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魅影共舞 ──論瑪麗亞‧格里珀《看不見的訪客》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教授

與魅影共舞

──論瑪麗亞‧格里珀《看不見的訪客》

研 究 生： 賴蓎諼 撰

中華民國一百零一年七月

謝誌

這是傳說中的「最後一頁」嗎？它，純白如虛晃的雲，柔軟地舒敞人心。只 是，這裡缺少可供雙手抓縛的框架，滲出隱約的躁動。而在斗大「謝誌」迎風張 揚的旗幟號召下，回憶和情意四面八方汨動而來，聲勢之浩大，連無波的空氣粒 子，也隱約懸浮搖擺舞動。

遙憶二年前，阿寶老師登高一呼：「兒童文學，就是要快樂！」於是，躊躇 於報到門前的我，在「快樂」醒目招牌下完成報到手續。接著，在文學縹渺的雲 霧中，驚厥落下，墜落速度快得遺失了尖叫聲。每當痛苦難耐時，總不禁懷疑「快 樂」的哲理與定義。而後，在瀰漫霧氣的深淵溪壑中，邂逅博覽群書的杜老師，

當您娓娓訴說鬼故事時，總引我豎耳傾聽，尤其不經意地和〈詭異論〉相遇瞬間，

更讓我驚呼連連。我喜歡您所謂「冥中注定」和「醜中有個性」的說法，如此，

生命授予師變得有趣，我興致勃勃地想尋覓「冥冥」中的無限可能。另外，笑意 醉人的雅淳老師，您的身影嵌蘊著中國文學之浩瀚，您溫柔的擁抱，和口考評析 一樣，紮實地潛匿力量，纖細身軀溢發的力量，不禁引人讚嘆。謝謝您口考時的 建議，誘發我探索「迷濛」的興趣，企圖從迷濛字句中回探自己。

另外，親愛的張老師，啃著您的西洋文本書單，原本如同嚼蠟的口中，味蕾 卻意外滲出滋味，我將每份「滋味」收藏在書櫃中。這一年，還好有您的相伴，

讓我度過煎熬的論文寫作過程。從大綱眾家學說的合體，論述內容的呈現，您儼 然成為論文的最佳引言詩篇，引領我沈浸在思想之海，並循著您所透溢的光源，

在航道上緩緩前進。猶記一年前，在電影院裡，那震聲大過聲光效果的心，莫名 的躁動竟悄然平息，這是我感佩並懾服您之處。眼觀您對文學的耕耘，也敦促自 己，祈冀能在工作上撒播出更多發芽種籽。這一年，內心萬千絮語，情意綿延無 盡，全都鑲嵌在這個平凡卻真摯的字句上──「謝謝老師」。

此外，我得感謝忍受我焦躁情緒的 407，在這最浮動的二年，命運卻安排我 與「史上無敵可愛」的你們相遇，那天，望著你們逐漸遠離的嬌小身軀，也騷動 我滿溢的情緒……。還有，感謝親愛的同學們，我的眼瞳窺見了你們迤邐身影背 後所閃動的光點，而這熒熒光點是我前進的動力……。最後，禮讚「兒童文學」

的奇異恩典，曼妙盤桓的字花中，打破了我對觀看的定義，攪動了我僵化的思維，

濃稠的煎熬中卻鏤刻著非凡意義。未來，那忠實信徒行列中，絕對有我的身影。

這二年，感謝生命中所有踅身交錯的人，致上誠摯的謝意與祝福……

蓎諼 07.08

與魅影共舞—論瑪麗亞‧格里珀《看不見的訪客》

賴蓎諼 撰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瑪麗亞‧格里珀（Maria Gripe , 1923- 2007）一九八一年創作《看不見的訪客》

（Agnes Cecilia），故事從詭譎魅影拉開序幕，悲鳴著綿延四代百年的遺棄風暴，

荏弱的創傷主體在迷霧世界中踽踽獨行、負隅頑抗地抵禦著。而孤女諾拉隻身揭 開霧靄般的謎團，挑戰家族四代噤聲不語的醜陋過往，違抗著成人世界中的「真 理」與「良善」。小說文本彷若是人性殺戮戰場，詎料，故事尾聲處，卻透過生 死交替，彰顯出光熠生輝的人性。

本研究筆者將透過茱莉亞‧克莉絲蒂娃 (Julia Kristeva, 1941-) 賤斥概念 (abjection)，闡述創傷如何在主體中發酵，在身分認同崩坍的危機感作祟下，主 體形成卑賤情境(abject)，衍生出種種偏執行為與反應。接著利用西格蒙德‧佛洛 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詭異論（The Uncanny）觀點，以孤女諾拉為 定錨角色，探究壓抑後熟悉事物重返的現象，藉以解釋文本場景似曾相識的詭異 感。此外，援引榮格（Carl G. Jung , 1875-1961）的象徵（symbol）概念，藉以挖 掘小說中的象徵意涵，折射出創傷主體的心理投射狀態。最後援引巴赫汀

（Mikhail Mikjailovich Bakhtin, 1895 - 1975）眾聲喧嘩( heteroglossia )理論，從文 本的碎裂面，剖析作者、社會、角色人物等在文本中多元交錯的聲音。

在《看不見的訪客》中，孩童猶如禁錮在象牙高塔中的靈魂，作者透過筆鋒，

輝映出孩童幽微內心最真切的回應。在文本中，作者細膩描繪人性陰鬱面，赤裸 地將人性之惡昭顯曝露，藉以讓孩童一窺成人世界。此外，作者也給予成人鎖鑰，

冀望返璞歸真，追溯童年時光。本研究筆者祈以多面向視角，從扭曲偏執的人心、

神祕迷離的幻象和震盪交錯的多音，藉以解讀文本有如萬花筒般的迷離人心，攫 取文本豐富且多重意涵的底蘊，並一窺作者迷人的寫作風采。

關鍵詞：遺棄、賤斥、詭異、眾聲喧嘩、魅影

Dance with the Ghost – A Study on Agnes Cecilia by Maria Gripe

Children’s Literature Institute of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Maria Gripe (1923- 2007) wrote Agnes Cecilia in 1981. The story begins with a ghost mourning the abandonment pattern that has been hitting the family like a storm for 100 years and 4 generations. The vulnerable and traumatized character stumbles alone in the fogged world, struggling desperately. The orphan girl Nora challenges the dark secrets of the family that have been concealed for 4 generations, unraveling the complicated puzzles and defying the so-called truth and kindness in the world of adulthood. The context of the novel seems to present a battlefield, yet in the end revealing the glorious humanity sparkling between cycles of life and death.

Using the concept of abjection by Julia Kristeva (1941- ), the author of this study elaborates how trauma is present in the character and how the abject situation generated in the leading character develops paranoid behaviors and reactions in a sense of crisis of collapsed identity recognition. Then using the uncanny concept of Sigmund Freud with Nora as the anchoring character, the author explores the phenomenon of recalling familiar things under stress, so as to explain the strange and spooky sense of the familiar scenes in the context. In addition, the symbol concept of Carl G. Jung (1875-1961) is cited to pry the symbolic meaning of the novel and reflect the psychological projection of the traumatized character. In the end, the Heteroglossia theory of Mikhail Mikjailovich Bakhtin (1895-1975) is cited to analyze the tangling of the writer, society and characters with fragments in the context.

In Agnes Cecilia, children are like souls trapped in a high ivory tower. The intriguing words of the writer have pulled out a subtle but heartfelt thoughts that lie deeply within a child's heart. The exquisite depiction of the dark side of as well as the evil in humanity allows children to have a look into the world of adults. The writer has also given adults a chance to return to simplicity and truth of childhood.

Through multi-angle insights, twisted and paranoid hearts and mysterious delusion and interwoven sounds, the author of this study intends to extract true souls out of the mist of the context, and digs into the abundant and profound meanings underlying the context together with a good insight into the enchanting writing style of the writer.

