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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廢棄文化?從拋棄到永續的消費生活

第五章 生命的秩序:廢棄物的流動生態

第三節 新廢棄文化?從拋棄到永續的消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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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動物的寄食行為,人類是另一級數的寄食者。差別在於:前者是 單個,後者是整體,前者是時間,後者是歷史,前者是園子,後者是行 省。前者踐踏園圃,後者毀滅世界(Serres 2018:160)。

人類寄食者的影響之大正表現在我們的廢棄物上,換言之我們的雜訊致使系 統在空前的層級上發生了存在的改變。與此同時,我們又與其他物種一樣,面對 系統的複雜與劇變,知之甚少。

第三節 新廢棄文化?從拋棄到永續的消費生活

Serres 區分了兩種污染形式,一種是指大型工業或垃圾場這類的「硬污 染」,另一種則是指圖像、文字、商標、廣告一類的「軟污染」。而如今「軟污 染」變得比「硬污染」還要堅硬,全面佔領了我們的眼睛、耳朵與靈魂。所以 光用物理量來衡量,即用硬科學來處理污染是不夠的。Serres 提醒我們,「污染 關乎我們的意圖、我們的決心、我們的約定」;簡言之,污染關乎我們的文化

(Serres 2015:136-137)。

本研究從當代消費文化開始論述拋棄式生活的問題核心。面對廢棄物帶來 的環境衝擊,近幾個世代以來人們並沒有放棄對消費文化的反思,但是成效似 乎還很緩慢。Packard(1960)早在半個多世紀前就對美國消費文化表示擔憂。

他不僅歸納出計畫性淘汰的具體模型,亦為當時以消費生活為主流的美國社會 提供了幾個應對的建議。Packard 關注的焦點與環境主義的論述戰場不同,而是 將目光放在消費與豐餘這個在當時較少人討論的部分。他無疑為美國社會沈浸 在物質豐餘與經濟增長所帶來的樂觀主義敲響一記警鐘。

儘管Packard 的論述常被批評有不切實際的懷舊情懷,他針對過度消費的反 思與建議仍然具有一定的啟發性(Strasser 2000;Hawkins 2006)。過度陷入懷舊 情懷是危險的,因為那是另一種極端的逃避;但是我們無法全然否定過往的文化 信仰,否則也會掉入現代性進步的邏輯謬誤中,以「新」、「舊」或「現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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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的截然二分來做判斷。事實上,在許多所謂的「現代」經驗中都能夠見到「傳 統」的影子,僅是做出些許的修改或包裝罷了。誠如前文所述,我們以衛生科學 來證明對髒污的排除是合理的,但是我們的清理行為與原始社會的人並無不同,

仍然帶有象徵儀式的意涵。那麼真正的差異到底在哪?Douglas(2018)給出的答 案是「宇宙觀」。宇宙觀的差異令我們以不同的思維去料想事物及環境,進而影 響、建構了差異的儀式經驗。與此同理,本文論述人類社會與自然環境的互動影 響,從擴大的層次來看,就是再思人類宇宙的界線,易言之是一種宇宙觀的思考。

Packard 在 1960 年給予沈迷消費烏托邦的美國人以下幾點建議。首先,他希 望美國的消費者可以重新變成具有風險意識、謹慎的消費者。消費生活已經將主 權從消費者身上分離出去,理應要將消費者的主權歸還。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從 更大的文化層面下手,讓謹慎購買成為一種消費者的驕傲。此外,足夠的訊息揭 露是必要的支援。消費者團體可以合作推出量表或指南,推薦耐用的商品,以此 協助消費者做自主選擇。這樣也可讓生產者有一定的市場壓力,生產品質較好的 產品。

其次,他呼籲重新喚起生產者與消費者對商品耐久性和高品質的重視。他建 議用等級標示的方法,讓消費者在購買商品時能夠有選擇的依據。當消費社會正 在慶賀拋棄式生活的方便美好時,Packard 卻認為商品品質的耐久性才是重點。

