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資本概念與研究構面

Bourdieu 對文化資本的析論使世人注意到社會中文化資源的權力面，其對文 化的闡述也是其理論中最被廣為接受的部份（斯沃茨，1997／2006，頁 322）。本 節先說明 Bourdieu 的文化資本理論及三種類型定義，並綜述後人實證研究的變數 操作方式，以建立本文理論架構。

一、Bourdieu 文化資本的內涵

Bourdieu 認為文化是一個由象徵符號與意義所組成的系統，此系統為統治階 級認可並賦予正當性，透過教育（pedagogic）行動與教育體制傳布，教育接收者 無論位於哪個階級，均「誤認」其習得內容為整個社會的文化與價值（而實際上 這些均是統治階級的文化與價值）。教育接收者的「誤認」會再次鞏固統治階級的 正當性，而這些在代間傳遞並不斷再製統治階級優越地位的文化與價值，便是文 化資本（林南，2001／2005，頁 21-24）。易言之，Bourdieu 認為文化是一種挾帶 權力的資本，他關注社會中的文化傾向與文化資源如何與權力關係互動（斯沃茨，

1997／2006，頁 93）。Bourdieu 也認為在高度分化的社會中，文化資本不但是權力 的體現，也是重要的社會分層基礎（斯沃茨，1997／2006，頁 88-89）；他將經濟 分析的邏輯，應用到表面上非屬經濟的商品與服務（如圖書與藝術品）上，將文 化視同可分配與累積的財貨，據而分析社會分層及權力動向，他認為文化資本的 社會分配如同經濟財富般是不平等的，此亦為現代社會不平等的關鍵之一。

文化資本是各類型資本中 Bourdieu 著墨最多的一種。若說馬克思辨識出經濟 財貨在當代社會的重要性，並以此作為階級劃分的依據，Bourdieu 則點出文化的 影響並不亞於財貨，同樣可作為社會分層的指標。在 Distinction 一書中，文化資

本與經濟資本並列，成為劃分社會階級的指標。易言之，個人在社會空間的位置 與生活風格的差異，是按經濟資本與文化資本的多寡來定位的（參見Bourdieu, 1984, p.128-129, 186）。對Bourdieu 而言，文化資本與經濟資本並列為構成社會區分的兩 大基本原則。

Bourdieu 在揭露文化活動背後的權力結構時，特別針對教育體制進行批判分 析，順此思維脈絡，許多教育學者皆證實文化資本對於學習成就的確有影響，如：

李文益與黃益志（2004）、周新富（2005）、張淳熙（2008）、陳青達（2005）、與 鄭豪志（2008）等。文化資本亦可用以觀察其他社會現象，如陳怡靖（2009）研 究文化資本與幼稚園教職取得的關係、賴彥如（2006）以文化資本的取徑研究網 路社群成員的展演。上述文化資本相關研究均環繞一基本命題：不同層次文化資 本的擁有，會影響個人的心理感受與對事物的理解，進而對其思維與表現產生一 定的影響。這些研究在探討文化資本時，會進一步區分不同類型文化資本，以釐 清文化資本意涵，增加概念的可操作性，其中最常見的作法便是採取 Bourdieu 所 陳述的三種類型。

二、文化資本的類型

Bourdieu（1986, 244-248）認為文化資本可分為三種形式：內化文化資本（the embodied state）、客觀文化資本（the objectified state）、以及制度文化資本（the institutionalized state），其意涵說明如下：

1. 內化文化資本：是通過教育與社會化而培養的傾向，為長時間存在於個人身心 裡的稟性（disposition of the mind and body）。它構成欣賞與理解的框架，決定 個人對文化活動理解與熟悉的程度，例如品酒能力、對古典音樂的鑑賞力、熟 悉拉丁文等，甚至個人的體態、姿態、社交禮儀等都可算為內化文化資本。內 化文化資本銘刻於個人身心，故不可交易，同時亦需要較長時間的學習方能養 成，此類資本受家庭與學校教育的影響最大。

2. 客觀文化資本：此類資本指承載文化內容的實體物件，如書籍、藝術品、音樂 CD 等。要取得客觀文化資本必須付出經濟資本，故此類資本亦可稱為「文化 財」（cultural goods）。客觀文化資本可交易與積累，是最易觀察且計數的文化 資本類型。客觀文化資本與內化文化資本具有密切關聯，因前者的成形奠基於 專殊文化的能力基礎（斯沃茨，1997／2006，頁 89）；如油畫作品之所以能成 為文化財，是因為油畫藝術已專門化，有一套相應的油畫審美觀在其後支撐，

且「油畫之於專門藝術」的連結已被普羅大眾所認知。

3. 制度文化資本：是由合法化制度所確認的各種教育或能力資格，亦即教育文憑 制 度 ， 它 以 中 立 的 姿 態 賦 予 擁 有者 文 化 的 合 法 保 障 的 價 值 （presumed to guarantee）。制度文化資本是具有標準且可比較的。在制度化的影響下，文憑與 社會地位被劃上等號，擁有好的文憑（文化資本）常能確保好的職業（經濟資 本）；反之，要擁有好的制度文化資本也必須要投資大量經濟資本，因此，經 濟資本與文化資本具有密切關聯，而擁有高經濟／文化資本的上層階級透過高 教文憑的取得，便能使其社會地位更加穩固。換言之，原有的社會階級結構因 為制度而再生產並愈趨穩定。