Keywords: abandonment, abjection, uncanny, heteroglossia, ghost

目次

第壹章 時辰之舞...01

第一節 旋緊發條...01

第二節 鳴起前奏曲...07

第貳章 墜入時光胡同...15

第一節 熟悉的暗影...15

第二節 廣袤的迷境...25

第參章 幽微的記憶匣盒...33

第一節 燎原之星火...33

第二節 記憶之刻痕...43

第三節 卑賤之情懷...56

第肆章 迷離的浮光掠影...70

第一節 詭譎的氛圍...70

第二節 飄渺的魅影...79

第三節 擬真的玩偶...88

第四節 神祕的象徵...102

第伍章 百年孤寂之家...111

第一節 生存的廢墟...111

第二節 陰性的花香...120

第三節 記憶的呢喃...128

第四節 生死共舞...136

第陸章 囹圄的崩坍...143

第一節 與魅影共舞...143

第二節 殘垣的主體...149

第三節 闇黑分娩光明...154

參考書目... ...159

第壹章 時辰之舞

《看不見的訪客》是一部百年家族血淚史，命運變奏之曲〈時間之舞〉（Dance of the Hours ）在文本中被扭緊發條。隨著悠揚的樂曲，時間的輪軸將被倒轉，

家族記憶即將被喚起，歲月過往痕跡即將甦活。時間滴答運行逆轉，直驅家族噤 聲不語的禁忌過往。本章節，筆者先簡述本研究之背景與動機、並進而闡述研究 之問題與目的，最後進行相關文獻之探討，藉以提供前置背景，讓讀者對本研究 之論述，有初始的了解。

第一節 旋緊發條

一旦時鐘上了發條，那股勇往直前，

輕易不停止的狠勁，著實透著一點恐怖。¹

~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

一、 研究背景

段義孚（Yi-fu Tuan）在《恐懼》（Landscapes of Fear）一書中表示：「遺棄，

是孩童很深的恐懼。²」從兒童讀本或父母言語中，兒童們不難窺見它的身影。

猶記得耳熟能詳的格林童話故事〈韓賽與葛莉特〉 Hansel and Gretel＂，故事娓 娓訴說著父母親迫於連年饑荒，將稚幼姐弟棄置於蓊鬱險境森林，故事中，遺棄 被冠以合理化藉口。另外，遺棄的合理化也彰顯於父母管教口語中，成為馴服孩 童最佳的威脅工具，父母們總用嚴厲口吻，假遺棄之名，逼迫著孩童就範。因此，

遺棄，默然成為揮之不去的陰霾，恐懼如盤根錯節之樹柢，扎根於孩童心中。

此外，「遺棄」這個字眼也用隱然姿態，藏匿於聲光媒體和書卷報章中，從 各種暴戾戰爭、傳統陋規習俗等報導，再再凸顯出「遺棄」這個創傷設計師無遠

1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著，里歐尼‧果爾（Leonid Gore）繪，蔡宜容譯，《發條鐘》

（Clockwork:or All Wound Up）（台北縣：繆思出版，2009 年），頁 13。

2段義孚，（Yi-fu Tuan）著，潘桂成、鄧伯宸、梁永安譯，《恐懼》（Landscapes of Fear）（台北：

立緒文化，2008 年），頁 37。

弗屆之力，踐履著人心深邃幽微處。反觀現今墮胎與遺棄風潮如急流般汨汨襲 來，曝露著人們對生命之藐視和觀念之謬誤。然而，由遺棄所銘印出的創傷，其 所衍生的認同問題，如同微小且不經意的涓滴，引起人心水鏡波波漣漪，蔓延全 身，終不可遏。遺棄挾帶的連鎖效應，不單反應在孤兒絕苦心中，也凸顯出女性 被傳統思潮禁錮下，那股蠢蠢反動的現象。然而，社會究竟用何等姿態與視角審 視問題，不禁發人深省。

《看不見的訪客》（Agnes Cecilia）是一部百年遺棄史，作者瑪麗亞‧格里珀

（Maria Gripe, 1923- 2007）運用神祕迷離的筆調與細膩的心理剖析，刻劃著家族 四代血淚之更迭。故事藉由擬真玩偶和詭譎魅影，回溯往昔創傷記憶，從被遺棄 者的悲隱情懷為起點，對人性提出嚴峻控訴。在文本中，遺棄使用了各種迥殊的 姿態，創造出時代綿延不絕的孤兒，然而，這樣的現象究竟是肇因於時代洪流之 悲劇，抑或是個人情懷之作祟呢？文本中，交錯複雜的多音，夾雜在文句的縫隙 中，讀者必須佇足思索，才得以窺見文本斷裂之碎面。因此，正當「遺棄」高舉 著合理且神聖之旗幟，在社會服膺道德之際，卻行屠殺人心之實，此刻，人們是 否能夠從遺棄所衍生的偏執行為和創傷反應中，痛定思痛，並慎視其對人心摧枯 拉朽之破壞力，此乃筆者好奇並想一窺堂奧之處。

二、研究動機

陰森的鬼魅彷彿是未知和恐懼的代言人，猶記得孩提懵懂時，雙手在驚恐下 成為眼瞳之窗帷，每每從指間夾縫窺視這個令人驚惶的形象。細細咀嚼各類少年 讀本，文本中不乏充斥著溫馨情意和希望，祈以溫暖調性之筆法，將成長種子滋 長萌芽於孩童心中。然而，文本《看不見的訪客》卻另闢蹊徑，用陰森鬼魅貫穿 全場，一本少年讀本為何以醜陋鬼魅為主角？書中鬼魅因何而生？引發了筆者種 種揣想。

第一次和文本《看不見的訪客》邂逅於孩童之手。一年後，拾掇起此書翻讀，

闔上書頁後，沉浸於作者精鍊的文句和迷離的情節中，故事情節的迴盪，思緒如 同潮水般的湧入，竟全不能幻化成語，徒留聲聲讚嘆。筆者忍不住揣想，孩童們 讀完文本後縈繞心頭的想法為何？留下的叨叨絮語僅是一篇「鬼故事」替代，抑 或能直搗書頁表象並深究其意呢？

彭懿在《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曾表示，幽靈小說有一種功能，那就是治 癒，他進一步說明：「所謂的『治癒』，即把人在現實中無法癒合的傷痕，交給幽 靈去縫合。³」鬼魅，用隱然姿態藏匿於小說文本中，這現象行之有年、歷史久 遠。從哥特式小說中的魅影幢幢，不難管窺在時代洪流下，桎梏之人心和痼疾之 隱痛。不過令人驚愕的，陰氣逼人的鬼魅，在文學和藝術等創作中，竟成治癒之 手，這現象顯得弔詭又衝突。鬼魅，這鑲嵌闇黑醜陋的身影，所引發的種種現象，

究竟訴說著什麼？

此外，作者深刻且細膩的描繪創傷心靈，人心片片思緒翻飛在文本中，乍現 人心之醜惡。文本中，創傷主體伴隨著詭譎之玩偶、驚悚之魅影，在家族迷離時 光胡同中顛簸蹣跚前進，並在失落哀傷中，任由自身偏執、脫序而縱身墮入「惡」

的淵谷。這樣看似醜陋之情事，是否如同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馬克 白》戲中巫婆的呼聲所言：「美就是醜，醜就是美。⁴」如果美和醜是一體兩面，

而文學將人心沉痾表徵於「惡」之中，究竟展現了何種的力量和意義，是否能夠 讓人一窺人性純善之面，從「惡」中瞥見人性「美」的掠影呢？對於文本諸多疑 惑之處，進而促成筆者想一探文本堂奧之動機，祈以多面向的視角，解讀文本萬 花筒般的人心迷離世界。

另外，目前國內針對格里珀的作品研究和相關論述闕如，筆者祈冀能針對文 本相關資料加以耙梳整理，讓兒童能在文學一畝蓊鬱園地中，也能領略這位沉浸 北歐迷幻極光的瑞典作家─瑪麗亞‧格里珀，細膩筆調下的迷人風貌和微小真實 世界。

3彭懿著，《 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小魯文化， 1998 年)，頁 286。

4安柏托‧艾可（Umberto Eco）著，彭淮楝譯，《醜的歷史》（History of Ugliness）（台北市：聯經，

2008 年），頁 20。

三、研究問題與目的

《看不見的訪客》一書交雜了家族百年四代的人物，作者利用言語或追憶等 不同形式，將家族人物匯合於一九八一年，這一年正是孤女諾拉十六荳蔻年華之 際。故事由孤女諾拉創傷壓抑揭開序幕，接著在詭譎魅影和擬真玩偶的穿針引線 下，讓孤女諾拉得以一窺家族噤聲之陳年膿瘡，藉以鬆開創傷壓抑之閥門，將內 心壓力蒸氣釋放而出，得到渴望已久的一絲喘息。於是，故事情節在創傷作用下，

浮顯出多層次且多面向之交盪，從主體性格的脫序偏執到自我認同的崩坍，從因 壓抑而重返的迷離幻象，到角色交會時所激起的點點火花，都讓故事在虛幻與真 實中嵌合迴盪。是故，本研究筆者從人心深邃幽闇處出發，穿透人們複雜思緒之 交盪，直探文本、社會及作者之間的幽微火花。

