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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橋》副刊日譯中文章的作者與譯者

第一節 日譯中文章刊載緣起

《文藝》是二二八事件衝擊文學界之後,《新生報》上出現的第一個文學副 刊,每周日刊出,但僅連載十三期便停刊,雖有關於臺灣文學的討論,但未引起 太多迴響。彭瑞金總評其特色:「『文藝』主要是建立在鼓動文藝風氣,引進世界 文學思潮。龐大的文學抱負,空疏的泛文藝理念,議論多,卻沒有『創作』,影 響和價值都相當有限。」32接棒的《橋》副刊一開始以刊載所謂「外省」作家,

即戰後來台、使用中國白話文書寫的作者文章為主,刊載文類有散文、新詩、文 學評論、小說創作等,譯介外國文學的翻譯作品也佔不少篇幅,與《文藝》沒有 太明顯的差異。雖也有臺籍作者作品,但是數量很少。第 90 期編輯公告欄,第 一段是給楊逵的留言:

楊逵先生:你的一篇「如何再建臺灣文學」一文,請你用日文再寫一次,

我請人為你翻譯,並充實你已寄來的這篇文章的內容。33

32《橋》副刊始末〉,《臺灣史料研究》9 期,1997 年 5 月,頁 34-47。

33 《臺灣新生報》1948 年 3 月 15 日。

這是《橋》副刊刊登台籍作家作品中譯的開端。隔週第 93 期的編輯欄除了舉辦 作家茶會的預告外,另有一標題為「歡迎本省作家投稿」,內文為:

我們刊出的本省作家的作品,已經有好幾篇了,過去有「印度純文學」

是比較重要的一篇。即將刊出的有楊逵的「如何再建台灣新文學」這篇文 章,是寫過中文與日文兩篇,我們根據兩篇內容,再綜合發表。今天發表 的「獨言」新詩一首,也是本省作家寫的。

我們決定多登本省作家的來稿,辦法有下列幾種:

(一)用國文寫的,我們在文字上幫忙修飾與整理。

(二)如國文不能表達的部分用日文寫出(或全部用日文),我們請 人代譯,或先譯好寄來。

(三)用中文寫出,附日文原稿我們根據原稿來充實本文的內容。34

這是首次針對台籍作家徵稿的公告,其後編輯部又數度在副刊公告欄中鼓勵台籍 作家投稿,並再三強調有譯者能夠將日文翻譯為中文,另外也舉行茶會、座談,

有意增加「本省」與「外省」作家的交流。依據主要譯者林曙光回憶與主編歌雷 的交流,歌雷是注意到:「新生報的讀者都是台灣人,副刊卻沒有台灣人的投稿,

經探聽才知道,因過去所受都是日本教育,還不會中文。」35因此若要增加台籍 作家文學作品的刊登數量,促進文學討論,則翻譯有其必要。往後《橋》上刊載 之「本省」作家稿件中,少部份作品沒有標示譯者,應為直接使用中文寫作,多 數作品則都在文末附上翻譯者的名字,顯見是由日文轉譯為中文。日譯中的第一 篇便是楊逵的文論〈如何建立台灣新文學〉,除以上兩篇公告提及外,94 期與 95 期也各有新文預告,96 期才正式刊出全文。楊逵此文直言對於戰後台灣新文學 發展停滯的憂慮,並呼籲有志之士團結共策,接續日治時期文學運動,再建臺灣 新文學。他提出的六項作法皆以促進本省與外省各地文人的合作與認識、形成團 結的文學圈為目標,包含召開相關座談會、辦理文藝雜誌報刊、鼓勵省內外作家

34 《臺灣新生報》1948 年 3 月 22 日。

35 林曙光〈感念奇緣悼歌雷〉,《文學臺灣》11 期(1997 年 7 月 5 日),頁 20-33。

與作品交流、倡導貼近群眾的寫實文學等等,其中第四點「文藝工作者的團體成 立後,由各報副刊編者協助物色翻譯人員從事翻譯並揚載以日文寫的文藝作品。」

特別點出日文作品的翻譯工作之重要性,延續日治時期文學運動,讓臺灣文學在 此基礎上繼續發展的意圖強烈。此文刊出後,《橋》也開始陸續刊出臺灣作家經 過翻譯的作品,以 96 期起算,直至 223 期休刊之間的 128 期中,有 43 期都有此 類譯作,占比將近三分之一,雖非副刊主力,但刊登頻率不低,有一定的能見度,

《橋》另刊出評論作品的議論文章,有意帶起討論風氣。

以翻譯形式刊登的臺籍作者作品主要可略分為小說、新詩、劇本、雜文等幾 個文類,其中以小說為最大宗,43 期刊登的作品中佔 26 篇;其次是對於台灣文 學的意見、介紹國外作家、戲劇或文學作品評論等論述性的雜文,共 7 篇;新詩 篇幅短小,有不少臺籍作家嘗試直接以中文寫作,如前段提到的文瑛,雖有需要 透過日譯中刊登的短篇小說作品,但也有直接以中文寫作的新詩作品刊登在《橋》。 或許是因為新詩篇幅短小,語言使用較為自由,對於中文寫作能力還不穩定的臺 籍作家來說是比較容易嘗試的文體,透過翻譯刊登的狀況較少,只有 7 首;43 期 中有 5 期刊登劇本,但是由於劇本篇幅較長,實際上只有 3 齣,刊載文類比例如 下表:

創作題材方面,這些作品以寫實、關懷底層人民的題材為大宗,尤以小說與 劇本類作品最能顯現這樣的傾向,這也是主編歌雷希望彰顯的文學特質。歌雷在

《橋》創刊號的「刊前序語」提到該刊物編輯的方向是:

拋棄那些曾經終日呻吟的文字,那些文字就是使人鑽小圈子,傷感、孤獨,

帶有濃厚傳染病菌的。因為,唯美主義與傷感主義在今日讀者中已經沒有

小說, 26 雜文, 7

新詩, 7 戲劇, 5

刊登次數

需要。36

不但發刊詞如此,在《橋》上刊登的文學論爭、茶會紀錄等,也不斷強調文學應

「貼近人民」、「和大眾一起生活」、「戰鬥」,並將其文學風格定位為「新寫實主 義」37。但是,這種傾向社會主義的關懷,在戰後初期國民黨與共產黨交戰的敏 感政治背景下,卻導致了這份副刊的終結。四六事件後的大規模逮捕中,《橋》

副刊被捕的編輯、作者、譯者等,皆被指控與共產黨人有所牽連,多人遭到逮捕,

也有不少人逃亡外地或回鄉避難,許多青年作者、譯者就讀的台大與師院皆因此 停課,倖免於難者後來不再從事文藝工作的不在少數,這一波文學討論與語言嘗 試就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