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時鐘上了發條,那股勇往直前,
輕易不停止的狠勁,著實透著一點恐怖。1
~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
《發條鐘》一、 研究背景
段義孚(Yi-fu Tuan)在《恐懼》(Landscapes of Fear)一書中表示:「遺棄,
是孩童很深的恐懼。2」從兒童讀本或父母言語中,兒童們不難窺見它的身影。
猶記得耳熟能詳的格林童話故事〈韓賽與葛莉特〉 Hansel and Gretel",故事娓 娓訴說著父母親迫於連年饑荒,將稚幼姐弟棄置於蓊鬱險境森林,故事中,遺棄 被冠以合理化藉口。另外,遺棄的合理化也彰顯於父母管教口語中,成為馴服孩 童最佳的威脅工具,父母們總用嚴厲口吻,假遺棄之名,逼迫著孩童就範。因此,
遺棄,默然成為揮之不去的陰霾,恐懼如盤根錯節之樹柢,扎根於孩童心中。
此外,「遺棄」這個字眼也用隱然姿態,藏匿於聲光媒體和書卷報章中,從 各種暴戾戰爭、傳統陋規習俗等報導,再再凸顯出「遺棄」這個創傷設計師無遠
1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著,里歐尼‧果爾(Leonid Gore)繪,蔡宜容譯,《發條鐘》
(Clockwork:or All Wound Up)(台北縣:繆思出版,2009 年),頁 13。
2段義孚,(Yi-fu Tuan)著,潘桂成、鄧伯宸、梁永安譯,《恐懼》(Landscapes of Fear)(台北:
立緒文化,2008 年),頁 37。
弗屆之力,踐履著人心深邃幽微處。反觀現今墮胎與遺棄風潮如急流般汨汨襲 來,曝露著人們對生命之藐視和觀念之謬誤。然而,由遺棄所銘印出的創傷,其 所衍生的認同問題,如同微小且不經意的涓滴,引起人心水鏡波波漣漪,蔓延全 身,終不可遏。遺棄挾帶的連鎖效應,不單反應在孤兒絕苦心中,也凸顯出女性 被傳統思潮禁錮下,那股蠢蠢反動的現象。然而,社會究竟用何等姿態與視角審 視問題,不禁發人深省。
《看不見的訪客》(Agnes Cecilia)是一部百年遺棄史,作者瑪麗亞‧格里珀
(Maria Gripe, 1923- 2007)運用神祕迷離的筆調與細膩的心理剖析,刻劃著家族 四代血淚之更迭。故事藉由擬真玩偶和詭譎魅影,回溯往昔創傷記憶,從被遺棄 者的悲隱情懷為起點,對人性提出嚴峻控訴。在文本中,遺棄使用了各種迥殊的 姿態,創造出時代綿延不絕的孤兒,然而,這樣的現象究竟是肇因於時代洪流之 悲劇,抑或是個人情懷之作祟呢?文本中,交錯複雜的多音,夾雜在文句的縫隙 中,讀者必須佇足思索,才得以窺見文本斷裂之碎面。因此,正當「遺棄」高舉 著合理且神聖之旗幟,在社會服膺道德之際,卻行屠殺人心之實,此刻,人們是 否能夠從遺棄所衍生的偏執行為和創傷反應中,痛定思痛,並慎視其對人心摧枯 拉朽之破壞力,此乃筆者好奇並想一窺堂奧之處。
二、研究動機
陰森的鬼魅彷彿是未知和恐懼的代言人,猶記得孩提懵懂時,雙手在驚恐下 成為眼瞳之窗帷,每每從指間夾縫窺視這個令人驚惶的形象。細細咀嚼各類少年 讀本,文本中不乏充斥著溫馨情意和希望,祈以溫暖調性之筆法,將成長種子滋 長萌芽於孩童心中。然而,文本《看不見的訪客》卻另闢蹊徑,用陰森鬼魅貫穿 全場,一本少年讀本為何以醜陋鬼魅為主角?書中鬼魅因何而生?引發了筆者種 種揣想。
第一次和文本《看不見的訪客》邂逅於孩童之手。一年後,拾掇起此書翻讀,
闔上書頁後,沉浸於作者精鍊的文句和迷離的情節中,故事情節的迴盪,思緒如 同潮水般的湧入,竟全不能幻化成語,徒留聲聲讚嘆。筆者忍不住揣想,孩童們 讀完文本後縈繞心頭的想法為何?留下的叨叨絮語僅是一篇「鬼故事」替代,抑 或能直搗書頁表象並深究其意呢?