本研究之問題與目的分列如下：

（一）研究問題

1. 因身份認同而崛起的創傷，隱隱蟄伏於人心，創傷主體因認同感作祟，在心 理和行為上產生了何種微妙變化？

2. 鬼魅發端於何處，其反應了何種的創痛？鬼魅運作於文本中，表徵了何種現 象？

3. 文本中的主角，在企圖尋求自我解毒和撫慰的過程中，如何進行多音對話，

其管道為何？

4. 瑞典當代的社會思潮，對作者和文本的影響為何？而作家如何將自我內在的 思潮底蘊，化做文字鑲嵌於文本中？

（二）研究目的

1. 探究創傷如何作用於人心，引起人心因防衛機轉所衍生的種種幻覺，並顯現 於脫序暴戾的行為中，造成創傷暴力之移轉。

2. 探究鬼魅以虛無詭譎之姿潛藏於文本中，反應著人心之創傷，表徵著對理性 之反動與人類精神之貧瘠荒蕪。

3. 探究主角、作者和社會三面向多元交錯的聲音，在文本中迴盪和衝擊，交織 著多層次結構與激盪出深層寓意。

四、研究方法

筆者採用文本分析法，擬從不同面向窺探、解讀文本。在論述中，筆者以心

1. 從創傷理論出發，並援引茱莉亞‧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 1941- )的賤斥

2. 從 精 神 分 析 理 論 出 發 ， 並 援 引 西 格 蒙 德 ‧ 佛 洛 伊 德 （ Sigmund Freud, 1856-1939）的詭異論（The Uncanny）觀點，對文本如真似幻的現象提出詮 釋，並探究其與創傷之關聯性。

3. 利 用 巴 赫 汀 （ Mikhail Mikjailovich Bakhtin, 1895-1975 ） 的 眾 聲 喧 嘩

（heteroglossia）理論，剖析文本中多元交錯的聲音，並進而分析作者的思 想及其寫作風格。

五、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本論文以瑞典兒童文學作家、一九七四年國際安徒生獎得主－瑪麗亞‧格里 珀《看不見的訪客》一書做為研究範疇。一九八一年《Agnes Cecilia - en sällsam

historia》（阿格妮絲‧塞西莉亞：一個奇怪的故事）於瑞典出版，而後被翻譯成

作《神祕的公寓》，二00 八年改由大陸天津新蕾出版社改版發行。二 00 七年台 灣東方出版社採用大陸作家任溶溶譯本，在文句上稍作雕琢修飾而出版，書名譯 為《看不見的訪客》。針對三家出版社所發行的中譯本，故事情節大同小異，但 囿於文句鋪陳稍有不同，是故本論文研究以二00 七年台灣東方出版社出版的《看 不見的訪客》一書做為研究之範圍。

（二）研究限制：

目前格里珀的作品在大陸的中譯本共計八冊，《少年國王傳奇》、《吹玻璃工 的兩個孩子》（ Glasblåsarns barn , 英譯 The Glassblower's Children）、《艾爾維斯 的秘密》（Elvis Karlsson , 英譯 Elvis and his Secret ）、《天使的名字》（ Josefin , 英 譯

Josephine）

skymningen）、《神祕的公寓》（Agnes Cecilia - en sällsam historia , 英譯 Agnes Cecilia ）。

然而，環顧台灣國內，格里珀的相關著作，目前坊間只有東方出版社所出版 的《看不見的訪客》一書而已。此外，台灣學界針對作者之相關研究闕如，再加 上研究資料的收集，侷限於瑞典語言文字之隔閡，此三大因素成為本論文研究之 限制。在三大因素侷限下，筆者嘗試搜尋國外網站，蒐集作者與作品的相關論述，

並援引瑞典文史資料一窺作者創作之年代背景，藉以補綴還原故事，窺探故事多 姿面貌以及作者迷離寫作風格。本論文，筆者從心理學、文學和社會等視角，剖 析故事斷裂面，藉以管窺格里珀筆下之風采。本研究不觸探格里珀其他書目，並 不溯及既往，筆者祈以細末之點、拋磚引玉，冀望能對未來格里珀的相關研究有 所裨益。

第二節 鳴起前奏曲

有些故事也是這樣。

一旦起了頭，再也無法中止；

它們一路鋪陳，直達命定的結局，……

發條已經轉緊，故事就要開始。⁵

~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發條鐘》

《看不見的訪客》文本，從主角們遺棄創傷開始，綿延家族噤聲的孤寂。直 到在那詭譎的公寓裡，孤女諾拉和家族幽魂相遇，家族遺棄史才一一被揭開。在

《看不見的訪客》書中，作者精準且深刻的雕塑人物創傷心理，故事筆調神祕迷 離，瀰漫著懸疑氛圍。此外，故事內容呈現多音交盪現象，交混著不同的聲腔，

是故筆者嘗試以茱莉亞．克莉絲蒂娃的賤斥(abjection)概念、西格蒙德．佛洛伊 德的詭異論（The Uncanny）觀點，以及巴赫汀眾聲喧嘩（heteroglossia）理論等，

做為研究之理論依據。

本節文獻主要分三部分來探討：一、專書論著；二、期刊論文；三、學位論 文，而其內容加以區分賤斥、詭異、眾聲喧嘩三大主軸切入。

一、賤斥與卑賤相關之研究

《看不見的訪客》描繪著家族四代的遺棄風暴，暴戾的遺棄行為鏤刻著主體 之創傷，衍生出種種身份認同問題，遺棄所挾帶而來的新身份，瞬間拋擲並崩裂 了主體之認同。而在認同崩解的危機感作祟之下，主體瞬間啟動防禦機轉，為了 捍衛本我的身份，抵禦外界因遺棄所冠以的新身份，因此，克莉絲蒂娃所提及的 賤斥作用旋然而起。此時，賤斥作用發酵於創傷主體的幽微內心，創傷主體必須

5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著，里歐尼 • 果爾（Leonid Gore）繪，蔡宜容譯，《發條鐘》

（Clockwork:or All Wound Up）（台北縣：繆思出版，2009 年），頁 13。

拋擲異質殘物，主體才能重新生成。

（一）專書

克莉斯蒂娃在《恐怖的力量》⁶（Pouvoirs de l`horreur）和《思考之危境：克 莉斯蒂娃訪談錄》<sup>7</sup>（Au risqué de la pens`ee）書中提出賤斥的概念。當主體面對 父權象徵秩序，意即克莉絲蒂娃所稱的「象徵界」⁸（the symbolic）的壓迫，挾 帶著曖昧混淆的身分定位，造成主體認同界線的模糊崩搖，旋即誘發主體認同的 崩坍危機，於是，主體遽然地被拋擲在卑賤情境下，蟄伏已久的卑賤體 ⁹（abject）

則伺機湧動而出。克莉斯蒂娃在《恐怖的力量》書中表示，卑賤體是個無法言喻 之物，藏乎於主體幽微的原初狀態──母性空間 ¹⁰（chora）。卑賤體是不容於

6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恐怖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台 北：桂冠，2003 年）

7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納瓦蘿（Marie-Christine Navarro）訪談，吳錫德譯，

《思考之危境：克莉絲蒂娃訪談錄》（Au Risqué De La Pensée）（台北：麥田，2005 年）

8 羅婷在《克里斯多娃》書中表示，克莉斯蒂娃利用「記號」（the semiotic）與「象徵」（the symbolic）

兩個字詞，取代了拉岡所提出的「想像」（the imaginary）與「象徵秩序」（the symbolic order）

這兩大概念，其中「記號」（the semiotic）又被譯為「符號」。文轉引自羅婷著，《克里斯多娃》

(台北市：生智文化，2002 年)，頁 163。此外，克莉斯蒂娃在《詩語的革命》中提及，「象徵界」

是一種社會功效，是一種他者的關係，藉由人們性別、生理、家庭等社會性規範，所建立出的 一種社會型態與秩序。而克莉斯蒂娃的「象徵界」觀念來自於拉康所稱的「父權象徵秩序」，

其擁有至高的一元性。她認為在「象徵界」強力壓陣下，人們內心「符號界」的原始反動驅力 遭受壓抑，待「象徵界」薄弱之際，則「符號界」的原始反動驅力將伺機而起，進行斷裂與僭 越的行為，「象徵界」與「符號界」的戰爭如潮汐般永不間歇，而「母性空間」則是中介的場 域，潛藏著這股異質力量的流動。文轉引自邁可‧潘恩（Michael Payne）著，李奭學譯，《閱 讀理論：拉康、德希達與克莉斯蒂娃導讀》（Reading Theory: An Introduction to Lacan, Derrida, and Kristeva）（台北市：書林出版，1996 年），頁 236-237、252。

9克莉斯蒂娃認為人類心中藏匿著「某個東西」，這個東西不可名，她將其喚作「卑賤體」（abject）。

卑賤體不是主體，只是每個自我原初的一部分，是需要被排出的墮落雜質；卑賤體也非客體，

但和客體一樣與主體相對立，只是它往往將人們導入意義崩塌之處，而並非是提供主體找到意 義的平衡。每個主體皆擁有客體藉以相對應，而每個超我也都擁有其所對應的卑賤體。文轉引 自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恐怖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

