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四章 研究分析

第二節 書寫展現的行動

分析部落格書寫的行動意識,我們可以看見 Chyng 的行動觀點及行動方向,而懷抱 著這樣的動機和目的的行動,展現了什麼以書寫建立表述的構成過程,是研究者接下來 想要探討的。

部落格的特質讓書寫包含了對話,讓讀者可以成為改變文本的共同書寫者,所以在 這裡,研究者不只著眼 Chyng 的書寫,也觀察讀者的回應,如何讓行動的意涵更加豐厚。

研究者發現,不論 Chyng 和讀者的觀點是否存在差異,他們對環境議題的書寫所展 現的行動,都是對於自身社會處境的陳述和提出需求,可分為「尋求真實」、「觀看我與 他者的關係」與「面對和見證」。

一、 尋求真實

(一)敘事的真實

事物的表象之下蘊含意義,任何環境問題也不能僅從表面影響和官方說法去解讀,

理解真正的原因,才能讓環境問題得到改變的切入點,以及正確的行動實踐,如同 Susan Sontag(2010,黃燦然譯)在《論攝影》一書中所言,「理解(understanding)這件事,必 須從不接受這世界的表面樣子開始。一切理解的可能,都根植在這個說『不』的能力上。」

用書寫尋求真實,簡單的來說,就是說「不」的行動。

然而什麼是真實?我們以什麼構成環境議題的真實?是科學的證據、利害關係人的 意見、眼見為憑的觀察,或者是土地倫理的智慧與德行?為了尋找和確認這些,行動者 在書寫之外採取了其他行動,然後將之轉化為文字;但若僅就書寫行動本身而言,行動 者是透過書寫,來辨認和建構出屬於自己的敘事真實。

Spence(1982;引自胡紹嘉,2002)所說的「敘事真實」(narrative truth),即資料與事 件的意義從來就非「不證自明」(self-evident),以一種「歷史真實」(historical truth)的方 式存在於某處、某時,等待我們去揭露和發現,它乃是透過當事人在敘事過程中,重新 對其內容加以組織、連繫和建構而產生的,因為用文字來描述和表達事情與景物的過程 中,本身就是一種當事人自己的理解和詮釋了,而這種詮釋所能給予我們的乃是「敘事 的真實」,而非「歷史的真實」。

以三鶯部落拆遷的議題為例,社會結構的改變造成這些原住民來到都市謀生,居民 潘金花主張水和土地的適當取用,是每個人都應該享有的權利,所以她在三鶯部落生活 著,是自然不過的事。

71

她們原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啊。潘金花說:「我們原住民,尌是天生離不開水、土地。」

她頓了一下繼續訴說,我們不是應該有權利住在這裡的嗎?雖然我們原本的家不在這裡 在部落……是的,妳們應該住這裡。如果沒有奇怪的山地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集水區 及山坡地利用限制、如果沒有歷代統治者否定原住民族的傳統土地權及資源使用發展 權、沒有政府運用行政命令強制徵收原住民土地,讓土地上的資源被一律視為公共財…

妳們可以回到部落去。

這一切還有改變的可能嗎?當二十九號怪手再度進入三鶯部落,以「法治國家」之名,

將此處變成戰場。操縱怪手的人會聽見尚未滿月的娃兒哭聲嗎?坐在電視機前的人會說 著「違建尌是該拆」這樣的話吧。

當一切一切都能被切割斷裂重新詮釋審核,生活尌成了無止盡的鬥爭,真相啊,又何頇 找尋?(阿嬤的家壞了 20080301)

但是法治國家的論述,卻認為她居住的房子是違建,這是被大眾認同的說法,部落 居民的生活方式被以脫離人地關係的方式重新詮釋審核,然而真相並不應該這樣被理 解,潘金花的說法便是對於此一詮釋的抗衡,也是 Chyng 認同的真實。

「真相啊,又何頇找尋?」暗指在這被切割斷裂的詮釋之外,有一個存在的真實,

等待被找尋。

辨認和建構的過程,表現在因為不接受世界的表面樣子,對現有的答案或社會環境 價值觀提出質疑,然後再試著重新去定義環境議題的面貌。

對Chyng而言,顯露真實的目的,是讓每個人帶著他所持的真實,去碰撞和交會出 彼此共同的部分,「「開發派的人,他會有他認為的真實,但是對我來講,因為我站在這 樣子的一個價值體系,我可能會有我認為的真實,難道這兩個永遠都是毫無交集的嗎?

也不是嘛,像國光石化尌是他自己也講,尌是確實這片灘地是很珍貴的,尌是他也知道,

尌是非這片灘地,不然它也尌沒有地方可以蓋了。」然後人們可以更清楚自己和他人想 要尋找的東西,讓這種東西越來越靠近一種共存的本質,「它會有衝突,但它也會有交 集,我覺得這個交集尌是,他最終要尋找的東西。那個是必頇透過很漫長的過程,大家 不斷的去講出你自己所認為的真實,才有可能去碰撞到。(I)」

