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二節 數位敘事的突破與侷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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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數位敘事的突破與侷限
須文蔚（2003：97）曾提及台灣數位多向小說的問題，認為台灣創作者缺 乏對後現代小說敘事的理解，讀者也缺乏識讀能力。因此，在跨媒體打造新文 類的過程中，類似平路和林燿德的前衛手法沒有納入敘事的結構中，無從模仿 西方的多向小說樣式。因而，台灣長期忽略跨媒介互文的關係，空有多向文本 的技術，沒有後現代美學理論與小說理論的支撐，自然營造不出 Barthes 心目 中的理想文本。然而，【Bleeding】資料庫小說突破多向故事「沒頭沒尾」的侷 限，超越時間次序，文本之間的邏輯以不斷重複的真實城市題材為主，利用這 些舊的敘事元素，在網路的新瓶中重新醞釀另一種敘事美學，值得引進台灣提 供數位敘事創作者一個參考。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可以透過【Bleeding】來看，資料庫小說中的故事 世界（story world）與情節結構（plot structure）彰顯了數位敘事的哪些突破：
一、開放的敘事結構啟動讀者更多闡釋
儘管原小說已經在這方面有所經營，如原文小說並沒有告訴讀者：捷克到 底有沒有被茉莉殺了，裡頭所含的情節只涉及一種神秘和懸念。而【Bleeding】
資料庫小說進一步發揮此一特質，幾乎與故事情節脫節，在坦露作者的創作過 程、寫作歷程之際，摻雜著以大量與故事情節不太相關的剪報、地圖、廣告、
圖像、電影片段、記錄片段等，再透過數位鏈接（link）、滑動（slide）的特質，
將不同的文本單位並置，留給讀者未定型、也不會凝固的敘事性，重新啟動了 開放、再塑的敘事空間，賦予讀者更多闡釋的可能，顛覆傳統敘事對權威敘事 與結局的期待。
二、互為文本的兼蓄性讓敘事有最大程度展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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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的。因此，它不斷地擴散，產生不同的情景，隨後又消失，將整座城市的 多樣性、眾聲喧嘩的景觀，最大程度地展示，即使可能彼此矛盾，重新將那些 曾被傳統敘事剔除在外，被以重要事件、重要人物為主要敘述對象的題材重新 植入，讓這些原本不重要的敘事元素重新獲得了展現的機會。如【Bleeding】
資料庫小說第三層中，蒐集了曾在天使崗居住的十一位居民的訪談，而非都是 歷史學家、地理學家或是文化批評家的城市敘述。在某種程度上，隱隱約約地 顯露出在敘事上所謂的「值得」書寫或「不值得」書寫之間某種緊張、難以著 墨的關係。在【Bleeding】資料庫小說中，將小說文體與不同種類、不同文體 的作品相混同，從而消解了文學不同類別和體裁的界限，將小說演變為各種文 類的「拼貼萬花筒」。
三、互動敘事達到讀者實質與文本互動
【Bleeding】資料庫小說中，讀者在選擇路徑多重的情況下，擁有了閱讀 經驗多樣的可能。因此，敘事的完成，依賴讀者與資料庫之間操作上的隨機互 動。當讀者想要搞清楚這個故事脈絡之際，就掉進了迷宮，和資料庫小說進行 纏鬥。每一次的互動，都是由後端資料庫挑選，再由讀者點選，數位時代的讀 者達到實質地與文本進行互動的目標。
四、有突破就會有侷限
然而，經過本研究的文本分析後，回到我最初的研究發問：「紙本」與「資 料庫」這兩種媒體載體，在敘事上究竟有了什麼樣關鍵性的差異，使得小說家 勇於拋棄紙本的限制，嘗試寫作多向小說抑或是資料庫小說？
數位敘事無疑將形塑一種新文類，這種整合文字、圖形、動畫、聲音的文 本，就不再僅止於純文字的表現，還包括互動的敘事結構。曹志漣（1998：98）
曾表示：
經歷過新語言的洗禮，面對最鍾愛的文字時，我也期待層次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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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不能忍受沒有影像、沒有色彩、沒有聲音的句子；我不能忍受 沒有溫度變化的句子；我不能接受敏感沒有抄載的句子，我不能忍耐 為敘述御用的句子（曹志漣，1998：98-99）。
從上述，我們可以感覺到，數位敘事讓敘事更加有熱度，負載更多的意義。
的確，數位媒體將文字、圖像、影片、聲音與數位城市等揉合成新敘事，這種 高度互文的新敘事，確實能敘述多種感覺，創造多重感動。人類是敘事動物，
具有想像的能力。我們不僅聽故事、講故事，更開始找尋故事。在數位敘事之 下，尋找故事線索、拼湊故事的行為不再只是創作者的原責，開始有一部份漸 漸地轉移到讀者身上。如同【Bleeding】資料庫小說的讀者，不但要體會圖與 文搭配的關係，還要感受有色彩的文字與句子。這種曹志漣稱為「全面震撼的 多感語」下，一種新語言於是出現，作者也有新的期待，讀者也有了新的責任。
換種方式來說，若將敘事當成一種具有「量」之變化的概念來討論，本研 究所比較的兩項媒體載體：紙本小說（印刷）、資料庫小說（DVD-ROM），兩 者所產生或擁有的敘事量是天壤之別的。於此，我們可以思考，傳統敘事與數 位敘事其間的可能關係與最大的差異點，在於所能儲藏的敘事量。數位媒介具 有強大的多媒體融合力，如【Bleeding】資料庫小說中的文字敘述庫、圖像資 料庫、影片資料庫、地圖庫、訪談庫、聲音庫等，其中各資料庫中符號系統交 會的情況更是複雜。再者，敘事的完成，必須依賴讀者與資料庫之間操作上的 互動。
因此，將資料庫敘事拉高至數位形式來看，我們也可以說，數位敘事作為 一文化形式，包含了無數書寫與文化層面的對話，其敘事量的龐大是傳統敘事 望塵莫及的。的確，數位敘事以大量、零散的「細節」、「微敘事」、「遞歸」等 樣貌呈現，且經常斷裂，挑戰讀者理解的極限。對於讀者來說，這些「細節」、
「微敘事」、「遞歸」的敘事以各種型態如影片、圖像、聲音、地圖彼此互文，
具體地出現城市的圖像、人物的圖像、聲音、影片；不過，其實在數位敘事裡 頭，更要注意的是：當讀者在資料庫敘事中，已從圖像、影片以及聲音中，形 成印象之後，就不太可能重新去想像紙本小說文字對於城市、人物的描述了。
因此，數位敘事相較於傳統敘事，雖然讀者可以享受碎片式拼湊的愉悅與刺激 感，但其想像力在某種程度上，被扼殺的程度是較為嚴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