（台北：桂冠，2003 年），頁 3-4。

10 「母性空間」（chora）克莉斯蒂娃認為孩童在前俄狄浦斯階段，孩童雖無法言語，但仍有肛 門和口唇所誘發的記號(符號)衝動，這是一種沒有聲音的語言，是孩童要進入「象徵界」所必 須壓抑的一種記號衝動，而這個記號衝動往往和母體有緊密不可分割的關聯。母性空間則是記 號的儲存場所，她認為這是一個「子宮間」，這詞彙來自於柏拉圖 《大希庇阿斯篇》(Timaeus)，

對克莉斯蒂娃而言，母性空間是個混沌、曖昧、顛覆、愉悅的空間，是對母性的暗喻。母體是 嬰兒共生之體，是主體成長所必須排斥的對象，但卻又是主體渴望的客體。文轉引自羅婷著，

《克里斯多娃》(台北市：生智文化，2002 年)，頁 164-166。而克莉斯蒂娃在《思考之危境：

克莉絲蒂娃訪談錄》書中表示：母性空間是「一切生成的載體」，它非記號亦非模型，是主體 從符號進入象徵界的中介的場所，處於騷動狀態，是個不可言說的空間。文轉引自茱莉亞‧克 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納瓦蘿（Marie-Christine Navarro）訪談，吳錫德譯，《思考之危 境：克莉絲蒂娃訪談錄》（Au Risqué De La Pensée）（台北：麥田，2005 年）頁 145-146。

象徵秩序的物質，生命主體要從原初狀態整合進入父權象徵秩序，並晉升安置成 象徵界一員時，所必須強制推離的不潔雜物。¹¹ 克莉絲蒂娃在《恐怖的力量》書 中表明，主體在個體化的過程中，卑賤體將不輟地侵擾迷惑著主體，這現象肇因 於卑賤體挾帶著原初父母欲望符號，是原初狀態下「我」的一部分¹²。是故，主 體在暴戾驅逐異物的過程中，主體內心處於掙扎交戰和多音震盪的騷動狀態。然 而，這個驅逐異質的狂暴力量，以及力量交錯並騷動震盪的過程，即為克莉絲蒂 娃所言的「賤斥」¹³（abjection）。

主體被拋擲於卑賤情境下，旋即成為了克莉絲蒂娃所謂的「過程中的主體」

（subject in process），這是個無政府狀態的危機主體，其遺失了固定的身份認 同，主體不輟地面對危機的侵擾，因此，自身必須不斷地更新與再造，才得以逃 脫遠離風暴。¹⁴ 不過，克莉斯蒂娃進一步表示，卑賤是一種死後的重生，將死亡 驅力轉變成生命重生的一種鍊金術 ¹⁵，是故，賤斥作用對主體而言，不啻也是一 種淨化過程。因此，本研究筆者將援引克莉絲蒂娃的賤斥概念，藉以解釋《看不 見的訪客》書中人物，因遺棄創傷在主體所誘發的暴戾排斥作用，探究文本人物

11文轉引自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恐怖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台北：桂冠，2003 年），頁ⅹⅹⅳ－ⅹⅹⅵ。

12克莉斯蒂娃曾在《恐怖的力量》書中提及，當主體面臨不潔物時，所誘發的強烈嘔吐排斥反應，

其表示：「對於這個作為父母欲望符號的成分，『我』不想要、不想吸收，所以『我』把它排出 去。……所以，在我驅逐 『我』、唾棄『我』、嘔出『我』的行動中，『我』同時企圖將『我』

安置。」語句中可看出主體在個體化過程中，為了誕生出符合象徵秩序下的「我」，於是對原 初這個含有父母欲望成份的「自我」進行了暴戾式的排斥作用。這種個體化的過程，肇基於對 原初自我暴戾的排斥作用，由此可一窺賤斥的作用力。文轉引自同上註，頁4-5。

13廖炳惠在《關鍵詞200》一書中，將賤斥稱為抑斥。賤斥概念由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提 出，概念源生於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與拉岡（Jacques Lacan）針對兒童成長所提出的「閹 割情結」與「原初的潛抑」作用（primal scene），在自我和他者間建立藩籬邊界，而因邊界所 衍生的認同、恐懼等問題，引發主體的防衛機制和抗拒作用，尤其對不潔淨、污穢之物。然而 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將此概念擴大解讀，將「母體」視為兒童成長中的混亂力量，也 是兒童所必須抗拒和排斥的對象。文轉引自廖炳惠著，《關鍵詞200》（台北：麥田文化，2003 年），頁9。另外，劉紀蕙在《恐怖的力量》導讀中表示，Ab代表遠離之意涵，而ject則意謂著 推離和拋開，劉紀蕙提出說明，賤斥作用是一種暴戾拋擲內在母性雜質的排斥過程，而這個母 性雜質不容於象徵秩序。是故主體生成之際，存在本身進行了激烈的排斥和反抗行為，而這行 為即是「賤斥」的作用力。文引自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恐怖 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台北：桂冠，2003 年），頁ⅹⅹⅳ－ⅹⅹⅴ。

14文轉引自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恐怖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台北：桂冠，2003 年），頁xⅱ-xⅲ。

15文轉引自同上註，頁19

偏執觀念及狂暴行為背後的成因，並一探其內心驅力騷動的狀態。

（二）期刊論文

蔡淑玲（2002.01）〈聽，萬流匯聚的「中界」──從克莉絲蒂娃的「宮籟」

探主體的異化與論述的侷限〉¹⁶ 篇章中，作者將克莉絲蒂娃所定義的「母性空間」

用「宮籟」（chora）字詞來詮釋。整篇論述著重於表述「母性空間」是個「中界」

的概念，並強調介於象徵次序與母體依戀的「母性空間」具有萬流匯聚之特性。

此篇論述清楚解釋克莉絲蒂娃「母性空間」內部運作轉化的過程。在這過程中，

得已窺見創傷主體在遭受象徵界壓制下，主體所產生的卑賤情境以及對異質雜物 所進行的賤斥作用。讓筆者藉以剖析《看不見的訪客》書中人物，在面對遺棄創 傷時，主體幽微的「母性空間」所呈現的激盪交合現象，以及主體對原初驅力所 進行「排斥」和「被吸引」的過程。

另外，辛佩青（2008.10）〈卑賤作祟/邃──論胡淑雯小說〈浮血貓〉中階 級、記憶與身體之議題〉¹⁷ 提出卑賤作祟和作邃的雙重性概念，藉以解釋身處卑 賤情境的主體，記憶之遺忘與轟雷的現象。此論述中提及的卑賤作祟、作邃概念，

對賤斥作用力的顯現與隱匿，做出了一番詮釋，有助於筆者在評析文本中，針對 孤女諾拉面對創傷記憶時，全然矇矓空白，但又轟雷般乍現於腦海之現象。另外，

論述中使用階級概念，說明象徵界架置在主體的框架，讓主體瞬間被拋擲於卑賤 情境中，並誘發主體原初母性空間裡符號界與象徵界來回震盪之反應，此論述提 供了可參酌之處。讓筆者藉以解釋《看不見的訪客》中，主角因蒙受遺棄暴力，

象徵界對主體身份重新定位，新位階的產生，讓主體認同感瞬間崩塌，於是，賤 斥作用力遽然而起的種種現象與反應。 

16蔡淑玲著，〈聽，那萬流匯聚的「中界」——從克莉絲蒂娃的「宮籟」探主體的異化與論述的 侷限〉《中外文學》（2002 年 1 月第 30 卷第 8 期），頁 158-182。

17辛佩青著，〈卑賤作祟/邃──論胡淑雯小說 〈浮血貓〉中階級、記憶與身體之議題〉《輔大中 研所學刊》（2008 年 10 月第二十期），頁 185-201。

二、詭異與鬼魅相關之研究

創傷主體因遺棄所帶來的創傷，引發了主體的卑賤情境，旋即而起的狂暴賤 斥力量，隱隱作用於人心，締造出主體暴烈的偏執行為。然而，克莉絲蒂娃認為

「卑賤情境」迥異於佛洛伊德所提及的「詭異」感 (克莉斯蒂娃將之稱為「懼生 焦慮」¹⁸ )，她為「卑賤」與「詭異」做出此番詮釋：「兩者有根本上的差異，且 更加劇烈，因為卑賤情境的形成是出於不認得身旁所有的人，易言之，對主體而 言，沒有任何人、事、物是熟悉的，即使是連屬於印象記憶的一絲陰影都不存在。

