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文本觀點分析
第一節 【Bleeding】小說敘事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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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文本觀點分析
在敘事作品中，必定存在著一個或多個故事講述人，即敘事者。而在敘事 的過程中，無論所描述的事件與人物如何透過敘事結構表現出來，都一定會經 由一個特定的觀點，也就是一個觀察點展現出來。這就是敘事者的「看」或者
「聚焦」，以及與之相伴隨的「說」。Genette 在闡述此概念時，採用了攝影、光 學上的用語：聚焦（譚君強，2008：200）。他重視敘事者本身，從敘事者出發，
將敘事觀點分為三類，即為無聚焦或零聚焦敘事、內聚焦敘事、外聚焦敘事。
Genette 敘事觀點的劃分與大部分敘事作品的實際情況相吻合，相較於其他 分類具有更多的合理性，因而，這一區分具有相當大的概括性（譚君強，2008：
89）。本研究之文本觀點分析將以這三類區分作為基礎，並搭配其它觀點論述 延伸討論。
第一節 【Bleeding】小說敘事觀點
一、上帝般的眼光
【Bleeding】故事一開始，敘事者就以故事之外、以上帝般的眼光來看待 人物，他可以深入到人物的內心，看到他們心中所蘊含的一切。
「在茉莉老年時，看起來異常地快樂。如果有什麼事情激怒她，她心 理會自動刪除。她有一種能夠存活下來的天賦，這是無庸置疑的。」
（Molly is strangely cheerful in her dotage. If an event annoys her, she mentally deletes it. She has a genius for survival, that much is certain. ）
「茉莉經常存有一種心不在焉的狡詐。她的眼睛似乎不是由她控制 的，就像天花板的吊扇在空房間裡運轉。」
（Molly is so used to practising an absent-minded guile, her eyes operate without her, like a ceiling fan running in an empty 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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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敘事者可以毫無限制地深入人物內心，可以感覺任何人物的思想、
感情、細微的意識，並以權威的口吻告訴讀者人物的狀態。在零聚焦敘事中，
由於敘事者無所不知，因而不僅可以隨情節的需要和發展任意變動，將聚焦從 一個人物轉向另一個人物，如在敘述茉莉過去習慣讓伊斯拉為她準備早餐時，
他們彼此的互動時，敘事者將他的聚焦作了轉換，同時知道了伊斯拉的幻想：
「伊斯拉利用他午茶的時間一直休息著，他發現咖啡因能夠幫助他 的心思漫遊、閒晃。他想起了曾經跟他的妻子一起在市區的舞廳跳 舞。」
（Ezra also took endless coffee breaks. He found that caffeine helped his mind wander. He remembered dancing with his wife at dancehalls near downtown. His shoulders were still graceful.）
沒有人會知道伊斯拉的幻想，而敘事者卻知道。零聚焦敘事能對人物內心 世界全面把握。敘事者可以細微地描寫人物的思想及其變化，並可以對人物進 行分析與評論，進一步將故事其他事件、行動聯繫在一起，使讀者在故事開始 時對人物有一個較好的把握。
如前所述，零聚焦敘事是大家十分熟悉的一種傳統敘事觀點，其特點是沒 有固定的觀察位置，上帝般的全知全能敘事者可以從任何角度、任何時空來敘 事：既可高高在上鳥瞰概貌，也可以看到其他地方同時發生的一切；對人物的 過去、現在、未來都瞭若指掌，也可任意透視人物的內心（申丹，2004：219）。
儘管上帝般的全知敘事者無所不知，然而在透視人物內心時，其實還是有重點 的、有選擇的。【Bleeding】為一犯罪推理小說，它必須不斷地產生懸念，因而，
全知敘事者只有選擇地告訴讀者一些訊息，甚至告訴讀者這些線索也不一定全 然正確，因此需要更積極投入闡釋過程，對茉莉與其他人物的關係做出自己的 判斷。
二、敘事者干預與暴露創作過程
在零聚焦敘事中，不少作者常常在文本中對人物、事件，甚至自己的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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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評論（申丹，2004：222）。實際上，在本部小說中，敘事者已經對茉莉的 虛假進行了暗示、評論。譬如：本部小說作者以「天空看起來非常清楚，但是 這一定是某種幻覺」（the sky looks surprisingly clear, but that must be an illusion.）
來評論茉莉「當她對著你微笑，她馬上又會轉過頭去」（While she smiles in your direction, she seems to be looking away at the same time.），敘事者在此透過隱喻 認定了茉莉的不可信，暗示茉莉可能隱藏了真相、並具有神秘、詭異的人物表 現。在這個意義上，「但是這一定是某種幻覺」使得小說中作者的聲音被聽見，
敘事者在這一闖入中所顯示出來的意識型態色彩清晰可見，包含了他鮮明的情 感。同時，也可以看到敘事者表現出來的觀念立場。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發現，上帝般的眼光經常不自覺地會對人物進行評論，
我們可以說，敘事者對其所講述的故事與文本本身進行干預。敘事者干預在中 外傳統敘事作品中是常見的修辭方式，它對敘事作品意義的形成有著不可忽視 的影響（譚君強，2008：207）。比較而言，敘事者干預與作品內在的意識型態 有很大的關聯，正是敘事者對於圍繞其講述的事件、人物的看法、見解與評價。
在這個意義上，敘事者干預又往往被稱為敘事者評論（commentary）。
敘事者干預可分為兩類：即對故事（story）的干預與對論述（discourse）
的干預。兩者或多或少地游離於所講述的故事與話語之外（譚君強，2008：208）。
它會一時偏離所講述的故事，或暫時切斷虛構的故事內在組織。有時，敘事者 甚至情不自禁撇開故事的進程，直接訴諸隱含讀者，希望引起最直接的反應。
再者，敘事者干預或評論可以超越對敘事作品中所存在的成分界定與事件 的描述，間接地暴露其創作的過程。敘事者可以解釋敘事成分的意義，進行價 值判斷，涉及超越人物活動範圍的世界，以及評論他自身的敘述。如：
「我將茉莉設定為一位在一次大戰後，大約 1920 或 1919 抵達洛杉 磯聖菲車站的角色，在一個就像在沙漠酷熱般的天氣，她抵達了車 站，注視著火車站附近空地上升的灰塵，不過，即使如此，她仍然
能聞到東方小樹林中成熟橘子的香味。」
