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山水田園詩的意境

詩歌傳統一向是崇尚自然的審美取向。公務之餘，觀山賞水，游目騁懷，

以愉悅身心享受生活早就是文人的風雅情趣，故在詩歌中多涉自然山水，加之 初唐文人修建園林別業蔚然成風，別業多選擇風景佳勝之地，並且注重園內布 置構景，力求具有自然野趣。這些別墅池館，對文士熟悉園中的峰林泉石，發 現山水自然美，進而體悟讚美大自然，有重要作用。縱觀初唐宮廷山水詩歌，

從早期到中後期的演變也凸顯出明顯的層次性︰由形似到寫意、由儷密到疏 朗、由平淺到深遂、由古體到近體等，這一切始終以性情與聲色的完美契合為 中心。舉例李世民的〈於北平作〉和上官婉兒的〈游長寧公主流杯池〉可以略 看到初唐文人山水田園詩的發展脈絡。《全唐詩》錄〈於北平作〉：

翠野駐戎軒，盧龍轉征旆。遙山麗如綺，長流縈似帶。

海氣百重樓，巖鬆千丈蓋。茲焉可遊賞，何必襄城外。²⁴⁶

245鄭振鐸：《插圖本中國文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 年），頁 305。

246《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99 年），卷 1。

111

〈游長寧公主流杯池〉

策杖臨霞岫，危步下霜蹊，志逐深山靜，途隨曲澗迷。

漸覺心神逸，俄看雲霧低，莫怪人題樹，只爲賞幽棲。²⁴⁷

李詩用辭雕琢絢麗，寫景靜止，平面化。上官婉兒的〈遊長寧公主流杯池〉組 詩，內容采麗而不繁複，從各個角度描繪了流杯池周圍的景色，層次錯落，詩 人已能比較準確把握景物在光與影作用下的變化，區分不同時刻的景物特點，

移步換景，流麗自然，富有立體感，並且能藉以傳達出獨特的視覺感受，隨著 寫景技巧的提高，詩歌內涵漸趨豐厚，詩人已經不滿足於追求對事物的外在類 比和形似。而是要極力表達出某種內在風韻，甚至通過對自然景物的描繪，表 達出整個生活態度或人生理想的追求。二詩在寫景技巧上差異較大，風格上也 從繁複、駢儷趨於自然、疏朗，但所體現的審美傾向是一致的，一即嚮往自 然，留戀靜謐之美，上官婉兒在觀照山水時是主張虛無、忘我。宮廷文人之所 以為宮廷文人，正是由於他們的生活範圍、審美趣味與思維方式是囿於宮廷 的，儘管他們穿梭于山川園林之間，渴望著煙霞泉石，進而推動了宮廷山水 詩，也正是因為山川溪壑只是他們榮華富貴、樓臺亭閣空虛生活情感上的一種 補充和替代，所以宮廷文人對自然的耽溺成就了一個崇尚自然時代的來臨，其 對自然詩風的推崇正是後來盛唐山水詩的主要特色。

最重要的是，她還在品評詩歌時加入了「健舉」的標準，「健舉」是宮廷文人賦 予性情的內涵，即對強勁氣勢的強調，這種重氣勢崇尚天然壯麗的創作風尚，

成就了山水詩的更多變化，語言更趨流利，著重渲染恢弘氣象。所謂「氣象冠 裳，句格鴻麗」²⁴⁸代表著宮廷詩人開始走出宮苑，與廣闊的大自然相結合，在

247王盧生：《大唐才女上官婉兒詩集》，頁68。

248胡應麟：《詩藪》（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9 年），內編卷 4。

112

山水詩中融入了具有個人化色彩的情感與深沉感慨，與正規宮廷應制場合相 比，詩人情懷表現明顯為放蕩不羈與超然脫俗，在這樣的創作心理條件下，山 水自然之美才得以真正顯露，這種沉湎於山水精神的藝術表現與審美眼光，促 進了宮廷山水向盛唐山水詩又邁進了一步。

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