19」兩者雖不盡相同，但微妙之處在於，「卑賤」與「詭異」皆是主體遭逢巨變，

遽然面對創痛所引發的創傷反應，造成被壓抑的情感，進而表徵於外的一種過程。

（一）專書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著，常宏等人譯的《論藝術與文學》

20 書中的〈論神秘和令人恐怖的東西〉篇章內容，即為佛洛伊德一九一九年詭異 論的譯文。佛洛伊德藉由霍夫曼（Hoffman E. T. A. , 1976 -1822）小說《睡魔》（The 

Sandman）提出了幾項重要概念，他認為「詭異」即為被壓抑事物的重返。佛洛

18在《思考之危境：克莉斯蒂娃訪談錄》（Au risqué de la pens`ee）書中曾提及「懼生焦慮」(L′

inquiétante étranget é)。「懼生焦慮」為佛洛伊德所稱的「unheimlich」，英譯為「Uncanny」，克 莉斯蒂娃認為「懼生焦慮」存乎於我們內心，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感受，被熟悉事物所誘發。然 而，這感受肇因於當主體面臨心中壓抑的熟悉事物重返乍現，主體感到一陣陌生卻又熟悉，因 此誘發主體內心恐懼的特殊感受形式，這樣的感受蟄伏於心中，是相對應的。文轉引自茱莉亞‧

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納瓦蘿（Marie-Christine Navarro）訪談，吳錫德譯，《思考之 危境：克莉絲蒂娃訪談錄》（Au risqué de la pens`ee）(台北市：城邦文化，2005 年)，頁 102-104。

此外，《恐怖的力量》此書譯註中，為法文「étranget é」這個字詞提出說明，「étranget é」可中 譯為「古怪、怪異與陌生感」。文轉引自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

《恐怖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台北：桂冠，2003 年），頁 39。

19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彭仁郁譯，《恐怖的力量》（Pouvoirs de l`horreur）（台 北：桂冠，2003 年），頁 8。

20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著，常宏、徐佛、劉成論、甘霞、王瑩、李俏梅、趙 冉、周岩等譯，《論藝術與文學》（北京市：國際文化出版，2001 年）

21同上註，頁269。

皆是本研究重要的理論參酌依據，裨益筆者剖析文本中種種的詭異現象。而筆者 將針對這些概念一一分述於第四章節，藉以探究《看不見的訪客》中，詭異背後 之意涵。 

而在《圖騰與禁忌》²²（Totem & Taboo）書中，佛洛伊德將鬼魅幻象之乍現，

視為人類內在情感衝動的一種投射行為，其表示：「人類將自己的情感貫注轉向 於形形色色的人……，從而使自己能夠在自身外部遭遇到自己內部的心理過程。

23」於是，筆者將援引佛洛伊德所謂情感投射之說法，藉以詮釋小說文本中，孤 女諾拉所幻見的魅影現象。再者，佛洛伊德針對泛靈論、巫術和思想全能等概念 加以補充說明，他以原始民族為例，探討人類將內在思想移轉於外的高度心靈痕 跡，讓筆者得以窺見種種「詭異感」的來源，明瞭其與人類心理活動有著密不可 分的關係。因此，佛洛伊德在書中的說法，將裨益筆者剖析《看不見的訪客》小 說中，玩偶塞西莉亞滲出的詭譎之氣，並探究其詭譎游絲背後，隱匿了何種心靈 活動現象。 

此外，安柏托．艾可（Umberto Eco）《醜的歷史》（History of Ugliness）〈陰 森〉篇章，將佛洛伊德的「詭異」概念加以擴大延展，其認為「醜的歷史避不開 另一種醜，我們稱之情境式的醜。²⁴」所謂「情境式的醜」，意指一件事物出現違 逆常態的現象。而這樣的陰森的情境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乍現於許多文學作品 中，有時文本雖無鬼影幢幢，但藉由文字的堆砌和違常事物的乍現，其所氤氳出 的迷濛霧氣，皆誘發讀者陰森之感受。然而，這樣「情境式的醜」之觀點，不啻 提供筆者新的論述方向──「詭異，並非全由陰森魅影所醞釀而起。」讓筆者得 以用迥殊的視角，窺探《看不見的訪客》文本中種種違常的現象。

另外，榮格（Carl G. Jung）《人類及其象徵》²⁵（Man and His Symbols）一

22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著，文良文化譯，《圖騰與禁忌》（Totem & Taboo）（北 京市：中央編譯出版，2009 年）

23同上註，頁117。

24安柏托‧艾可（Umberto Eco）著，彭淮棟譯，《醜的歷史》（History of Ugliness）（台北市：聯 經，2008 年），頁 311。

25卡爾‧榮格（Carl G. Jung）主編，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台北：立

書，在〈事物的隱秘靈魂〉篇章中提出萬物擁有「神祕的生氣」（mysterious antimation）之說法。針對物件有「神祕的生氣」的說法，讓神祕事物變成了一 個精神載體，如同《看不見的訪客》文本中虛幻魅影或擬真玩偶，其如真似幻現 象背後，所隱涵的應是更高層次的精神力。因此，這個載體其所挾帶的人類情感 慾念，才是整部小說令人值得玩味之處。此外，榮格在書中提出人類會將種種潛 意識幽微的情感，透過象徵形式，表徵於隱夢、動作或物件上的說法。是故，榮 格之象徵（symbol）概念，將裨益筆者藉以挖掘小說中種種神祕的象徵，進而探 討其背後之意涵，剖析創傷主體的心理狀態與神祕象徵間的微妙關係。 

（二）期刊論文

劉鳳芯（2005.06）在〈聆聽來自青少年傷口的聲音：論哈涅特《挖洞的小 孩》的創傷記憶、鬼魅再現、與童年形象〉²⁶ 提及了創傷記憶和鬼魅再現的關聯 性。哈涅特（Sonya Hartnett）在《挖洞的小孩》（Thursday’s Child）中，利用鬼 魅詭譎跳躍式的敘寫模式，再再給予讀者陰森難解的詭異感。然而，在論述中，

劉鳳芯將所有詭異氛圍之肇因，直指角色內心之創傷，追溯出澳洲所經歷的經濟 大恐慌，並表徵著時代小人物內心之貧瘠與傷痛。在論述中，劉鳳芯認為《挖洞 的小孩》的鬼魅再現與人物的創傷記憶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劉鳳芯從澳洲經濟大 恐慌的社會創痛挪移至兒童創傷記憶之探究，其認為鬼魅彷若是創傷痼疾的陰 影，鬼魅再現和創傷的壓抑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鬼魅所引發的種種現象，我們常 冠以「詭異」字詞，然而，鬼魅再現如果是創傷記憶壓抑的結果，這樣論點和佛 洛伊德所認為的──「詭異，是一種壓抑後重複熟悉景象往返之機制」的論調，

有不謀而合之處。以此論點觀之，此篇論述將提供筆者方向，藉以解釋《看不見 的訪客》中孤女諾拉所幻視的鬼魅與其自身創傷壓抑之關聯性。

緒文化，1999 年）

26劉鳳芯著，〈聆聽來自青少年傷口的聲音：論哈涅特《挖洞的小孩》的創傷記憶、鬼魅再現、

與童年形象〉《興大人文學報》（2005 年 5 月第二十五期），頁 521-543。

三、眾聲喧嘩相關之研究

克莉絲蒂娃倡導對話的原則和詩性的語言，並提出了「互文性」的概念。然

中人物內心的交盪之外，筆者也試圖從巴赫汀眾聲喧嘩的理論出發，從不同的角 度、窺看文本內外交融所撞擊出的火花。

（一）專書

劉康在《對話的喧聲》²⁷ 中談及了巴赫汀的複調小說理論。巴赫汀認為複調 的概念可以從三個不同的層次，進行觀看與分析。其一是哲學到美學的層次，探 究作者與主角、自我與他者之間交盪匯合的現象，關切主體的自我意識如何透過 對話來呈現，主體如何藉由對話而尋找到真正的自我；其二是語言上的層次，探 究文學語言與社會語言之間的聯繫，亦即和生活語言之間的關係，形式上分為「獨 白」與「對話」二種，獨白是由單一意識所呈現的封閉世界觀，然而對話代表著 多元與開放的意識形態，因此，從複調的觀點出發，在探究文學語言的同時，也 必須考慮社會種種多音在文本混合交盪的現象；第三個層次是從敘事的觀點出 發，意即要解決小說中「敘事觀點」的問題，則必須要在文本話語中，尋找說話 者的敘事立場以及微妙的多重語義指涉現象，藉以窺見文中自由對話的多重聲 腔。²⁸