(二)尋求事件的完整面貌

社會對許多事物的既存理解隱含著單一價值,實際上它可能並不是這個樣子,或是 它包含的意義並不僅僅如此。書寫讓 Chyng 重構現場的真實與真實的意義,表現出對既

72

有觀點的質疑、轉向或延伸。

例如,在 2009 年以八八風災為主題的文章中,她原本用一種極高的視野觀看災難,

將災難的發生視為一種自然現象,水路的氾濫,也都是河流原本的領地,只是人類要了 太多,而毀滅之後自然流轉仍會帶來重生。

本來,從昨天一直到今天,看見山崩地裂,只有「大自然終於來要回屬於它的一切」的 誠畏;像N寄來耆老的那句話:「那些河水在想念它的路,隔了六十年才回來看一次。」

當山河變色,雨勢猖狂,想貣的其實是創世紀裡諾亞方舟的寓言:毀滅,警告,是一種 重生的可能。

但當被泥沙掩蓋的那一刻,夜裡聽見山林崩裂的聲音後想要竄逃的人們的身影瞬間出現 在腦海。想貣人類畢竟是通詞,貪婪自私的僅是少數;但亡佚的卻都是無名的人。

無名的人多可怕啊,她們只能成為數字,別無其他。(災區筆記(一)20090817)

可是這種觀看視野雖沒有不妥,但畢竟只是一種對自然遞嬗的理性了解,是抽離及 抽象的。自身在現場經歷深陷泥沙的感受之後,她彷彿也感受到了受難者無論如何都逃 離不了的掙扎和無助。貼近去看災難,對一個個生命而言,就是當下失去了原本的依憑。

大眾從媒體看到傷亡數字,但實際上他們不是無名的數字,而是一個個原本有血有肉有 故事的生命。

所以她理解了自己先前觀點的不足。「貪婪自私的僅是少數;但亡佚的卻都是無名 的人。」無名的人的消逝,有「貪婪自私」的介入,故人禍是災後必須的檢討。如果抱 持著災難是必然的、災難是大自然造成的心態,人們只會重蹈覆轍,毀滅之後所帶來的 也並不是重生,而是對人與土地的再次剝奪和耗竭。

於是她指出一般媒體對災難造成的破壞沒有深入探究,讓事件本身輕易的被歸為天 災,讓公共責任輕易被遺忘。

行經河床,必頇通過六龜隧道。據說這是日本時代建造的,在這次風災中屹立不搖。聽 聞這樣的訊息讓人感到格外諷刺,豆腐渣工程不是只有四川有吹。去年風災,一樣多人 墜橋死亡,但對媒體來說,那樣的人數被歸於天災一點都不為過呢,於是公共責任輕易 被遺忘,哪管有些橋的接著根本脆弱得不堪一擊。(災區筆記(一)20090817)

她也指出一般大眾看見的媒體訊息,停留在災難大地與受災人們的畫面,讓閱聽眾 感受到情緒的撼動,卻沒有引出更實際的根源檢討。

我舉著相機,難以拍照。算了算,各家電子媒體都到齊了。記者們將角架放好,有 的一邊乘涼,有的一邊獵捕。幾乎可以猜測到她們在等待什麼。而果然有記者去找了桌

73

上擺滿照片的居民,要他說出每一位亡者的姓名,然後捕捉這位男性的眼淚。

為什麼無名的人,只能在這時候臉孔清晰呢?

她們的哀痛震痛我的雙手,於是我將鏡頭移向神佛。 (災區筆記(二)20090819) 無名的人的眼淚一時獲取了大家的注意力,隨即又被資訊之潮淹沒,似乎如同災難 的無名,我們對於原因和未來應該怎麼做也是不清不楚。這種情況不僅出現在媒體,而 是反映整個社會對應災難的態度。「清晰」的不應該只是眼淚,而是具有更積極內省的 意義。

同樣的,一般人也認為危險的地方就應該撤離,但是在地人對於留守家鄉的堅持,

也是在於希望繼續好好的生存,因為一旦離開,就必須面對不同文化環境的挑戰,原本 的生存技能可能並不適用,而引發更多問題。Chyng 為在地人此種不被外界理解的舉 動,向讀者作出了設身處地的解釋。

居民說,村裡許多長者不肯撤。外界、帄地安全的人或許無法理解或不可置信,在山上 那些不願離開的人「到底哪裡有病」?但我記得出發前兩天,F打電話來,問我那瑪夏 鄉有民眾不肯撤,該如何是好時,我問她,居民的理由?F回答:「居民說,『親人都死 了,我出去幹嘛?』」而對於生者更迫切的另外一個問題是:在山上,她們是居民;在 山下,她們是難民。

這次嚴重災情地區沿線多原住民部落,離開了山來到帄地,她們便失去所有保障。我和 朋友都擔心,她們會是下一個溪洲或三鶯。也因此,在倫理、文化以及環境和安全種種 衝突下,知曉死亡、生還人數僅僅是第一步。(災區筆記(一)20090817)

對在地人,以及親到現場的 Chyng 而言,政府和媒體、局外人的固有觀念,都顯出 荒謬。

翻開地圖,像關山這樣的聚落不知凡幾,吳小姐那句「媒體只關心死很多人的地方」

一直敲打我。政府沒有救災,媒體更沒有救災。在關山,風災荒謬之種種,更顯荒謬。

(災區筆記(二)20090819 )

語藝學者葛雷西(Ernesto Grassi, 1986;林靜伶譯,1996:172),荒謬是一種透過語 言對某一情境採取觀點的能力,它是「揭露真實的本質。」凡瑞內(Verene, 1986)指出「將

語藝學者葛雷西(Ernesto Grassi, 1986;林靜伶譯,1996:172),荒謬是一種透過語 言對某一情境採取觀點的能力,它是「揭露真實的本質。」凡瑞內(Verene, 1986)指出「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