（I try to visualize Molly arriving at the Santa Fe station in Los Angeles in 1920 or 1919, after the war. Under the glare of a m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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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ercer desert heat than today, she stared at the dust rising subtly at the train yards on Traction. She could smell ripe oranges on the ground blocks away, in groves to the east.）
敘事者干預有意突出敘事者的存在以及立場。因而，干預往往採取種種形 式來進行。如上，就是敘事者在人物介紹的引語、解釋，是一種游離於故事之 外，又巧妙地與所敘述的故事連結在一起的方式。到了小說結尾，敘事者明說：
「故事可能會這樣走：茉莉無疑謀殺她的第 2 位丈夫，但是她實在 不像是殺了人的人（底有沒有殺人是沒有答案的）。當她抵達洛杉 磯時，剛好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不久，此時，因為她從未與她的家 庭聯繫，所以她顯然已經隱藏了有些事情。後來巧合的是，她嫁進 了一個家庭，而這家庭也同樣也都不跟他們的親戚聯繫。她有一些 顧客是坐過牢的，有些曾犯謀殺罪、或唆使犯罪的顧客，也有一些 正直的顧客，它們犯下的過錯頂多就是將郵票使用不只一次，或少
報稅以及不提及存款與稅款的顧客。」
（The story would go something like this: Molly undoubtedly murdered her second husband. But she couldn't murder a so ul. When she arrived in Los Angeles, soon after World War I in either 1919 or 1920, she already had something to hide, since she never contacted her family again. Coincidentally, she married into a family that ignored its relatives in much the same way. She clearly had customers who went to jail, probably committed murders, or ordered them. She also had customers whose only crime was using a stamp more than once, or never mentioning at tax time how much they made on their saving accounts）
【Bleeding】小說中的敘事者干預與人物、事件相關，往往更為突出地顯 示出故事的意識型態和價值判斷的密切關係。它們的最終目的，在於為作品塑 造出敘事者所希望具有的價值意義，也能進一步深化讀者對人物的理解，昇華 事件的意義，在大量的情節事件中概括出更深一層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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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times, Ezra's eyes were so wide open, I felt I could see into the back of his head. So I asked him the question that had been gnawing at me for months now.）
（‗You and Molly are old friends? ‘
‗The oldest,' he said with a twinkle. ‘
‗You even knew her second husband. ‘
‗Walt. ‘
‗Where would he fit in the memoirs of Nehemiah, in the rebuilding of Jerusale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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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ensed my sarcasm. Maybe poor Ed sensed it too.）
「茉莉對電影的品味在她職涯生活變質的時候結束了，除了喜劇，
茉莉從不關心任何影片。她大多時間都去看西裝的剪裁。但有一次 我不得不打斷她的故事，我興奮地告訴茉莉，在那些經典電影裡頭 大部分發生命案的現場、或是謀殺案最多的，就剛好是她每天工作
或回家地點三英里內，恰恰好是她每天活動的區域。」
（Molly's taste for movies ended when her career went sour. Molly never much cared for anything but comedies anyway. She mostly went to see the cut of the suits. But I had to interrupt her stories this one time:
Did she know, I told her excitedly, that in the three square miles around where she worked and went home, more people were murdered in classic films than anywhere else on earth?）
上述兩例子，全知敘事者將自己部分地與小說中的人物產生交流，敘事者 成了一個多少參與到情節中去的第一人稱敘事者。然而，這一敘事者又與內聚 焦敘事參與到情節作為一個人物的敘事者不同。他所涉及只是敘事行為的本身，
對於小說中的人物或情節事件發展並無直接影響。在零聚焦敘事中，全知敘事 者往往與小說中人物保持一定的距離，以保持其權威性與客觀性。在【Bleeding】
小說中，除了敘事者會與裡頭人物進行對話，也會暴露其創作過程：
「我能蒐集關於茉莉的資料，諸如報紙、歷史照片、還有一些訪談 資料。然後我把這些資料放進一個巨大的資料庫，以便於我在創作 時能夠選取的感覺。每當我創作時，我感到毛骨悚然，無法呼吸，
我對茉莉這角色的情感就像看到自己的妻子再一次緩慢的死亡，而
且我不能安慰我的家人，而我妻子都快要屏息了….」
（I could gather data for Molly's story, and embed it like bots under the skin: newspaper clippings, historical photographs, and patches of interviews. Then I could assemble my assets into a vast database, for a search engine that could be selected according to the senses. I felt a chill, as if I couldn't breathe properly. I woke up thinking my symptoms were partly about grief, as if I were watching my wife die slowly 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