因此，筆者將在第五章節援引巴赫汀眾聲喧嘩、複調小說概念，從作者思想、

社會背景、角色對話和意識型態等面向，分析文本中多音交錯的現象，窺探文本 瑰麗豐饒的稜面，藉以豐富完整文本全貌。接著下一章節，筆者將從作者生平開 始，帶領讀者們墜入故事幽暗之時光胡同，藉以一窺作者作品內的綺麗風貌和深 沉底蘊。

27劉康著，《對話的喧聲－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台北：城邦文化，1995 年）

28文轉引自同上註，頁 184、204-205 。

第貳章 墜入時光胡同

在論述《看不見的訪客》之前，筆者首先溯源勾勒作者生平和寫作風格，從 瑪麗亞‧格里珀生平、作品風格以及各方評價，讓讀者對作者有初步的雛型概 念。另外，筆者初次翻讀咀嚼文本，旋即跌入作者羅織的迷離情節網絡中，如同 置身懸疑迷宮內，每每不禁反覆翻頁，藉以確定故事時間與情節脈絡；並執起筆 企圖在白紙上勾勒出結構和家族族譜，藉以釐清故事發展與走向。因此，在細剖 文本斷裂切面，並直搗《看不見的訪客》幽微深處前，筆者於本章節先著墨勾勒 故事輪廓，從時間、人物、情節著手，冀望在時光凍結的胡同中描繪出曲徑小巷，

藉以按圖索驥直探文本未溢於言表之處，重現故事時空氛圍。

第一節 熟悉的暗影

陰影戴上她的面紗，祕密的、溫順的，

用她沈默的愛之步履，追隨在光之後。¹

~泰戈爾《漂鳥集》

一、關於瑪麗亞‧格里珀（Maria Gripe）

瑪麗亞‧格里珀（Maria Gripe , 1923- 2007）是瑞典兒童文學作家，尼爾森 ²

（Ying Toijer-Nilsson ,1924-）認為「陰影」這一字詞對格里珀而言，不啻是最佳 的詮釋詞。尼爾森在撰寫格里珀傳記《熟悉的陰影》（Shadows familiar - a book

about Maria Gripe ）一書時表示，

1羅賓德拉納德‧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著，楊淑媚編，《再見經典：泰戈爾全集》（The Literature of Tagore）（台北縣：漢宇國際文化，2010 年），頁 19。

2尼爾森（Ying Toijer-Nilsson）瑞典比較文學博士，曾獲頒斯德哥爾摩大學榮譽博士學位，是位 專職作家，她專注於兒童童話和讀物寫作與研究，2000 年為 Maria Gripe 撰寫傳記《熟悉的陰 影：瑪麗亞‧格里珀》（Shadows familiar - a book about Maria Gripe ）。

3Erik Johan Stagnelius (1793-1823) ，是位瑞典詩人。1793 年出生於斯德哥爾摩，1823 年溘然而 逝，年僅29 歲。 Stagnelius詩作洋溢著神祕浪漫風味，富有哲學意涵。

適切地反應格里珀創作中所強調的暗影風格。她和陰影的第一類接觸源自於孩提 時，瞥見地板上父親身軀所投射出的暗影，油然而生的恐懼，令她不由得想衝向 前，抹去矗立在他們之間的幽暗影子。尼爾森認為這事件可描繪出作者和作品的 細微象徵，暗影已在童年稚幼的作者腦中，烙上不可磨滅之印象。⁴ 他進一步表 示「陰影」也意謂著柏拉圖式的視野，格里珀彷彿坐在山洞裡，從洞窟壁上的恍 惚暗影窺見被反射的花漾世界。⁵ 這不啻說明了格里珀創作寬廣的格局，她立足 瑞典卻放眼世界，運用溫潤的筆，從人性的陰暗灰澀處著眼，豐富無數讀者的心 靈。

一九二三年，格里珀出生於斯德哥爾摩東部小島法克斯爾摩 （Vaxholm），

六歲時舉家遷居約雷布羅鎮（Örebro）。父親是一位軍隊隊長，閒暇之餘管理一 家餐廳，她擁有一對愛講故事的父母。高中時，她前往斯德哥爾摩，而後在斯德 哥爾摩大學修習哲學和宗教史。一九四六年她嫁給了藝術家哈拉爾德‧格里珀

（Harald Gripe , 1921-1992），他為格里珀多數作品進行插畫工作。格里珀從小就 是個不折不扣的說書人，睡前床畔是她幻想馳聘的舞台，弟妹則是她的最佳聽 眾。她十歲就會寫詩，但真正和兒童文學蒂結緣份，還得歸功女兒卡米拉。一九 五四年，她的第一本作品 《I vår lilla stad》（暫譯：我們的小鎮 ）就是為愛聆 聽故事的女兒所創作，而這部作品彷若一道里程碑，標誌著她六十載筆耕不輟的 文學生涯起點。格里珀丈夫早她十五年逝世，晚年格里珀居住在Nyköping，這個 小鎮就是《看不見的訪客》電影拍攝地點，二00 七年四月五日，格里珀於斯德 哥爾摩近郊的Rönninge養老院溘然離世，享壽八十三歲。

格里珀從一九五四年開啟了筆耕之路，寫作風格充滿了詭奇而神秘的基調。

她的著作贏得許多獎項，在瑞典和國外都贏得高度的評價。國內外囊括獎項包 含：一九七二年的阿斯特麗德林格倫獎、一九七四年的安徒生獎、一九八二年的 西班牙文化部國際文學獎……等。其中，西班牙文化部國際文學獎為格里珀開拓

4文轉引自http://www.expressen.se/nyheter/1.627177/forfattare-i-varldsklass （2011.11.22）

5文轉引自http://www.sydsvenskan.se/sverige/article229851/Maria-Gripe---en-sallsam-historia.html

（2011.11.22）

知名度，讓她在西班牙擁有廣大讀者群；然而，對格里珀而言，最別具意義的則 是一九七四年的安徒生獎，此獎項深刻意涵來自父親，他認為在這瑰奇花漾的世 上，只存有一位作家──安徒生。⁶ 在兒童文學創作領域中，安徒生贏得了父親 的敬仰，這對獲獎的格里珀而言，獎盃瞬間被銘刻著深沉與雋永的意義。瑞典隆 德（Lund）大學文學講師Helene Ehriander認為：「瑪麗亞‧格里珀是二次世界大 戰後，創造瑞典兒童文學黃金時代的其中一人，她最大的意義在於廣度和深度，

她可以創作出風格迥異的文學類型。⁷」而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則讚譽：「瑪麗亞‧

格里珀是瑞典除了阿斯特麗德‧林格倫之外最負盛名的兒童文學作家。⁸」回顧 格里珀六十載的創作生涯，除了涵養自我內在底蘊外，她也運用豐沛的文學鑄造 之力，耕耘兒童想像的田畝，孕育了無數瑞典兒童。而這豐饒的碩果尤勝於各界 的讚譽和美言，更讓格里珀衷心所樂見。

格里珀的女兒卡米拉，在耳濡目染下，傳承了母親的薪火，在兒童文學領域 中墾地播種。此外，格里珀的影響力也遍地開花，邦尼爾卡爾森（Bonnier Carlsen）

──格里珀作品的出版商，二00 五年設立了「瑪麗亞格里珀文學獎」（Maria Gripe Award），每年頒發獎項，鼓勵年輕作家們在文學浩瀚的田畝中創作，讓青年學 子能徜徉悠遊於幻想和現實中，打造一個綺麗瑰寶的文學世界。⁹

二、創作風格及作品介紹

傳記作家尼爾森認為格里珀的生活和寫作特色密不可分。她出生在一座海

6文轉引自http://www.bonniercarlsen.se/Upphovsman/Forfattarpresentationssida/?PersonId=11611

（2011.11.25）

7http://www.sydsvenskan.se/sverige/article229851/Maria-Gripe---en-sallsam-historia.html

（2011.11.22）

8文轉引自中國湖南省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全球兒童文學典藏書系》套書中作者簡介。

9文轉引自http://www.bonniercarlsen.se/Upphovsman/Forfattarpresentationssida/?PersonId=11611

（2011.11.25）

10文轉引自 http://jennybafving.wordpress.com/2010/04/07/ljudet-av-melankoli/（2011.11.22）

揉搓進文本的字裡行間中，在書中創造了陰鬱、朦朧的神祕氛圍，如真似幻像夢 境一般。

在一次採訪中，格里珀曾表示：「我無法回答靈感源自何處，每一本作品皆 異。有可能是一個神祕如謎的臉、在街上聽到的一個聲音……，引起我的想像，

瞬間，我坐下並開始寫作……。¹¹」 對於故事的創作，她猶如體驗家一般，觀 察周遭微小不經意的細微末節，並將細微擴大聯想，最後將這顆幻想的種籽札根 於故事，並融合自我所思所感，揉匯於小說字裡行間中。馬利歐‧巴爾加斯‧尤 薩 （Mario Vargas Llosa）曾在《給青年小說家的信》（Cartas a un Joven Novelista）