彭懿在《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曾表示,幽靈小說有一種功能,那就是治 癒,他進一步說明:「所謂的『治癒』,即把人在現實中無法癒合的傷痕,交給幽 靈去縫合。3」鬼魅,用隱然姿態藏匿於小說文本中,這現象行之有年、歷史久 遠。從哥特式小說中的魅影幢幢,不難管窺在時代洪流下,桎梏之人心和痼疾之 隱痛。不過令人驚愕的,陰氣逼人的鬼魅,在文學和藝術等創作中,竟成治癒之 手,這現象顯得弔詭又衝突。鬼魅,這鑲嵌闇黑醜陋的身影,所引發的種種現象,
究竟訴說著什麼?
此外,作者深刻且細膩的描繪創傷心靈,人心片片思緒翻飛在文本中,乍現 人心之醜惡。文本中,創傷主體伴隨著詭譎之玩偶、驚悚之魅影,在家族迷離時 光胡同中顛簸蹣跚前進,並在失落哀傷中,任由自身偏執、脫序而縱身墮入「惡」
的淵谷。這樣看似醜陋之情事,是否如同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馬克 白》戲中巫婆的呼聲所言:「美就是醜,醜就是美。4」如果美和醜是一體兩面,
而文學將人心沉痾表徵於「惡」之中,究竟展現了何種的力量和意義,是否能夠 讓人一窺人性純善之面,從「惡」中瞥見人性「美」的掠影呢?對於文本諸多疑 惑之處,進而促成筆者想一探文本堂奧之動機,祈以多面向的視角,解讀文本萬 花筒般的人心迷離世界。
另外,目前國內針對格里珀的作品研究和相關論述闕如,筆者祈冀能針對文 本相關資料加以耙梳整理,讓兒童能在文學一畝蓊鬱園地中,也能領略這位沉浸 北歐迷幻極光的瑞典作家─瑪麗亞‧格里珀,細膩筆調下的迷人風貌和微小真實 世界。
3彭懿著,《 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小魯文化, 1998 年),頁 286。
4安柏托‧艾可(Umberto Eco)著,彭淮楝譯,《醜的歷史》(History of Ugliness)(台北市:聯經,
2008 年),頁 20。
三、研究問題與目的
《看不見的訪客》一書交雜了家族百年四代的人物,作者利用言語或追憶等 不同形式,將家族人物匯合於一九八一年,這一年正是孤女諾拉十六荳蔻年華之 際。故事由孤女諾拉創傷壓抑揭開序幕,接著在詭譎魅影和擬真玩偶的穿針引線 下,讓孤女諾拉得以一窺家族噤聲之陳年膿瘡,藉以鬆開創傷壓抑之閥門,將內 心壓力蒸氣釋放而出,得到渴望已久的一絲喘息。於是,故事情節在創傷作用下,
浮顯出多層次且多面向之交盪,從主體性格的脫序偏執到自我認同的崩坍,從因 壓抑而重返的迷離幻象,到角色交會時所激起的點點火花,都讓故事在虛幻與真 實中嵌合迴盪。是故,本研究筆者從人心深邃幽闇處出發,穿透人們複雜思緒之 交盪,直探文本、社會及作者之間的幽微火花。
本研究之問題與目的分列如下:
(一)研究問題
1. 因身份認同而崛起的創傷,隱隱蟄伏於人心,創傷主體因認同感作祟,在心 理和行為上產生了何種微妙變化?
2. 鬼魅發端於何處,其反應了何種的創痛?鬼魅運作於文本中,表徵了何種現 象?
3. 文本中的主角,在企圖尋求自我解毒和撫慰的過程中,如何進行多音對話,
其管道為何?
4. 瑞典當代的社會思潮,對作者和文本的影響為何?而作家如何將自我內在的 思潮底蘊,化做文字鑲嵌於文本中?
