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在生命的重要時刻,

我們卻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物無能為力,

只能聽天由命──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10

-保羅‧科爾賀《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一、成人瑰麗的污濁

在孩童稚樸眼中,成人碩大強健,擁有如同巨人般的身影,彷彿隻手就可擎 天。於是,蒼穹的日暉為這巨大身影加冕了光暈,依傍在此身影之下,孩童可無 畏地成長與茁壯。於是,在《看不見的訪客》書中,格里珀首先為成人打造瑰麗 的形象:悲憫(頁 31)、真誠(頁 189)、成功(頁 245)、勇氣(頁 266)、高尚(頁 281)、高貴(頁 283)詎料,這巨大身影卻驀地背著光,拉長了暗影,暗影鋪天蓋 地襲來,投應在孩童一張張蒼白驚恐的臉上。遺棄刻刀的作用力讓小說出現了轉 折詞句:卑鄙(頁 29)、虛偽(頁 33)、怯懦(頁 183)、不道德(頁 183)、滑稽(頁 245)、墮落(頁 270)、荒唐(頁 283)而這些關鍵詞句,讓成人原先瑰麗的形體沾 染上抹不去的污濁,不再光璨如昔。

格里珀饒富興味地鋪陳了成人缺陷,但這缺陷卻透過孩童眼曈折射而出,因 此,正如李之義所言:「她擅於從兒童視角描寫這個世界,尊重兒童的個性。11」 孩童有著最純真的秉性,作者安排孩童在醜陋中打滾,從孩童純粹的眼瞳視角中 窺見污濁,照應出缺陷的成人。李之義進一步表示:「在瑪麗亞‧格里珮的作品 中有很多愚蠢媽媽的形象。12」這樣的說法在《看不見的訪客》書中,從阿格妮 絲和薇拉身上也可以窺見一二。她們生活的哲學,可以花很大工夫去擦亮表面,

只要不用去對付隱藏在表面下的東西。(頁 268) 兩人徒有母親天職,但那華麗

10保羅‧科爾賀(Paulo Coelho)著,思佐繪,周惠玲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O alquimista)(台 北市:時報文化,2004 年),頁 25。

11瑪麗亞‧格里佩(Maria Gripe)著,李之義譯,《天使的好友》(Hugo)(湖南省:湖南少年兒 童,2009 年),頁 152。

12同上註,頁156。

高尚的形體上,卻鑲嵌著愚昧的配件。因此,從阿格妮絲、薇拉到家族歷代情人,

作者針砭了成人外表的形象,嘲諷成人的假面形象,灌輸孩童世界不如你所憧憬 的美好,這是一個披上華麗衣冠的表象世界。

不過,凸顯成人瑰麗污濁的缺陷,還有別的意圖嗎?廚川白村在《苦悶的象 徵》書中認為:「缺陷所在的處所,一定現出不相容的兩種力的糾葛和衝突來。13」 缺陷夾縫中的衝突力量,來自成人現實生存力與孩童純真質樸力,惡與善二元力 量在縫隙中糾葛。然而,二種力量系出同源,只是時間讓力量分馳譎變。是故,

從童稚之眼所勾勒出的成人缺陷,無疑針砭著童年那因現實而扭曲缺漏的模具,

而缺陷則肇因於此。

因此,格里珀藉由成人瑰麗般的污濁,回應童年的重要性,也凸顯成人對過 往童真的惦記和眷戀。回眸追尋,成人對童年的憾恨與懷想,迎接的卻是幽幽嘆 息,宛若在甬道廊間止不住的呻吟。於是,不經意地,缺憾滲出了一絲美感,在 光明中顯現其光澤。人類要解開遺棄禁錮人心之枷鎖,則必須重返那童真年代,

重拾童稚純真,才得以抖落一身世俗塵埃,逃離遺棄的圈禁。

二、孤兒卑微的光澤

遺棄帶了黝闇的黑暗,演繹著人們的淒涼與悲苦,造就了許多處於社會邊緣 的孤兒。他們低喁著悲傷,猶如夏洛蒂‧博朗特(Charlotte Bronte)《簡愛》(Jane

