思義、宋昀璐,2004)。
這種綜合性的分析,除了Campbell之外,Propp(1968)為了要提供一種方法去 理解且將俄羅斯的童話故事分類,而提出了三十一個階段的故事情節;Brooks(1996)
使用六種原始敘事(narrative primitives)來描述故事的發展,其中也談及了由衝突 所引發的一系列過程,這六種原始敘事為:說者引入、角色引入、衝突、解決、分 歧、結局(Romero, Santiago & Correia, 2004)。
Glassner(2004)與Lindley(2002b)則提出三部曲形式(three-act form)的戲 劇結構(dramatic structure);比三部曲形式更為詳細的是Gustav Freytag於1863年出 版的《Technique of the Drama》一書中所建議的五部曲形式戲劇結構金字塔(Freytag, 1863)。
接下來說明三部曲形式、五部曲形式與Campbell的英雄的旅程。
一、三部曲形式(three-act form)
Glassner(2004)認為三部曲形式是當代小說中最常使用到的結構,而Lindley
(2002b)則是舉出當代商業電影為例,說明這是提及敘事方法時最核心的概念
(Lindley, 2002b)。三部曲形式的三個階段包含:障礙、發展、解決(complication, development, resolution),Lindley說明,在第一個階段是故事的起頭,此時會逐漸 建立起故事的衝突性,第二個階段則是針對這個衝突進行回應,到了第三個階段,
衝突則會被解決。這樣的三個階段象徵了死亡與重生。
許多故事與神話都是以三部曲的形式發展的,三部曲的形式也常常被用來描述 改變的歷程,雖然三個階段各有不同的名詞所代表,但透視其中的定義卻是相似的。
對於三部曲形式,另有一說便是:隔離、過渡、重整(separation, transition and re-integration)。在隔離的階段,英雄會離家去追尋一段歷險,或被觸發而去做什麼 行動。在過渡的階段,英雄度過了一系列的試煉與苦難,為了要達到最後目標的勝 利。在重整的階段,英雄回到家園,受到廣大的歡迎獲得到一些報償(van Gennep, 2004)。
Glassner(2004)與Lindley(2002b)所描述的三部曲形式的故事結構,正如上 述Klug(2002)所言,均是以衝突為基礎而加以發展的;而Brooks(1996)的原始 敘事也談及了衝突。Klug(2002)與另外三人不同的地方在於,他並沒有明確指出 在故事的結尾衝突將會被解決,換言之,故事的最終該角色未必「勝利」,他認為,
在故事當中僅僅是某些事情受到改變,而這個改變歷經一段衝突。
二、五部曲形式戲劇結構金字塔
比三部曲形式更為詳細的是五部曲形式戲劇結構金字塔,並且也同樣地引入了 衝突的概念,並對衝突發生的時間點與故事的結構發展有更完整的描述。
Freytag(1863)的戲劇結構金字塔描繪了五部曲形式,這種五部曲的形式是他 分析莎士比亞戲劇所歸納出來的結果。Freytag的五部曲戲劇形式雖然是分析戲劇的 結構,但是經過調整之後,也能應用到小說或故事當中。這五個階段分別是:說明、
上升行動、高潮、陷落行動、與解決/收場/災難,這五個階段以圖表示時,是一個
左右相對稱的金字塔,如圖2- 3所示;但是,另有一個面向是在實際應用此結構分 析或撰寫故事時不可忽略的要件,稱作「煽動時刻」(inciting moment),這也就是 衝突的概念,在以下詳述中以1.1代替:
1. 說明(exposition):故事最初的階段,要將一些背景資訊交代出來。
1.1 說明的階段到了最後便是煽動時刻(inciting moment),這是一個故事 要繼續發展的重要時刻,後續接續的階段則是上升行動。所謂的煽動 時刻意指一個單一存在、主要形成故事的事件,換言之,若沒有這個 時刻或事件存在,整個故事變無法成立;這亦是先前所提到的「衝突」
的概念,故事藉由一個衝突點而後開始凝聚出高潮。
2. 上升行動(rising action):上升行動的階段是在建立緊張感(tension),
起初的衝突會逐漸擴大,且導入第二個衝突。
3. 高潮(climax):高潮又稱作轉捩點,在這個階段,不論是好是壞,在主 角身上會產生一些改變。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在喜劇裡,這個時間點之前 主角是越過越糟糕的,但一過了這個時間點,一切都會開始好轉;而悲劇 則相反。
4. 陷落行動(falling action):陷落行動位於金字塔的下降邊,它出現在高潮 之後,也意味著這一個階段將呈現出高潮之後的效應,例如,主角與對手 會出現輸贏勝負,而所有的衝突即將被揭開;而接著陷落行動的階段便是 故事的結局。
5. 解決/收場/災難(resolution, denouement, catastrophe):故事的結局有好也 有壞,決定了這是一齣喜劇或悲劇,喜劇或悲劇的定義不在於故事的過程 是喜是悲,而要根據結局來看,喜劇的結局表示主角最後的狀態是比最初 的狀態來得好,而悲劇則反之(Freytag, 1863,轉引自“Dramatic structure,"