(二)研究目的
1. 探究創傷如何作用於人心,引起人心因防衛機轉所衍生的種種幻覺,並顯現 於脫序暴戾的行為中,造成創傷暴力之移轉。
2. 探究鬼魅以虛無詭譎之姿潛藏於文本中,反應著人心之創傷,表徵著對理性 之反動與人類精神之貧瘠荒蕪。
3. 探究主角、作者和社會三面向多元交錯的聲音,在文本中迴盪和衝擊,交織 著多層次結構與激盪出深層寓意。
四、研究方法
筆者採用文本分析法,擬從不同面向窺探、解讀文本。在論述中,筆者以心
理學、精神分析和文學理論此三種面向,當作論文論證基調,藉以從不同視角論 證和剖析文本:1. 從創傷理論出發,並援引茱莉亞‧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 1941- )的賤斥
概念(abjection),剖析文本角色創傷後的心理和行為反應。2. 從 精 神 分 析 理 論 出 發 , 並 援 引 西 格 蒙 德 ‧ 佛 洛 伊 德 ( Sigmund Freud, 1856-1939)的詭異論(The Uncanny)觀點,對文本如真似幻的現象提出詮 釋,並探究其與創傷之關聯性。
3. 利 用 巴 赫 汀 ( Mikhail Mikjailovich Bakhtin, 1895-1975 ) 的 眾 聲 喧 嘩
(heteroglossia)理論,剖析文本中多元交錯的聲音,並進而分析作者的思 想及其寫作風格。
五、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本論文以瑞典兒童文學作家、一九七四年國際安徒生獎得主-瑪麗亞‧格里 珀《看不見的訪客》一書做為研究範疇。一九八一年《Agnes Cecilia - en sällsam
historia》(阿格妮絲‧塞西莉亞:一個奇怪的故事)於瑞典出版,而後被翻譯成
多國語言,如:西班牙語、德語、英語、法語、義大利文……等,一九九一年於 瑞典被拍製成電影。二千年由大陸河北少年出版社出版,譯者為任溶溶,書名譯作《神祕的公寓》,二00 八年改由大陸天津新蕾出版社改版發行。二 00 七年台 灣東方出版社採用大陸作家任溶溶譯本,在文句上稍作雕琢修飾而出版,書名譯 為《看不見的訪客》。針對三家出版社所發行的中譯本,故事情節大同小異,但 囿於文句鋪陳稍有不同,是故本論文研究以二00 七年台灣東方出版社出版的《看 不見的訪客》一書做為研究之範圍。
(二)研究限制:
目前格里珀的作品在大陸的中譯本共計八冊,《少年國王傳奇》、《吹玻璃工 的兩個孩子》( Glasblåsarns barn , 英譯 The Glassblower's Children)、《艾爾維斯 的秘密》(Elvis Karlsson , 英譯 Elvis and his Secret )、《天使的名字》( Josefin , 英 譯
Josephine)
、《天使的燈火》(Hugo och Josefin , 英譯 Hugo and Josephine )、《天 使的好友》(Hugo, 英譯 Hugo )、《金龜蟲在黃昏飛起》(Tordyveln flyger iskymningen)、《神祕的公寓》(Agnes Cecilia - en sällsam historia , 英譯 Agnes Cecilia )。
然而,環顧台灣國內,格里珀的相關著作,目前坊間只有東方出版社所出版 的《看不見的訪客》一書而已。此外,台灣學界針對作者之相關研究闕如,再加 上研究資料的收集,侷限於瑞典語言文字之隔閡,此三大因素成為本論文研究之 限制。在三大因素侷限下,筆者嘗試搜尋國外網站,蒐集作者與作品的相關論述,
並援引瑞典文史資料一窺作者創作之年代背景,藉以補綴還原故事,窺探故事多 姿面貌以及作者迷離寫作風格。本論文,筆者從心理學、文學和社會等視角,剖 析故事斷裂面,藉以管窺格里珀筆下之風采。本研究不觸探格里珀其他書目,並 不溯及既往,筆者祈以細末之點、拋磚引玉,冀望能對未來格里珀的相關研究有
並援引瑞典文史資料一窺作者創作之年代背景,藉以補綴還原故事,窺探故事多 姿面貌以及作者迷離寫作風格。本論文,筆者從心理學、文學和社會等視角,剖 析故事斷裂面,藉以管窺格里珀筆下之風采。本研究不觸探格里珀其他書目,並 不溯及既往,筆者祈以細末之點、拋磚引玉,冀望能對未來格里珀的相關研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