書中提及：「任何故事的根源，都是編造這些故事者的經驗，生活過的內容是灌 溉虛構之花的源泉。¹²」故事的誕生源自於作者生活點滴，彷若一顆種籽札根土 壤，並在沃土上烙印出作者對現實之體悟與天馬行空之綺想，而蒂結出的碩果則 供兒童們品嘗，養份則供給孩童們滋長茁壯。她進一步表示：「我必須在內在神 秘的、無意識的水平層面都經歷這些故事，否則我將無法具體呈現故事和帶領自 己進入到故事深層。¹³」作者樂衷於聆聽自然的聲響、知覺感悟人類豐沛的情感，

故事情節的波瀾迭起，再再都是生活的體驗。

格里珀一生著作等身，作品繁多，從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九四年共計創作了三 十八本書，並翻譯成三十多種不同語言廣流於世界，使她躋身瑞典多產的兒童文 學作家行列。她的作品繁多且風格迥殊，為了一覽的創作全貌，是故，筆者將其 創作依年代分成四個時期，簡介此時期的作品和創作風格，祈以微小的視角，管 窺作者六十載的妙筆生花世界：

（一）萌芽時期：

五0 年代，格里珀初試啼聲，在一九五四年創作了《I vår lilla stad》（暫譯：

我們的小鎮），創作靈感來自於女兒卡米拉。卡米拉有個娃娃和一棟玩具房子，

11http://gripe.diletante.net/extra.php?interview （2011.10.24）

12馬利歐‧巴爾加斯‧尤薩（Mario Vargas Llosa）著，趙德明譯，《給青年小說家的信》（Cartas a un Joven Novelista）（台北市：聯經出版，2004 年），頁 24。

13http://gripe.diletante.net/extra.php?interview （2011.10.24）

她和女兒在幻想嬉戲中創作故事。此外，床邊說書時，女兒除了是一位聆聽者，

更是一位評論家，給予格里珀許多具體化的建議。¹⁴ 然而，此時期的作品，隸 屬於簡單兒童故事的創作，故事只是純粹從兒童視角出發，描繪孩童眼裡的世界。

（二）獨特兒童風格時期：

六0 年代到七 0 年代中旬，格里珀有多部作品創作。一九六一年 《Josefin》

（英譯Josephin

e

）

（英譯Hugo and Josephine , 大陸譯本《天使的燈火》¹⁶）、一九六六年《Hugo》

（英譯Hugo , 大陸譯本《天使的好友》¹⁷）。六0 年代的她創作了「約瑟芬」三 部曲，描述孩童之間淳厚情誼，作品在瑞典為格里珀打開了知名度。接著七 0 年代她創作了「艾爾維斯」系列作品，其中一九七二年《Elvis Karlsson》（英譯

Elvis and his Secret , 大陸譯本《艾爾維斯的秘密》

尊重孩童多元發展之信念，奠定了格里珀兒童文學創作的磐石根基。

（三）神祕風格時期：

七0 年代末到八 0 年代中旬，最具代表的二部作品為一九七八年《Tordyveln

flyger i skymningen》（大陸譯本《金龜蟲在黃昏飛起》

Cecilia - en sällsam historia》

書名譯作《看不見的訪客》，此作品即為本論文研究之範疇。此時期的創作，格 里珀開始在小說中添加迷離、神祕的元素，並輔以人物心理精細的刻劃，提供讀

14文轉引自http://gripe.diletante.net/extra.php?interview （2011.10.24）

15瑪麗亞‧格里佩（Maria Gripe）著，李之義譯，《天使的名字》（Josefin）（湖南省：湖南少年兒 童，2009 年）。

16瑪麗亞‧格里佩（Maria Gripe）著，李之義譯，《天使的燈火》（Hugo och Josefin）（湖南省：湖 南少年兒童，2009 年）。

17瑪麗亞‧格里佩（Maria Gripe）著，李之義譯，《天使的好友》（Hugo）（湖南省：湖南少年兒童，

2009 年）。

18瑪麗亞‧格里佩（Maria Gripe）著，傅定邦、薛蕾譯，《艾爾維斯的秘密》（Elvis Karlsson）（河 北省：河北少年兒童，2000 年）。

19瑪麗亞‧格里珀（Maria Gripe）著，凱梅譯，《金龜蟲在黃昏飛起》（Tordyveln flyger i skymningen）

（天津市：新蕾出版，2010 年）。

20瑪麗亞‧格里珀（Maria Gripe）著，任溶溶譯，《神祕的公寓》（Agnes Cecilia - en sällsam historia）

（天津市：新蕾出版，2010 年）。

者豐沛的視覺饗宴，筆者將著墨於後。

（四）影子風格時期：

八 0 年代之後影子系列創作，以此四本小說最具代表性：一九八二年

《Skuggan över stenbänken》（暫譯：石凳的影子）、一九八四年《... och de vita

skuggorna i skogen》（暫譯：樹林裡的白色陰影）、一九八六年《Skuggornas barn》

（暫譯：影兒）、一九八八年《Skugg-gömman》（暫譯：陰影緩存）。格里珀 此時期的創作，注重內心陰鬱面之描繪，暗影和個體實為一體兩面，兩者密不可 分。她讓人們搜索自我的身份，藉以挖掘每個主體內心幽微深處。

格里珀之創作依年代和風格區分，可一窺其作品風格全貌。然而，她的讀者 階層從孩童遍及成人，被稱作全齡文學。雖然讀者群廣泛，但是她仍專注地為孩 童們創作，她如此表示「孩子們都在不斷發展。成年人已臻成形。這就是為什麼 我為孩子而寫。²¹」因此，斯德哥爾摩文學教授伯爾威斯汀（Boel Westin） 曾 對格里珀做出這樣的評論：「她意味著很多，她重申了兒童散文的重要性。²²」 她的作品挾帶豐沛的底蘊，讓兒童領略的不單僅是短則故事，而是格局寬廣、餘 味回盪並引人吟詠的文章，供讀者們思索與回味。

然而，什麼是格里珀文學的力量？尼爾森表示：「她帶來了想像，歡樂，顏 色和深度。她的作品令人興奮，且預留伏筆空間供讀者思索。... 她是我們最好 的作家之一，但她不單僅是一位兒童作者而已。如果讀者能搞活她的書，那麼這 將是巨大的，因為，許多將成為永恆。²³」生長在海上堡壘的格里珀，夢想當名 船長，期盼能徜徉於浩瀚大海中。但囿於現實侷限下憧憬被迫荒謬化，於是她噤 聲不語，夢想也僅流於童年天馬行空的綺麗想像。²⁴ 其中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

其文學所鑄造之力，散發著燈塔紮實平穩的光源，引領許多孩子，在浩瀚的書海 上悠遊浮載。她早已成為名副其實的引航船長，承載著許多讀者航向廣闊無涯的

21 http://txt.no/index2.php?option=com_content&do_pdf=1&id=166（2011.11.22）

22 http://norran.se/2007/04/mariagripeardod/ （2011.11.22）

23 http://www.expressen.se/nyheter/1.627177/forfattare-i-varldsklass （2011.11.22）

24 文轉引自 http://gripe.diletante.net/extra.php?interview （2011.10.24）

書海，環顧格里珀璀璨一生，這應是其意義最深刻之處。

三、關於《看不見的訪客》

《看不見的訪客》一書創作於七0 年代末，出版於一九八一年。格里珀認為 創作只著眼於孩童，這是謬誤的想法。她認為作家所肩負的使命應是延展書中的 格局深度，跳脫讀者年齡層的框架，開拓孩子們的視野，如此才是有所裨益之做 法。另外，有鑑於當代少年同儕間瀰漫著濃郁的娛樂暴力氛圍，格里珀憂心暴力 行為日趨嚴重，因此，她不禁思索文學作品之價值，其如何取代娛樂暴力而誘發 讀者的刺激感受呢？於是，她遙憶起年輕時能挑弄其歡愉感官享受的作家，如：

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 , 1809-1849）、勃朗特姐妹（Charlotte Bronte , Emily Bronte , Anne Bronte），她期勉自己也能起而效尤，創作出這樣風格的作 品²⁵。是故，格里珀嘗試撰寫《金龜蟲在黃昏飛起》和《看不見的訪客》等內容 複雜且著重心理描述的作品。瀏覽她在七0 年代末期的作品，我們不難窺見文學 先輩的杳渺身影和濃郁餘韻，匿身、濃縮在文本的字裡行間。