2006)。
圖2- 3 Gustav Freytag 的戲劇結構金字塔
三、單一神話/英雄的旅程
(一) 三大階段下的十七情節
神話學家Joseph Campbell(1949)由分析民間故事和神話所歸納出來的單一神 話結構,主要可分為三個階段(stage):隔離5(separation)、啟蒙(initiation)、
歸途(return),其中每個階段下,又可細分為數個情節,詳述如下(Milum, 2003):
1. 隔離(separation):這個階段敘述一個平凡人如何從平凡的日子中受到喚 醒,但又拒絕前往追求不平凡的過程。
(1) 歷險召喚(Call to Adventure):故事的一開始,英雄會遇到一位傳令者 告訴他「另一個未知的世界」(a place beyond the world)的訊息,傳令 者在此也會擔任提供英雄導引之路的角色。
(2) 拒絕召喚(Refusal of the Call):包含了英雄拒絕歷險的召喚、拒絕進入 另一個世界的能力、刻意忽視傳令者的訊息。
(3) 超自然的助力(Supernatural Aid):魔法力量的介入能夠協助英雄進入未 知的世界,尤其是那些不情願的英雄,更需要一些超自然的助力,而對於 意願較高的英雄,這種超自然的助力則會成為他的護身符或忠告等等的協 助元素。
(4) 跨越第一道門檻(The Crossing the First Threshold):門檻或是入口代表 進入另一個世界歷險的過渡階段,在這個階段,危險或機會都會顯露出
5 或稱啟程(departure)。
來,目的是要測試英雄是否具備冒險的能力,而測試的人則是由貌似恐怖 的守門者(Threshold Guardian)來進行。
(5) 重生/鯨魚之腹(Rebirth/The Belly of the Whale):英雄跨越了第一到門檻 之後,會進入一個嶄新的世界,在這個階段就像是英雄被吞到鯨魚的腹中 等待重生,在符號上的含意意味著棄絕(relinquish)過去的世界,彷彿過 去已死一樣。
2. 啟蒙(initiation):
(1) 試煉之路(The Road of Trials):經過前述階段,英雄進入這個嶄新的世 界後,首先遭遇到的就是一連串的考驗,稱作「試煉之路」。當中每一個 考驗,都是讓英雄為了最後的終極目標而做準備,並且讓他脫離童稚行為 而邁向自我更生。
(2) 結婚/與女神相會(Marriage/The Meeting with the Goddess):試煉之路會 引領英雄與女神的世界相遇,女神的形象則是代表著大地母親(Earth Mother)或生命的起源,她會以英雄的母親、姊妹、或愛人的角色出現,
而美麗、神秘則是她的特質。
(3) 狐狸精女人(Woman as the Temptress):狐狸精女人是女神的反面角色,
英雄會發現自己受限於她的誘惑之中。
(4) 向父親贖罪(Atonement with the Father):在神話中,親職的角色肩負著 導引英雄進行旅程的責任,除了上述提到的女神之外,父親則是以嚴肅且 令人恐懼的男性形象出現,甚至會建立起恐怖的衝突。但是英雄其實還是 相信父親是和藹的,並且想要向他贖罪。最後,令人恐懼的父親形象則會 瓦解,另一方的英雄則是透過「和解」(reconciliation)、原諒、與憐憫的 過程來化解他與父親的衝突。
此外,關於父親與母親的形象,還有另一種情況,他們都是同時可能 以良善的或邪惡的形象出現,但不論是良善的、邪惡的母親,或是良善的、
邪惡的父親,都是從正面與負面雙面著手,讓英雄脫離孩童邁向成人的力 量。
(5) 神化(Apotheosis):英雄擊敗敵人、或取得超自然的力量(supernatural powers)之後,便到了一種神化的階段,在這個階段,英雄會受到他人的 崇敬而被視作是「神」的存在,或者,英雄自身領悟到所謂生命的本質、
終極的目標等等,最深遠的目標則是理解無私的自我,和無條件的愛的能 力。
(6) 終極的恩賜(The Ultimate Boon):一般而言,是英雄的形象獲得了優勢、
支持、或上帝的恩賜,最常出現的形式則是永生不朽的形體。
3. 歸途(return):
(1) 拒絕回歸(Refusal of the Return):歸途是英雄接受召喚的旅程的最後一 個階段,此時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部份,他即將啟程返回故鄉,並且將 他所獲得的知識帶回去;但一開始,他有可能拒絕回歸,而想留在這個冒 險的世界;或是遭遇到一些困難,致使他無法踏上歸途。
(1) 拒絕回歸(Refusal of the Return):歸途是英雄接受召喚的旅程的最後一 個階段,此時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部份,他即將啟程返回故鄉,並且將 他所獲得的知識帶回去;但一開始,他有可能拒絕回歸,而想留在這個冒 險的世界;或是遭遇到一些困難,致使他無法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