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發展的困境

秉持著在文化建構中延續臺灣文學發展的目的，《橋》上的翻譯作品，在語 言特質上承續日治時期臺灣白話文發展的脈絡，呈現出以中國白話文為主，但混 合臺語、日語詞彙和語法的特殊風格。由譯文分析與譯者背景判斷，這種譯文風 格的產生，部份原因可能是譯者語言能力有限，以直譯方式挪用原文語彙、或沒 有意識到自己使用詞彙之語源所致；但也可能是譯者所受之中文教育，正是日治 台灣發展出的台灣白話文，故譯文也延續此一語言特色，呈現富有臺灣多語特色 的敘事語言。無論真正的原因為何，這種語言特質與當時政府欲推行的中國白話 文寫作確有差異，這種差異也體現了《橋》鼓勵臺籍作者投稿，進行翻譯的目的，

也就是促進臺籍與外省籍文人的相互瞭解。《橋》上同時也有對於翻譯的討論，

以及從事戲劇寫作的外省籍文人，試圖透過多語劇本的創作，呈現當時臺灣社會 的語言特性，因而引發對台灣話文的論辯。這些語言的實驗與討論若能長久發展，

或許也能開創出完整的風貌，產生臺灣自己的白話文脈絡，可惜《橋》副刊僅僅 刊載一年餘，便因政治的壓迫草草結束。

戰後國民政府推行過速的語言政策，固然是使部分臺籍作者失去創作語言的 一大原因，但單由《橋》的臺籍作者刊載狀況便可看出，戰後初期仍有臺籍作者 具備直接以中文寫作的能力，如葉石濤、朱實等，皆有直接以中文發表的文章。

而《橋》的譯者也以同樣經歷過日文教育的臺籍譯者佔大多數，譯者身兼作者身 份，從事寫作，投稿《橋》及其他文藝刊物的情況亦不少見。由此可見，戰後初 期具備一定程度之中文寫作能力的作者並非罕有。雖然日治後期學習中文的官方 管道幾乎全部消失，但這些文人以私塾、留學、同儕交流等民間教育的方式接觸 古典漢文與白話文，中文仍作為一股伏流延續在知識份子群中。是故，對於部份 臺籍作者而言，中文的學習並非從戰後才開始，掌握新的寫作語言，也並非難如 登天。《橋》的日中翻譯雖然品質尚不穩定，但也初具規範，若能長此發展，或 許就能彌補語言障礙造成的斷裂。臺籍作者為了延續文學的創作生命，面臨語言 問題採取多樣的應對方法，但最終仍然產生創作斷層，卻是因為二二八事件、四 六事件乃至 1949 年後白色恐怖等對於藝文界人士的大規模整肅硬生生中斷了這 種種努力，也使倖免於難者短期間不敢再從事藝文活動，政治因素的影響實大於 語言上面臨的困難。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發展

本研究只以《橋》作為主要研究文本，呈現出戰後初期、二二八事件結束後，

臺灣作家面臨語言轉換的一個切面，由於研究時間與資料收集的限制，未能提供 更多同時代的其他刊物作為對照，若能納入其他文藝刊物作為比較，例如楊逵發 行之中日雙語《一陽週報》、林曙光參與的《曉鐘》，將中國與臺灣文學翻譯為日 文的《中國文藝叢書》等，或能更全面的呈現臺籍文人面臨語言轉換的應對脈絡，

但戰後初期許多刊物如今難以得見全貌，是一大難處。同樣遇到資料收集困難的 是作者與譯者的身份釐清，由於《橋》是在政治的壓迫下結束，許多當時活躍於 副刊上的文人就此緘默，真實身份難尋。此外，由於選用篇目中，許多譯文的日 文原文從未正式出版，譯文的語言特色分析只能透過少部份文例來歸納，若有更 多同時代的翻譯文例，或許更能佐證當時的語言發展特色。

目前對於臺灣戰後文學翻譯史的研究，仍以英中翻譯文本為主，但是臺灣由 於曾受日本殖民，日文與中文間的對譯其實有悠久的歷史。日治時期文學翻譯史 近年已有一些相關研究，例如橫路啟子〈論日治時期後期的翻譯現象──以楊逵

《三國志物語》為主──〉，王俐茹〈「忠義」的重製與翻譯：黃得時水滸傳(1939-1943)的多重意義〉等等，由許俊雅總策劃之五冊《臺灣日治時期翻譯文學作品 集》也整理許多珍貴的文本資料，呈現日治臺灣漢譯、日譯、臺語及客語翻譯等 多元的翻譯歷史。相較之下，戰後臺灣日中翻譯史則有待進一步爬梳，尤其戰後 初期由於資料混亂不全，相關翻譯研究更少。雖然由於統治者的政策，日語迅速 消失在媒體與書市，但其實日中翻譯活動並未消失，如戰後初期有楊逵主導的《中 國文藝叢書》日譯；到了戒嚴時期，雖然不能明確刊載原作姓名，其實仍有不少 日譯中的作品在臺灣出版。日治晚期出生，因歷史的演變而在戰後成為雙語使用 者的青年文人，有不少往後投入從事翻譯。若能整理、追蹤這些日中翻譯的軌跡，

接起由日治到戰後的翻譯發展脈絡，我們對於臺灣翻譯史的認識便能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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