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商品

視寵物為商機，已成為台灣社會的常態，國內研究多針對寵物業的成功，分析其企 業經營的模式。³¹經營此種「生命事業」的探討，已是技術考量（如何），而較少涉及倫 理（應否）的問題。簡妤儒（2001）《寵物商品化與價值變遷：分析 1950 年代後的犬市 場形成與變遷》，則既探討商品「生命化」的技術問題，又透露生命「商品化」的隱憂。

從經濟社會學的角度，簡妤儒透過犬貓業者建構的商品價值，探討寵物如何成為消 費者可接受的商品，並提出「文化理念」與「社會結構」支撐商品為人接受的重要性。

文中不以個人面向或經濟發展因素探討寵物商品化，而分析「供給」與「需求」的市場 機制（尤其是供給面），如市場發展、商品的價值轉換、業者宣傳。作者發現犬貓的商 品化歷程：從 1950 年代「守衛、訓練」的實用價值，轉為 1970-1980 年代「賞玩、炫 燿」的情緒性價值，1970 年代末至今「家人化、擬人化」的情感性價值。（簡妤儒，2001：

41，見圖 2-1）作者在結論提到，作為具有生命的商品，犬貓市場交易的運作，未必符 合「經濟理性」³²和「自由市場」³³預期，將使寵物被「物化」，使生命如物品般對待。

因此作者認為，商品化發展不見得符合經濟效應、枉顧個體自由意志的市場發展，並反 省商品物化生命的隱憂（簡妤儒，2001：112-133）。

31 林基順，2003，《寵物業經營之關鍵成功因素研究---以犬市場為例》，國立中山大學企業管理學系研究 所碩士論文。林靖，2004，《忠誠方案對顧客知覺價值與忠誠影響之研究－以寵物用品店為例》，國立台 北大學企業管理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楊長春，2003，《跨國性寵物（畜犬）食品公司在台灣市場進入與 行銷策略之研究》，朝陽科技大學企業管理系碩士論文。

32 作者認為，業者為追求利潤的繁殖販賣手段，使得商品充滿瑕疵，不符合經濟理性的運作。（2001：115）

33 商品市場產生的生產標準，未必如同自由市場的預設，使個體能夠「自由」的選擇，因而不能達成自 由市場的目標。（2001：118）

時間

寵物身上的商品化，又不同於非寵物階段的商品化，並非如題目所指寵物「經歷」商品 化的過程，也不會存在未商品化的「寵物」階段，「寵物化」與「商品化」的發生是重 疊的。從這個推論可以確定的是，經歷商品化過程的不是寵物，而是從「非寵物」成為

「寵物」的犬貓：從具有實用功能的家畜轉為不以實用價值取勝的寵物。（見圖 2-2）

使役犬

愛玩犬

寵物貓 寵物狗

情感價值

實用價值 繁殖價值 情緒價值

1950 1960 1970 1980 1990 2000 圖 2-2. 貓狗商品化歷程 （筆者根據圖 2-1 改編）

因此，作者分析的三個商品化階段：實用性價值、情緒性價值、情感性價值，並非 寵物商品化的過程，而是犬貓商品化的不同階段，消費型態從有用至無用，從體力勞動 至情感補償。當犬貓不再因看門、捕鼠而被飼養成為賞玩或陪伴的寵物，可計價的不是 實用程度，而是非實用的用途。相較過去的實用價值，如今計價交換的是無形的情緒和 情感。1950 年以前消費的是貓狗的用途，今日則是消費寵物對我們的情感。商品化的爭 議也非「寵物能否或如何商品化」，而是「情感性和情緒性的價值」能否商品化，只有 在貓狗成為擬人性的情感伴侶，商品化才成為「問題」。³⁶

從這個面向，寵物自始即具商品的特質，只是在不同動物身上發生時間早晚的差 異。若寵物化即商品化，如果寵物與商品的範疇同時出現在貓狗身上，作者在結論中提 出的反思商品化，或生命的「物化」（簡妤儒，2001：118），問題就並非透過「去商品 化」得以解決，而是「寵物化與商品化如何並存？」亦即，寵物如何既為親密的同伴，

又為可購買的商品？生命的可貴與生命的計價交換如何同時為人接受？

其次，作者不採取消費者的意圖或社會發展的解釋，而從市場的推動與廣告的形塑 探討寵物的商品化。似乎寵物的商品化，是由市場反映、決定人的需求，市場價值的變 化決定寵物的文化意涵。然而，寵物市場的分析，或許能解釋寵物「如何」商品化，卻

量。

36 生命商品化不光是寵物，經濟動物一直以來都是商品化的生命，卻未必成為問題。

無法解釋寵物「為何」商品化。作者的分析似乎將商品看成是市場反映的結果，卻無法 解釋寵物為何能成為大眾接受並喜愛的商品，以至寵愛與購買一個生命並不衝突。

作者援引馬克思定義，將商品化視為「賦予物品交換價值的過程」（簡妤儒，2001：

5）。然而，作者並無解釋賦予物品交換價值的「過程」發生什麼？交換了什麼？寵物的 屬性與商品的特性又產生什麼樣的構連，以至於消費與疼愛能同時發生？是否寵物的商 品化無關市場的經濟理性（市場只是投其所好），而是人們的情感與情緒需求？寵物的 情感（同伴、家人）與情緒特質（賞玩、炫燿的物品）不僅無礙於生命的消費，反而創 造其作為商品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