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新女性的新文學

日本歷史上第一本作品《古事記》（完成於八世紀）（劉春英：2012，9-10），

此書的主要撰寫者一般認為即是女性稗田阿禮（15），此書不僅記載了日本古代 的訪妻婚、母系社會等等的現象，尤其女性撰寫的事時也可應證這一女性地位崇 高的日本古代社會現象。這讓日本文學有著和世界其他國家文學多半以男性為重 的差異，這之後於八世紀末期程書的和歌集《萬葉集》中，最古老的一首詩歌，

作者就是女性，是四世紀初的仁德天皇之皇后磐姬（18），集中女歌人的作品亦 佔有重要分量，像是鏡王女、持統天皇、額田王、大伴坂上（84 首）等都是女 性。其中又以狹野茅上娘子（23 首）、笠女郎（29 首）兩人作品最具代表性（21-22）。 這麼多中世紀以前的女性文學作品被保留下來，在世上也是罕見。

這之後進入平安時期，由紫式部所寫的《源氏物語》更被視為日本文學經典，

展現了同時代男性所沒有的文采和深度（54-55），這在近代許多西方女性主義者 力圖改寫經典（recanonize）的對照下，更顯得日本女性作家相對獲得的早期重 視。但是，即使有女性作家，女性在文學作品中的地位卻還是一樣相對的低落，

和《源氏物語》一樣出自平安王朝的另一部女性作品《蜻蛉日記》是一位當時號 稱三大美人的貴族世家之女，整部作品描寫她對婚姻的失望，卻從頭到尾不見她 的名字，就跟《源氏物語》中眾多的女性一樣，世人喚她為藤原道綱母，是因為 她是藤原道綱的母親（67-68）。

特別的是，在平安王朝的寬弘四年（1008）出了一本《和泉式部日記》，這 部以日記體寫成的回憶錄，描寫作者和泉式部的愛情生活，先後紀載了她和尊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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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其弟敦道親王、等人的戀情與婚姻，尤其與後者的無畏人言，更是大膽、勇 敢追求真愛（69-70）。但，和泉式部一樣沒有名字，和泉式部是取自她先生橘道 貞擔任和泉守的官名（78）。此書中以日記體來進行大膽的情愛告白，被譽為日 本私小說的先河（80）。這一點在《莎樂美》傳遞於各國的旅途中，是很少見到、

與莎樂美對約翰露骨告白有相似之處的先人作品。

從西元1192 年，也就是日本的建久三年開始，日本進入由武士統領的幕府 時代，這時期因為大量接受儒家的文化洗禮，再加上佛教的影響，日本女性地位 遠不如平安時期高，連戀愛自由也失去，進而導致女性作家創作空間萎縮、作品 量大減，甚至連女性的受教權也被剝奪，也因此這之後六百年的幕府時代，日本 女性文學等於走了下坡，陷入和中國一樣的境地（104）。這段期間除了女作家小 野阿通寫了《淨琉璃十二段草子》，其餘的女性作品可以說寥寥可數（108）。比 較特別的有 1280 年左右成書的《十六夜日記》，這是由出家的女作家阿佛尼所 寫。算是日本從平安時期以來女性日記體創作的延伸（108-109）。不過，就在這 時期歌舞伎崛起了，而這正是由被稱為出雲的阿國所創辦的重要戲劇類型，時間 大概就是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初的江戶時代初期，她因此被稱為日本史上罕見 的才女（115）。

明治維新後日本社會女性的地位才逐漸可見明顯提升，包括 1882 年的法定 廢妾，迎來一夫一妻制，加上西方女性主義引入，興女學⁷³等等作為，都讓女性 文學重新萌芽。其中樋口一葉（1872-1896）是明治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女性作，

而與謝野晶子（1878-1942）則是當時和歌創作方面的翹楚，兩人留下的作品，

是堪與男性作家平起平坐的不朽傑作。與謝野晶子在當年《明星》這本詩歌雜誌 的第二期曾投了一首短歌，當間有兩句是：拆開衣袖折，少女更婀娜。寫信訴於 他，心中滿羞澀（144）。這已經展現了女性在內心情慾表達和身體權的自由程度。

第一句中呈現出來情竇初開少女的女性特徵和不受到社會傳統衣物規範（dress

73 1870 年代日本女性入學率僅有百分之十五，到了 1910 年代時，則已經提升到百分百，所有女 性都最少受過高小（即國小）六年的基本教育（劉春英，131）。

167 木信綱在《心之華》和歌雜誌、高山橒牛等）（姚繼中：2003，25）。而隨之而來 的，新女性就在日本文學和社會中登場了。1907 年女作家田山花袋（1872-1930）