愛倫坡，是美國十九世紀文學家，從〈摩格街謀殺案〉 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 ＂撲朔迷離、啟人疑竇的密室謀殺，到〈黑貓〉 The Black Cat＂恐懼 情節的神祕、懸疑以及作品中虛幻的魅影，呈現作者內心昇華後的沉醉與迷幻，

情節的張力躍然紙上。朱振武在《愛倫‧坡小說全解》一書中提及：「他開創了 美國偵探小說和現代科幻小說的先河，用演繹心靈恐怖的創作手法提升了哥特小 說的藝術地位，並以誇張怪誕的方式渲染了諷刺幽默的效果。²⁶」 在《看不見 的訪客》中，格里珀寫作手法氤氳出神祕迷離氛圍，詭譎時鐘、陰鬱魅影、跳躍 式的時間敘述、懸疑情節的波瀾震盪，皆讓讀者一飽驚奇之感受，透過層層抽絲 剝繭，讓讀者大過福爾摩斯之癮。

25文轉引自http://www.bonniercarlsen.se/Upphovsman/Forfattarpresentationssida/?PersonId=11611

（2011.11.25）

26朱振武著，《愛倫‧坡小說全解》（上海：學林出版，2008 年），頁 1。

在《看不見的訪客》文本，以創傷主角為圓心，情緒之波瀾如漣漪似地擴散，

在湖面引起了朦朧視覺。她運用孤女諾拉創傷之心理演繹出種種神祕幻象，讓讀 者彷若墜入五里迷霧中。Volda University College圖書館書評表示：「她的書往 往是深思熟慮和孤獨的孩子……，她認為，寫作是在紙上創作出一種醒來的夢 漾。²⁷」她熱衷於揉捏迷濛不清的謎團，而這謎團中卻藏有如夢似幻的真實。

曾有評論指出她的作品充斥著許多怪異之孩童，格里珀針對批評做出這樣的 詮釋：「每一個孩童皆是古怪的，一個正常的孩子都沒有。²⁸」她意味深長的指 出，「古怪」意表著個體生命之獨特，其遒勁的筆鋒刻劃出熟慮和孤獨的孩子，

重心著墨於孩童心理幽微之描繪，而這樣的手法不啻和愛倫坡悲愴筆下所刻劃的 人物，有著相同曲徑。每個主體身軀都隱匿著自我專有的陰暗稜面，而《看不見 的訪客》文本所震盪出的則是人性光明與闇黑交匯的澀灰中間地帶，這地帶蜷縮 蟄伏於心中，抓緊著夢魘光滑順溜的表面乍現於文本中。故事中孩童被禁錮在遺 棄高塔的靈魂，如同愛倫坡筆下一顆顆狂妄熾烈的心，她用豐沛情感所砌成的夢 幻世界，盪漾出孩童內心底層最真切的回應。

此外，格里珀另一心神嚮往的作家──勃朗特姐妹（Charlotte Bronte , Emily Bronte , Anne Bronte）為十九世紀英國維多利時期的文學創作者，作品充滿著濃 郁的浪漫主義氛圍。三姐妹中以夏洛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e , 1816-1855）

《簡愛》（Jane Eyre）和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e , 1818-1848）《咆哮山莊》

（Wuthering Heights）作品最為膾炙人口。然而，筆者關注的是，此二部作品主 角為孤女簡愛、棄兒希斯克里夫，角色身份和《看不見的訪客》的孤女諾拉如出 一轍，他們被遺棄在世界孤獨的角隅，其中尤以艾米莉《咆哮山莊》的棄兒希斯 克里夫為甚。喬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在《文學與惡》（La Littérature et

le mal）書中提及：「在傳奇故事的文學中，沒有比希斯克里夫更真實、更純樸地

27http://fuv.hivolda.no/prosjekt/lierbj/svbiogripe.html （2011.11.22）

28http://www.bonniercarlsen.se/Upphovsman/Forfattarpresentationssida/?PersonId=11611

（2011.11.25）

體現一個基本的真理：兒童反抗善的世界、成人世界的真理。²⁹」所謂「善的世 界」、「成人世界的真理」影射著成人象徵秩序中種種不合理的集體成規，而《看 不見的訪客》中孤女諾拉隻身挑戰家族四代噤聲不語的醜陋過往，抗違的也是成 人們所認為的「世界真理」與那看似「善的世界」。故事尾聲擁有熾烈性格的希 斯克里夫和諾拉，雖在現實凌虐中苦嘗了人性之惡，但在最後生死交關處，不約 而同彰顯的卻是光熠生輝的人性。

塔克和韋伯 (Deborah Cohan Thacker & Jean Webb) 在《兒童文學導論：從浪 漫主義到後現代主義》（Introducing Children^’

s Literature ： from Romanticism to Postmodemism）對《簡愛》和《咆哮山莊》做出這樣的評述：「在成人生活中被

book of Lost Things）所言：「每個大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孩子；而每個小孩心裡，

都有個未來的成人靜靜等候。³¹」在《看不見的訪客》書中，孩童因現實之洗禮，

褪去了童稚外衣而懷著早熟之心，現實之惡像釉彩般塗滿著孩童原本硃紅鮮活之 心；然而，反觀成人們卻端捧著僵冷生硬的心，冀盼返璞歸真，手持童年之鎖鑰，

企圖重返罪惡之淵藪尋找藥石。只可惜，他們不約而同的等待著救贖，但有時追 尋彷彿乍現的靈光和渴望，最終仍舊被現實所懾服。

四、《看不見的訪客》的評價

29喬治‧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著，陳慶浩、澄波譯，《文學與惡》（La Littérature et le mal）

（台北市：國立編譯館，1997 年），頁 15。

30塔克、韋伯 (Deborah Cohan Thacker、Jean Webb)著，楊雅捷、林盈蕙譯，杜明城、沙永玲審訂，

《兒童文學導論：從浪漫主義到後現代主義》（Introducing Children^’s Literature ：from Romanticism to Postmodemism）（台北市：天衛文化，2005 年），頁 79。

31約翰‧康納利（John Connolly）著，謝靜雯譯，《失物之書》（The book of Lost Things）（台北市：

麥田，2007 年）。

《看不見的訪客》肇始於「遺棄」暴力，而「創傷」悲悽地娓娓述說故事。

瑞典邦尼爾卡爾森書店在《看不見的訪客》書評中引述格里珀的話語：「想像不 能失去與現實脫節，那麼它將只是幻想和不具幽默風趣。³²」她雖然運用超現實 手法鋪陳情節，小說充斥著各種象徵元素，游移在幻想與真實的稜線上，但她仍 致力於以現實問題當作基底，從人性的真實面解讀真實世界。

此外，美國出版者周刊（Publishers Weekly）對《看不見的訪客》做出此番 評論：「將事件和懸念作為一個世代的難題開始顯現出來。《看不見的訪客》故 事隱藏一流的神秘面紗，準確、熱情的心理研究，這是一個非常原始的鬼故事，

包裹在一個徹底引人入勝的書中。³³」 語句中讚譽著格里珀對人物心理的精緻 刻畫，準確且有深度，並在細膩的心理描繪中，烘托出世代難解的習題──遺棄。

而美國學校圖書館雜誌（School Library Journal）則認為：「這是一個了不起 的故事……。過去的字符並未如現今般生動。它鏈接靈異事件的人物情感，為讀 者提供了一個不尋常的角度，從不可取代的鬼故事中，思考一些重要的倫理問 題。³⁴」 《看不見的訪客》是個不折不扣的鬼故事，但直驅故事幽微核心，作 者運用不同人物視角逕自解讀世界之真實，讀者以全知的觀點審視文本的多角稜 面，並窺探出文本多音交雜之震盪。最後，留下止不住的喟嘆，讓讀者思索著成 人世界的真理，是否如同映入眼簾般真實且純善，從書中重拾人生之真諦。

是故，作者喜歡在小說中藏匿著謎團，而謎團引領著讀者思索，她認為：「有 很多讀者寫信表示他們喜歡我的書，尤其書本中的人物教導他們思考。我想，這 是我所得到的最高的讚美。³⁵」 思考，是格里柏在迷離風格寫作中潛藏於後的 真正鵠的，冀盼讀者在閱覽與咀嚼文本之後，窺見隱匿於文字下的深沉寓意。

32http://www.bonniercarlsen.se/Bocker/Bokpresentationssida/?isbn=9789163850301 （2011.11.15）

33http://www.amazon.com/Agnes-Cecilia-Maria-Gripe/dp/0060222816/ref=sr_1_1?ie=UTF8&qid=132 2385939&sr=8-1 （2011.11.15）

34http://www.amazon.com/Agnes-Cecilia-Maria-Gripe/dp/0060222816/ref=sr_1_1?ie=UTF8&qid=132 2385939&sr=8-1 （2011.11.15）

35http://gripe.diletante.net/extra.php?interview （2011.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