綜合論之，客觀文化資本之所以為資本，是有一套相應的文化知識（內化文化 資本）在其後支撐；相反的，內化文化資本的取得，則常須借助客觀文化資本的 輔助。如古典音樂之所以被大眾視為高雅的，是因為在大眾的認知裡，只有具備 文化品味的上層階級懂得欣賞古典音樂（具備內化文化資本）；而上層階級因有雄 厚財富購買古典音樂CD，故較能培養古典音樂鑑賞力。制度文化資本則賦予特定 文化知識正當的地位，如古典音樂因音樂學系的設立，透過文憑確立其精緻文化 的地位，而流行音樂則缺乏教育機構背書，在部份人觀點中仍是不入流的凡俗事 物。相對的，古典音樂這類文化活動被納入教育體系，是因為社會將其理解為較 高層次的文化風尚。如上所述，三類型文化資本彼此強化，更加確立文化作為一

種資本，成為社會分層與權力動向的指標。許多運用 Bourdieu 文化資本概念的學 術研究均服膺上述三分法，進行研究的操作。

三、研究構面的操作

近年不少研究運用文化資本作為分析的取徑，而研究者們對文化資本的操作 方式則互有異同。以下依各研究之主題與文化資本操作，區分為線下形態與線上 形態兩部份，分別說明各研究的操作方式。

（一）線下文化資本

在教育文獻部份，李威伸（2003）和陳青達（2005）皆研究文化資本與學業 成就間的關係，皆將文化資本分為內化、客觀及制度三個構面，並採幾近相同的 問項設計以問卷法搜集資料。在內化文化資本方面，均詢問父母對孩童的文化培 育多寡、學童的自我文化教化、以及學童的生活學習習慣與態度；在客觀文化資 本上，則是家庭文化財貨及文化媒介的擁有與消費，以及文化設備或空間（如書 房）的擁有狀況；在制度文化資本方面，基於文化再製的推論，上一代的教育程 度將影響下一代的教育程度，故詢問父母親的教育程度。

鄭豪志（2008）研究成人文化資本、社會資本及後設認知能力與其自我導向 學習傾向之關係。其中，文化資本同樣以 Bourdieu 三大類型進行操作。內化文化 資本包含收藏藝術品、每月購買書籍、觀賞藝文展演等文化活動的傾向；客觀文 化資本包含個人電腦及書籍數量、個人書房及收藏陳列室的有無；制度文化資本 則為檢定證書、比賽名次的有無等。鄭豪志的研究操作基本上與李威伸（2003）

和陳青達（2005）大同小異，差別僅在李威伸和陳青達著重於家庭及父母，而鄭 豪志則聚焦於受訪者個人。

張淳熙（2008）則研究東南亞裔新移民女性之子女家庭背景、文化資本與社 會資本對其學業成就與自我效能的影響。該研究在文化資本構面下並未明顯區分 子構面，但其問項仍可看出內化文化資本（文化活動、補習）與客觀文化資本（教

育器材、學習資源）之區別，且其類同李威伸（2003）和陳青達（2005），重視家 庭與文化資本之關係。

李文益與黃毅志（2004）研究文化資本、社會資本與學生成就之關聯。他們 將問項依因素分析結果區分為「精緻文化」（如聽音樂會、參觀書畫展）與「負面 文化」（如抽煙、喝酒、飆車）。另將參與休閒活動的種類數量視為「多元文化」， 種類數量多則偏向多元，反之則屬一元傾向。以上三個文化資本類別（即精緻／

負面文化及多元／單一文化活動的傾向偏好），以Bourdieu 理論觀之，皆屬內化文 化資本。

從上述教育研究的文獻分析來看，內化文化資本的問項多在詢問各類型文化 活動的熟悉與參與程度；客觀文化資本則為文化財貨、文化設備、及文化活動空 間的有無及數量；制度文化資本則以文憑為主，佐以各類型證書或比賽名次。

在其它研究方面，陳怡靖（2009）研究人力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對臺 灣地區公／私立幼稚園教職取得之影響，其中文化資本未細分構面，問項包含各 類型文化活動的參與，以及與面試息息相關的外表談吐；另亦有調查受訪者的學 歷，但被歸入人力資本構面。林建宏（2002）則研究社會階層與流行音樂消費間 的關係，在文化資本構面上選用客觀文化資本與制度文化資本（內化文化資本因 較難以電話調查法詢問而捨棄）。客觀文化資本包含文化設備的有無（如錄音機、

CD player、隨身聽）及軟體文化貨品的有無（如音樂性書籍、錄音帶、CD 等）。

制度文化資本，則是詢問教育程度與證照有無。由此可知，在文化資本的操作上，

可因應研究主題聚焦於特定文化的活動與產物，如陳怡靖點出談吐、而林建宏鎖

可因應研究主題聚焦於特定文化的活動與產物，如陳怡靖點出談吐、而林建宏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