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普世的動保與全球的寵物

第五章、 生命消費的政治,生命政治的消費

四、 普世的動保與全球的寵物

寵物的流通與動物保護之間的關係,正好屬於兩股趨勢、兩種力量、兩種思維的交 鋒,也就是全球化(商品、資本、市場的流動)與普遍化(人權、自由、平等)的關係。

寵物的流通關連著市場、商品、消費的風氣,雖然不一定商品化,卻和流行、風潮和市 場經濟密切相關。相較於此,動物保護與市場的拓展沒那麼密切的關係,多半時候他們 提出的是理念、信仰和運動,而這些論述與實踐中參雜許多的普世化想像,例如權利、

人道或生命價值等,這兩種出自不同力量的產物看似無關,卻在許多層面交鋒、交流或 是交惡。

在「寵物定型化契約」的事件中,動保與寵物消費兩種思維(或可說是兩邊的支持 者)可以合作,找到某種共同支持的理由,尋求策略上的結盟。但除此之外,寵物的流 通大大打擊動保的努力,無數繁衍的商品、沒有理由的流行、喜新厭舊的消費心態,都 足以形成動保眼中的問題來源,動保人士處在商品叢林包圍的孤島,以微弱的聲音呼喊 著生命的可貴,卻永遠抵不過流行風潮的蔓延。如同包曼(Zygmunt Bauman)描繪出的 全球化力量與普遍化秩序之間的衝突,普遍化所欲追求的秩序在全球化的匿名力量中消 散了(2001:72-73)。人道、權利、自由所代表的普遍化秩序,在流行、消費、市場的 全球化力量中消散了,在一個女明星帶著愛貓愛犬亮相之後,生命、權利、人道這些崇 高的價值可以被徹底的遺忘,製造寵物與欣賞寵物的理由,只有美的標準,而不考慮美 的代價。因此極端的動保人士與寵物熱潮交惡,而中間派別的動保人士即使不反對,卻 也不能贊同。因為寵物的熱潮拒絕、瓦解動保所堅持的信念(或權利),甚至衝破動保 的界線。

寵物突破動保的界線,寵物的熱潮比動保的信念流通的還要快。欠缺權利、人道、

生命信仰的地方,同樣有寵物的流通;在普世化理念淡薄之地,卻仍見滿街的寵物;在 不重視動物保護的「野蠻」之地,寵物的熱潮並不會因此消退。即便沒有這些價值的加 持,寵愛並不會絲毫減少,相反地,反而因為這種寵愛的延伸,才更證明了這些價值的 重要性。動保信念乘著寵物風潮才得以擴張,因為寵物的大量引進,這些對動物的關注 和討論也才隨之進入。一方面是沒有動保的地方,也有寵物的風潮,另一方面是有寵物 的風潮,才有動保的可能。動保只能追隨著寵物,而非批判、拒絕寵物。面對寵物經濟 的力量,動保所強調的普世價值顯得脆弱不堪(這也是為何動保人士一直沒有太多生存 空間),只能在面對寵物熱潮帶來的挫敗,從寵物熱潮中獲得生存的機會。

這種關係如同普世化(人權、自由、平等)在與全球化(商品、資本、市場的流動)

的交鋒後的挫敗,布希亞在〈全球的暴力〉如此分析,將任何價值提升到普世性的最後 結果即零度價值的稀釋,普世化的上升與過度,最終是普世化的缺席,「人權、民主、

自由就是這樣產生的;它們的擴張與它們脆弱的定義相一致」。普世化在全球化中慘遭 不幸,貿易的全球化終結價值的普世性。而普世化本身也被全球化,這些價值與理念像 商品一樣流通。(Baudrillard,2006:94)這種挫敗和重生正好可以說明動保與寵物風潮 的交流,受到打擊的動保重新找到力量的方式,不是與寵物熱潮劃清界限,也不是堅守 自身純粹的道德批判,而是從寵物的熱門程度出發,在商品化的力量中找到自身的位置。

「寵物定型化契約」中與消費者的結合是一個例子,許多文宣或新聞稿中的抗議聲 明更是能見到動保的策略結盟。小狗小貓的照片(有的可愛,有的則是可憐)、明星動 物的塑造、揭露熱門品種背後不為人知的生產線,利用寵物熱潮的能見度,爭取動保發 聲與被聽見的可能。甚至,將動保的保護對象寵物化,使那些長久以來被冷漠對待的牲 畜,成為與人們切身相關的寵愛。只有利用寵物流通的快速擴散,動保的價值理念也才 能無遠弗屆。

即使原本動保面對與處理的對象遠超過寵物的範圍,但運作的幅度和效力卻遠不及 寵物議題的有效性,在理念、思想甚至哲學上,動保本身是更為複雜、多元和普遍的,

但在能見度、效果、大眾反應上,卻不如寵物化的動保。與其訴諸理論上的正確或道德 上的錯誤,不如喚起大眾的注意與同情,與其爭論動物權的對與錯,不如訴諸寵物愛的 同理心。如果不是藉助寵物的力量,動保可能更難以獲得政治、經濟或媒體的注意,也 無法號召更多大眾。雖然不是所有的動保人士都養寵物,但卻是許多養寵物的人都逐漸 意識到動保(不論那是什麼意義上的動保),願意從寵物愛延伸到動物愛,願意將寵愛 的界線擴張到「非寵物」的範圍,當然,過程中的寵物化可能難以避免。

寵物化的動物保護,這是動保的普世性得以延續的方式,是與全球化的寵物熱潮交 融的一種方式,卻也是其普世性顯得矯情的部分,因為那些普世性的原則充滿商品經濟 的視角,在吸引寵物愛好者成為動物愛好者的同時,無可避免地將動物寵物化,卻沒有