Eyre)孤女所哼唱的小調:「群山險矗,夕陽將逝,可憐的孤兒,只見陰冷無月

的前路。為何他們將我孤獨放逐到這灰石磊磊荒蕪之土?14」孤兒在身心靈未臻 成熟之際,便註定要在現實醜陋中打滾。孤兒意謂著身份被拋擲,然而,令人匪 夷所思的,格里珀在小說中卻安排卑微身份的孤女正視自我。猶記得那靜謐的夜 晚,黝黑湖水輝映的孤寂橋拱下,家族棄兒──泰蒂在牆上書寫下讓自我蒙羞的

13廚川白村著,魯迅譯,《苦悶的象徵》(台北市:昭明出版,2000 年),頁 122。

14夏洛蒂‧博朗特(Charlotte Bronte)著,李文綺譯,《簡愛》(Jane Eyre)(台北市:遠流出版,

2004 年),頁 20-21。

家族名字──「阿格妮絲‧塞西莉亞」,行動強調了個體之主體與獨特性,不受 卑微身份圈禁,襯托了主體「我」存在的不可或缺性。李之義認為:「瑪麗亞筆 下反覆出現的主題:人類的『性格認同感』。15」「性格認同感」意謂著每個主體 擁有獨一無二的迥殊個性。猶記得孤女諾拉和表哥達格之間的對話片斷:「你會 怎麼描述我呢?……妳就是妳呀!」(頁 22)一個看似身份卑微的孤兒,在格里 珀筆下仍有最可貴之主體價值,而這價值絕不拘泥於任何外在條件。

格里珀除了尊崇個體價值外,也看重孩童絕佳的行動力。在文本中她援引了 切斯特頓(Gilbert Keith Chesterton)的語句:「不成為語言的思想是沒有意義的 思想,不成為『行動』的語言是沒有意義的語言。」 (頁 133) 她保有孩童原始 的動力本能,「行動」則是證明主體價值的最佳利器。文本中,種種啟人疑竇的 謎團,在諾拉與達格鍥而不捨的追尋中獲得解答,然而,這追尋不啻也是自我定 位之旅,展現了孩童絕佳的主體動能性。

小說中,作者讓來自過往歷史的幽魂,滲透冥冥引力,牽引著諾拉和泰蒂尋 覓到自我立足點。然而,這個立足點讓主體隨風飄搖的根鬚,頓時有了扎根之處,

從此主體才有立地滋長之可能。正如《閣樓上的祕密》

Un Secret

中,沉迷於 鬼魅幻影中的男孩甘貝爾,最後語重心長的說著:「我能驅散繚繞不去的陰影,

重建自己的歷史。我因此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個位置上。我肩上的重擔消失了,

我把它轉化成自己的力量,後來甚至還協助那些與我有相同想法的人一起這樣 做。16」是故,格里珀在魅影塞西莉亞、孤女諾拉和棄兒泰蒂身上,使用了集體 時間定位出個體時間,藉以烘托出個體在集體歷史上的地位與價值。因此,文本 中,集體人物群像之刻劃,最終鵠的只是為了詮釋主體「我」存在之意義。

作者在遺棄暴力中反其道而行,彰顯主體「我」的價值,並賦予主體積極動 能性,讓被遺棄的主體發揮動能性,促成集體的生命,藉以逃脫遺棄的魔力循環,

15瑪麗亞‧格里偑(Maria Gripe)著,李之義譯,《天使的好友》(Hugo)(湖南省:湖南少年兒 童,2009 年),頁 153。

16菲利浦‧甘貝爾(Philippe Grimbert)著,月琪譯,吳孟芸繪,《閣樓上的祕密》(Un Secret)(台 北市:天培文化,2007 年),頁 140。

成為了此部小說最耐人尋味之處。

三、杳渺的安樂居所

然而,文本中的主體「我」究竟殷殷盼顧著什麼?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認為要探究主體「我」則必須對其存在問題本質進行詰問和追尋,對 於塑造這個人物的某些處境、某些動機,甚至某些字詞追問到底。17在《看不見 的訪客》書中,三位十七荳蔻年華的主角仍份屬未臻成熟的青少年,只可惜卻被 遺棄困局無聲圈禁著。他們微渺的希望不啻是那對「家」的渴望,只是夢想卻逕 自杳無蹤跡,無聲息地蟄伏心裡。