黎文學倉庫」網站http://faculty.ndhu.edu.tw/~chenli/lovepoetry1.htm#yosano

79 佩珊所譯之短歌出自《日本文學史－日本文學的傳統和創造》（西鄉信綱等著，北京人民文學

出版社，1978）（姚繼中：2003，24）

80 下京(しもぎゃう)や,紅屋(べにや)が門(かど)を,くぐりたる,男かわゆし,春の夜の月

81 春みじかし何に不滅の命ぞとちからある乳を手にさぐらせぬ

82 わかき子が,胸の小琴の,音(ね)を知るや,旅ねの君よ,たまくらかさ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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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了小說《棉被》，故事描寫身為文學家的男主角竹中時雄和女教師、女學生 芳子之間的關係，時雄是故事中的主述者，藉由他的眼睛和描述，作者田山花袋 呈現了當時日本人處在父權社會主宰下、未完全轉型為現代社會的心理狀態下，

對於新女性的普遍態度（肖霞：2011，40-41）。這些都是森鷗外《莎樂美》進入 日本時，日本女性書寫已有的樣貌。到了《莎樂美》發表以後，日本女性書寫已 經開始從女性個人情慾走向將女性視為一個階級，對抗社會制度的社會觀點，宮 本百合子（1899-1951）作為二零年代日本左翼女作家的代表，她的小說《伸子》

可以視為日本女性成長小說（Bildungsroman），與丈夫離婚的女主角伸子，是追 求自我的新女性寫照，在二零年代日本女性還沒有完全離婚權的時代，身子對抗 的社會的巨大壓力（劉春英，163-168）。

明治後期、大正初期文壇女傑多少也都是當時的新女性，作風和行事都走在 時代之先，而既有福澤諭吉的「天不生人上人，也不生人下人」之語，也被理解 為是倡議男女平等之議，包括福澤、森有禮在內的「明六社」等當代頂尖知識分 子倡議女權，儒家的三從四德也開始遭到批判，《女學雜誌》和《文學界》都成 了女性作家發表的空間（劉春英，126-130）。但是維新不是沒有後座力，同時期 日本政府也支持復古派文人主張的反歐思想和啟蒙思潮，更因此讓政府頒布《教 育敕令》，將儒家倫理與日本國族主義結合，等於是現代化的反動勢力，並藉此 將日本傳統家族制和天皇的家族國家觀結合，整個政治行動背後的目的自然是在 擁護、鞏固天皇在日本國內的勢力，儒家既復，婦女三從四德就重臨，也就有了 所謂「良妻賢母」之口號，女子貞潔、柔順再度成為女德的重點，更透過法律訂 定女子通姦有罪、卻無男子婚外情之罪（131-132）。這段日本十九世紀末的政治 發展，或許可以解釋清末民初中國現代化運動為什麼會對婦女解放產生誤解，重 新將傳統儒家對婦女的要求放到現代化修辭和論述中去塑造中國新女性形象的 原因，因為當時中國大批派遣留日學生學習日本的現代化，卻未能參透日本當時 政治中西化和復古兩股強大力量衝擊下，婦女遭受到復古派力量的強大壓制，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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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派（脫亞入歐）的修辭被簡化為只剩下對國家有幫助的科技等部分，而婦女權 力等則被復古派所把持，未能被概括進現代化的進程中，導致日本婦女權利在現 代化進程中大幅落後歐美，要一直到二戰後才在美國的要求下被強制跟上歐美腳 步。當時的中國留學生未能看清這點，誤以為日本既然超強中國許多，其女權訴 求必然也是值得效法，因此也錯誤沿用了賢妻良母的修辭在中國現代化的論述 中。

從日本新女性的陰性書寫中可以見到，日本女性在社會地位上雖然顯著落後 於歐美等先進國家，且日本政府在正式女性地位和提升女性地位上的進度也落後 於歐美諸國，但是在女性書寫方面，卻是在明治後期就開始欣欣向榮，且有大膽 吐露情慾的作品，像是與謝野晶子這樣的代表人物。這讓幾乎同時代來到日本的 王爾德的莎樂美，不顯得有多離經叛道和突兀。也因此讓莎樂美中所潛藏的新女 性意識、特質在日本當時的社會顯得更能平順接受和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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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在劉思遠的 Performing Hybridity 一書中提及歐陽予倩曾經向俄國芭蕾舞團學習莎樂美的七重 紗之舞，正是要以國劇乾旦的反串方式來扮演莎樂美（Liu 2013:171）。同時，在 Carla Dente 所編 的Shakespeare& Conflict 一書中也提及以反串來扮演莎樂美（Dente 2013: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