其三,Packard 強調社會與自然整體的永恆平衡(eternal balance)。自由化、

個體化的消費文化帶來的結果是對於資源的過度取用。Packard 則認為平衡就是 社會——人和動物——要在其人口/數量和其生活環境的資源之間取得平衡。美 國人應該要從消費文化的道德沈淪裡醒來,重新檢視自己需要的東西及日常消 費。他提議以共享經濟的方式,取消購買商品的擁有權,改以購買使用權。以租 借服務取代擁有,可以讓商品的生產者更注重品質。在共享經濟中,商品可以用 得更久,或者獲得適當的維護及修復,即可增加被租用的機會和時間,而更多人 租用又意味著增加收益。這個觀點和我們正在普遍推行使用的租借服務幾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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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Packard 的建議不僅是針對生產者與消費者,也強調社會總體的環境 改變,特別是社會資本的有效提升,例如:有利於社群的公共建設,包含硬體的 環境建設(綠化公園)和軟體的生活改善(教育、工時)等。他提出要縮短工時、

減緩經濟、專注真正的科技突破、從生產轉型為服務工業。

Packard 提出的建議在一些人看來是無用的懷舊,在論述上也確實多處使用

「恢復(restore)」一類的詞。但實際仔細檢視這些建議,我們不難發現,儘管 Packard 的用詞引人誤解,但也正確凸顯出整體社會的文化與制度轉型。此外,

我們也必須指出Packard 的思考中仍然偏向人類中心的觀點,畢竟他的建議是道 德規範的,甚至是人文主義的。但若能撇開這些缺失,Packard 的觀點實際上與 消費文化的當代反思相似,都一致強調消費文化的改革與轉型可能。看守世界

(Worldwatch Institute)研究中心的資深研究員,同時也是《2010 世界現況》(2010

State of the World)的專案主持人 Erik Assadourian 就將從消費主義到永續生活的

轉變看作是世界文化的轉型。他提出三個可以普遍適用的簡單目標,試圖翻轉現 代性以降從歐洲到美國,再向外擴張而逐漸成為「自然而然」的全球消費文化。

這三個簡單的目標分別為:一、從鼓勵消費轉變為盡可能阻止過度消費,例 如避免過度食用加工食品、抽菸、一次性產品、不必要的豪宅、豪車等;二、「以 公共消費、服務消費、甚至極少或盡可能不消費,來取代私人的商品消費。」; 三、將仍然需要的用品設計地更加持久,而且要以「從搖籃到搖籃(from cradle to cradle)」為設計生產的標準。所謂「從搖籃到搖籃」是 William McDonough 與 Michael Braungart(2008)提出的綠色設計提案;也就是說,產品在設計製造時 就要考慮產品從生產到使用完畢的整個生命過程,考慮到生態效益( eco-effectiveness)。與現行的降級回收不同,「從搖籃到搖籃」理念的產品設計,在使 用後能夠完全回收再製,甚至直接就使用可分解回歸自然的材料來生產產品。這 是一種效仿生態循環的設計理念,在思維上扭轉了傳統工業思維——線性的,講 求效率與廉價的「從搖籃到墳墓」的生產模式。這是一種對現有生產消費系統的 基進思考,從觀念上根本改變對環境、社會、工業製造及消費生活的思考,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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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重新設計「整個系統」,而非僅止於天真地透過個體禁慾行為來減少廢棄足跡。

當然,無論是道德先行還是對終極平衡的追求,甚至是效仿自然新陳代謝的 工業提案,以上觀點皆有某種浪漫精神。但是它們也都提供了可能的另類選擇。

而且,本研究更強調的是,在理論層次上它們皆展現了人類與環境、生命與時間 的另類思考。例如,環境滲透與互動的層次開始出現,我們開始重打時間的扭結,

注意更長時間的尺度之下循環及演化的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