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政治與生命消費的共融／榮

如今我們有一部動物保護法，但動物的保障又增加多少？消費者的保障有因此 提高嗎？人民對動物生命的尊重又添幾分呢？（趙順順，2006：5，粗體字為 筆者所加）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理事長文魯彬律師指出，現行「寵物買賣定型化契約」

對消費者的保障遠低於民法規範。契約要求消費者負責證明所購買寵物有健康 瑕疵，而非寵物業者保證所賣的寵物健康狀況良好，消費者也不能向寵物業者 主張解除契約或減少價金，明顯違反消費者保護法的「平等互惠原則」，對消 費者不公平。（汪文豪，2004，粗體為筆者所加）

表 5-1. 寵物責任擔保條款之責任歸屬

期間 寵物疾病 出賣人之義務

更換同等值幼獸 交付後

48 小時 發高燒、持續性下痢或嘔吐、肺炎

患病犬貓無條件收回 更換同等值幼獸 交付之日起

5 日內

狂犬病、犬瘟熱、出血性腸炎、冠 狀病毒性腸炎、貓瘟、卡里西病毒

及傳染性腹膜炎 患病犬貓無條件收回

依市價五折再售予同等值幼

資料引自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網站http://www.east.org.tw/01/link3-29.htm（2007/3/12 瀏 覽）

「值得活的生命」如何活得更好，飼主則重視「值得消費的生命」如何活得更好，「活 著的狀態」成為兩者爭取與抗議的焦點。業者徹底違反這套邏輯（值得消費＝值得活），

既無法讓值得活的生命活得更好，也讓值得消費的生命充滿瑕疵，甚至在這些理應活得 好（deserve to live）的生命上，創造出一種「不值得活的」狀態，例如生產線上的種公、

種母日以繼夜的生育、生育環境的骯髒與惡臭、不良「產品」的草率處理，大受動保與 飼主的抨擊。

即使品種本身是生命控制的結果，透過近親交配才能達成純粹的品質，如影隨形的 遺傳疾病與基因變異的「副作用」，卻非消費者所樂見。消費者要求的是更純粹的生命 控制，不僅控制生命的純淨樣貌，連生命的內在瑕疵也必須完全控制，面對品種與疾病 的恆常糾纏，合理的賠償與良好的生產環境，是補償，也是預防。動保要求的價值是所 有生命都該活得更好，這些被消費的生命也不例外，面對商品化的惡劣環境，寵物交易 環境的控管是主要爭議，商品化導致的流浪動物只是附帶問題。¹³⁷然而，値得消費的生 命活得更好，將擠壓更多不値得消費生命的存活空間，流浪動物不乏過氣的品種或是

（純）品種衡量下的犧牲品，品種的追求與流浪動物的氾濫其實是一體兩面。而種公、

種母更是商品化與動保結合的必然矛盾，保護消費者的權益，必然預設種公種母的續 存，然而，牠們的生存權益與幸福又獲得什麼保障？

生命品質與商品保證的結合，是在生命得以交易的前提下，維持控管良好的品質與 服務，保護的並非寵物生命，而是符合人道考量與消費者權益的交易過程，既是品管的 嚴格執行，也呼應消費者意識的抬頭。動保和飼主齊聲要求「平等互惠」與「業者保證」， 重視被交易寵物的健康與品質，購買的生命必須品質良好，過程中的瑕疵和失誤必須降 到最低。物種的健康管理是政治問題（動保提倡的生命權利），也是消費爭議，正好標 示「生命政治」與「消費邏輯」的接合：藉由物種生命的控制達成消費生命的指標。「寵 物買賣定型化契約」¹³⁸為人詬病之處，並非生命交易的物化思維（雖有提到，卻非爭議 的焦點）¹³⁹，而是業者生產流程不夠透明、公開，保證期不夠長，售後服務不夠完善。

因此，保障動物福利的目標，轉為技術問題的解決—檢討商品化流程，使產品符合標準，

生產過程人道，售後服務良好。外籍配偶、外籍勞工引進不時發生的「誠信原則」和「產 品瑕疵」，不也處在相同邏輯。

由此可見，技術問題的解決和生產環境的控管，將使年輕、健康、活潑、友善的生 命狀態，成為值得消費的生命，且要活得更好、更久；老、弱、病、殘的殘破軀體，則 成為少數或極力避免的瑕疵，若不幸發生了，也能獲得完善的保固（較多的疾病擔保）

137 若動保堅決反對寵物的商品化，就不可能與消費者的立場結盟。

138 見藍慧珊，2004/09/26，〈我看「寵物定型化契約」消費者保障少之又少〉，中國時報，動物伴侶，E6 版。文中指出寵物的健康瑕疵必須由消費者自行舉證，而且只能更換等值的寵物，而不能解除契約或減 少購買金額，明顯違反消費者保護法的平等互惠原則。

139 比較起來，如果「物化」在寵物買賣不是焦點，在人口買賣（奴隸、雛妓、販嬰）反而是一個重大問 題，但實際上「寵物買賣定型化契約」和奴隸交易沒有太大不同，同樣是生命的買斷與價格化，只是買 賣奴隸是取其生產價值，寵物交易則是情感和情緒的非生產性價值，兩者的生命都成為財產。

與完整的賠償（較高的金額）。因為，這些不完美的生命，不只是生產過程的瑕疵，也 破壞消費的興致，意圖控制的純粹出現無法控制的瑕疵，意圖創造賞心悅目的完美品 種，反而製造出難以修補的醜怪殘疾。若寵物生命的消費交換的是「情感與情緒的補 償」，缺陷、折損的寵物生命不但無法滿足消費的需求，還造成無法預期的創傷，消費 者期待的是乾淨、健康、友善的生命同伴，而非病弱、缺陷、不堪的殘破身體，因此，

必須保證消費過程的賞心悅目、產品管控良好、無條件退換不良「瑕疵品」、賠償條件 放寬。物種管理的運作使生命得以消費，迎合消費生命的期待，也符合保護生命的態度。

寵物的生命消費不再只是涉及物品交易的爭執，突顯出消費者／消費對象的倫理關 係（對錯、良善或邪惡、責任等問題），例如一個生命能否消費，如何消費，值不值得 消費，都將從技術問題（物品消費的思維）邁向政治問題（生命消費的倫理），產品的 損傷瑕疵將受到更多道德關注，消費者的期待也可成為動保抗爭的政治。同時，這種政 治又將生命消費轉為技術問題，政治抗爭的目標是為了提昇技術的完滿，而不在質疑整 套消費的倫理，優先提升商品化的優質環境，而非否定商品化的運作。保護的政治不與 生命的消費衝突，兩者在技術問題上攜手合作，生命與商品也不矛盾，兩者在物種管理 中找到共謀其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