猶記得李察‧彌尼特(Richard F. Miniter)在《我想要一個家》(The Things I

Want Most) 書中,孤兒麥可用潦草的字跡寫下渴求:「我最想要的東西,一個

家、一支釣魚竿、一個家。18」從語句中窺見了孤兒對「家」的熱切渴望。然而,

到底何謂「家」呢?克比‧萊森(Kirby Larson)在《海蒂的天空》(Hattie Big Sky)

書中孤女海蒂說道:「我確實找到了一個家。我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家,也在別人 心裡找到了家。19」語句為「家」這字詞提供了新詮。

「家」意謂著「心理的家」,「自我」與「他人」心理的家。格里珀打碎了「家」

象徵溫暖堡壘的具體形象,頓時,支離的碎片讓「家」抽象化,而這抽象化的「家」

隱含著濃厚的認同風味,遙遙呼應著孤女諾拉悲切的嘶吼:「他們的心裡再也不 會留一個位置給她了。」 (頁 216) 一個「心裡的位置」彷彿是孑然一身的孤女 棄兒們,最終的企盼與渴望。格里珀讓一群孤兒們佇立在生存邊緣崖上,眼眸迎 向紅日隱沒的盡頭,尋覓著最安穩的居所。而居所縹緲杳然,藏匿在心裡,在自 我和他人的心裡,猶如諾拉所言:「她現在有了阿格妮絲‧塞西莉亞。她需要她。

17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著,尉遲秀譯,《小說的藝術》(ĽArt du Roman)(台北市:皇 冠文化,2004 年)頁 47。

18李察‧彌尼特(Richard F. Miniter)著,子鳳譯,《我想要一個家》(The Things I Want Most)(台 北市:維京國際,2001 年),頁 15。

19克比‧萊森(Kirby Larson)《海蒂的天空》(Hattie Big Sky)(台北市:台灣東方,2008 年),

頁341

她們兩個人相互需要,這是一種很棒的感覺。」 (頁 333)一個「心理的家」,雖 然不具實體形象,但卻魔力般地瞬間鬆脫了遺棄的枷鎖。

四、返璞歸真能力

在《看不見的訪客》書中,作者除了看重孩童的個體性與動能力之外,她也 熱衷讓孩童與自然共存。房子、花朵、樹木、飛鳥、狗兒、玩偶與死靈,每樣東 西如同人類一般,彷彿擁有情感力與思維力。因此,格里珀期許兒童成為一個自 然的兒童,要有「知覺能力」,能聆聽細微的聲音,感知種種神秘的啟發。

她曾在《金龜蟲在黃昏飛起》書中提及「知覺能力」,她認為這是人類的第 七感──「靈魂知覺」。她進一步說明:「世間所有的生物都可以通過我們共同的 靈魂達成交流,只要我們足夠的虛心,展開我們所有的知覺聆聽。20」而這樣的 靈魂交流不拘泥於存在的形式,萬物同根,彼此交流才能促進人類之間的情感理 解,如同她小說中所言:「這關係到一個人的感度──能接受生活中隱藏的神祕 事物。」(頁 67)於是,透過知覺能力,孤女諾拉在表哥達格與胡爾達的穿針引 線下,從冥冥中的事物靈動,窺見隱藏的神秘事物,透過知覺能力的感度,解開 層層詭奇的謎團,揭櫫幽魂塞西莉亞的憂悒與創痛,弭平家族百年傷痛。

格里珀賦予孩童知覺能力之鵠的,祈冀孩童能返璞歸真,用純真的眼與心,

觀照這個渾沌世界,誠如同艾力克-埃馬紐埃爾‧史密特(Eric Emmanuel Schmitt)

所言:「童年是個會對事物感到驚奇的年紀,對事物感到驚奇,正是身為哲學家 的首要特質。21」然而,除了觀照世界外,孩童仍需感知萬籟之情感。在漠然的 生存場域中,透過情感的知覺和理解,人們才得以交流與體悟,則人類集體生存

所言:「童年是個會對事物感到驚奇的年紀,對事物感到驚奇,正是身為哲學家 的首要特質。21」然而,除了觀照世界外,孩童仍需感知萬籟之情感。在漠然的 生存場域中,透過情感的知覺和理解,人們才得以交流與體悟,則人類集體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