將寵物動物化。能夠吸引人的仍是那些「可愛」動物,或是可以「變可愛」的動物,當 動物無法可愛,或是有比可愛更重要的其他考量,例如美味,那也就沒有愛的理由。因 此,人們仍然可以用某種生活方式維持看似衝突的動保理念,可以既吃肉又養寵物,又 在一定程度上訴說支持動保的熱誠,可以在虐待寵物的事件中撻伐虐待者人性的泯滅,

卻對經濟動物或流浪動物的生存無可奈何或毫無感覺。在寵物化的動保實踐中,不值得 活的生命離值得消費的生命仍有很大的距離。這種矛盾(在很多人看來並不矛盾)是出 自動保與寵物熱潮本身的交惡,也是動保與寵物熱潮交流後無可避免的結果,是動保獲 得生存的有效方式,也是動保理念失效的必然路程。

除了寵物化的動保,動保搭乘寵物熱潮的另一項宿命,便是本身也成為熱潮的一部 份,在話題延燒之際,獲得充分的情緒回應,隨著話題淡去,情緒的衝擊也逐漸麻痺。

全球化的普世性像是大量流通的商品,可以消費,也不斷被消耗,寵物化的動保理念亦 是如此,極具消費的潛力,也具有一定的消費週期,隨著流行而來,卻也隨著流行退潮 而去。在商品化經濟的快速更新中,被取代的不僅是那些熱門品種,也是動保造成的熱 門話題,猶如易於汰換、用之隨棄的商品。寵物化的動保訴求好比一劑注射,不時刺激 大眾的皮下反應,在每一次的插入,都足以造成情緒或道德的痛覺,經過事後的恢復與 健忘,對於切身感受的衝擊也逐漸免疫,只得每隔一段時間持續地注射、刺激、衝擊,

才能維持一定程度的緊張與謹慎,然而,不斷注射的結果,只是使得大眾隨之麻木,對 於任何的情感或道德訴求都顯得漸趨疲軟。生命保護與生命消費的結合,最終形成的是 可被消費的生命保護,同時也是可被消耗的生命保護,在寵物消費的循環之中,生命保 護也被消費掉了。

第六章 關愛與掌控的交融之外

透過寵物的生命政治與生命消費經驗,本文試圖拉出一個較大的問題:對生命的關 愛與掌控如何交融。雖然我們對寵物的想像不脫享受、幸福、寵幸的形容,但寵物的生 命經驗不盡然是這些令人稱羨的際遇,而是夾雜情感投注與無形控制的生命歷程,使得 寵物的價值既與珍貴的生命相連,也與人為的控制有所相關。寵物的生命展現馴服、無 用與寵愛交錯的親密關係,無用絕非一無是處,而是馴化後的存而不用,寵愛不是無私 的溺愛,而是蘊含支配權力的寵幸。從寵物的界定以至於寵愛關係的形式,可以發現既 寵愛又馴化的生命樣貌,這種寵愛形式不只發生在人與動物之間,也發生在人與人之 間,例如君臣、師生、親子、夫妻或戀人。

寵愛關係形塑看似享受卻又受限的際遇,也點出寵物本身的曖昧位置:生命與物品 之間的矛盾綜合體。一方面,在動保團體的努力下,試圖使寵物擺脫物品的地位,成為 無價的生命,另一方面,在寵物交易的預設中,寵物的價值卻來自物品與生命特質的結 合。描述寵物處在生命與物品間的曖昧位置,或是生命與商品的矛盾特質,不單展現在 許多探討寵物的學術性著作,也在這些著作中形成截然互斥的論調,有的過於強調生命 無可化約為物品,有的則細數寵物的實證功效,有時審視寵物的商品化程度,有時感嘆 生命的物化惡果。然而,本文的角度不是再次證明寵物介於生命與物品的矛盾特性,而 是從那些朝向生命價值的呼籲中,嗅出物品化寵物的氣味,亦即這些對生命的關愛或重 視,如何仍將寵物放在物品的位置,又如何透過物品化的方式展現關愛,這種情感特質 細緻的「物化」不見得是反物化論述能夠撇清或逃脫的。寵物的消費與政治不是探討商 品化的程度,也不是呼籲保障的理所當然,而是深入消費與政治的意涵,從耗費與保存 的角度,思考對生命既關愛又馴服、既耗費又掌控的寵愛際遇,亦即寵愛關係的消費與

寵愛關係形塑看似享受卻又受限的際遇,也點出寵物本身的曖昧位置:生命與物品 之間的矛盾綜合體。一方面,在動保團體的努力下,試圖使寵物擺脫物品的地位,成為 無價的生命,另一方面,在寵物交易的預設中,寵物的價值卻來自物品與生命特質的結 合。描述寵物處在生命與物品間的曖昧位置,或是生命與商品的矛盾特質,不單展現在 許多探討寵物的學術性著作,也在這些著作中形成截然互斥的論調,有的過於強調生命 無可化約為物品,有的則細數寵物的實證功效,有時審視寵物的商品化程度,有時感嘆 生命的物化惡果。然而,本文的角度不是再次證明寵物介於生命與物品的矛盾特性,而 是從那些朝向生命價值的呼籲中,嗅出物品化寵物的氣味,亦即這些對生命的關愛或重 視,如何仍將寵物放在物品的位置,又如何透過物品化的方式展現關愛,這種情感特質 細緻的「物化」不見得是反物化論述能夠撇清或逃脫的。寵物的消費與政治不是探討商 品化的程度,也不是呼籲保障的理所當然,而是深入消費與政治的意涵,從耗費與保存 的角度,思考對生命既關愛又馴服、既耗費又掌控的寵愛際遇,亦即寵愛關係的消費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