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小黨：英國自民黨成功與生存之道

自由民主黨或早期的自由黨，總是受其他大黨的排擠而易受影響（Duverger, 1963），使選民對於自民黨並沒有產生強烈認同感，也是自民黨向來被稱為本質上 缺乏社會基礎、且面對的大多是連結性相對較弱之選民等主要原因（Curtice, 1996;

Russell and Fieldhouse, 2005）。因此，自民黨若欲贏得選民青睞則必須隨著時空環 境與政治脈絡之變遷而在政策議題與政治價值上「逐水草而居」。政治學界近年來 也開始藉由英國的案例作為挑戰杜瓦傑法則的例子，而英國政黨體系究竟該如何 定位，也存在不少說法。傳統上英國應屬於兩黨制，但近年來選舉的結果慢慢透 露英國政黨與國會結構已朝向「多黨體系」發展（Norton, 1994； Freedman, 1996），

儼然政黨蓬勃發展的多黨政治成為現代英國政治的象徵與最大特色（Peele, 1995:

182）。前一節談到，許多小黨可能會利用諸如威爾斯與蘇格蘭等區域議會甚至可 能其他地方基層議會，作為發展、生存與培養未來人才的「棲息地」，但是真正使 得杜瓦傑法則無法完整適用在英國政治之主要原因，係有一個最大的小黨－自由 民主黨之存在。本節單獨討論自民黨，不僅是因為歷年來，自民黨在國會之規模 與整體政黨發展的歷史脈絡性與其現今得以生存有高度相關，更因為於2010 年與 未過半的保守黨籌組「聯合政府」，頓時一掃先前陰霾。然而，2010 年的席次較上 一次2005 年之選舉少了 5 席，亦即在 2010 年自民黨表現並沒有特別傑出，為何 能成為聯合政府的一員？初步看來，內閣制的憲政慣例或多或少賦予自民黨成為 執政黨之機會，也應證了Gerring（2005）所言：若在採行內閣制之國家，該小黨 則容易取得關鍵性地位。第一大黨保守黨為尋求穩定的執政環境，在當時需要尋 求自民黨之協助，自民黨因而自然取得英國政黨體系中獨特的關鍵性地位。然而，

問題在於自民黨並非在每屆選舉皆能如此幸運得到此「殊榮」，且自民黨長久以來 即有「信任危機」（credibility gap）之籠罩（Cutts, 2012: 96-97），是以，如何在單 一選區之外尋求民眾支持？如何具體體現在選舉策略之轉變上？如何在缺乏如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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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與威爾斯民族黨等的社會基礎之下，與群眾建立信賴關係（bridge the credibility gap）？係本節須回答之問題。

回顧杜瓦傑法則，造成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易產生兩黨制之原因存在兩個要 素：機械性因素與心理性因素，前者係選票與席次之計算機制而導致不成正比，

後者是選民不願浪費選票給不可能勝選的參選者，致使選民只會在兩大黨中選擇 而不會投給第三黨，這也就是Riker （1982）的「廢票假設」（waste-vote hypothesis）。

而儘管在英國有許多證據支持廢票假設，但選民不投票給自己所屬之政黨而轉投 有機會獲勝之政黨的說法，也挑起另一番的爭議（黃偉峰，1998：6）。根據上述 討論，英國確實出現為數不少的小黨，其中所謂第三黨特別指涉自由民主黨，而 自由民主黨在近三次選舉維持平均 50 至 60 席次，其能在一些選區中脫穎而出，

勢必存在兩種可能的初步原因：其一是自民黨在特定選區即是兩大黨之一，其二 是自民黨在選區中屬於第三黨，但卻能促成傾向他黨的選民轉投自民黨，亦即讓 這些選民相信：自民黨會勝選，即「反執政黨策略性投票」之發生。當然自民黨 能跳脫杜瓦傑法則的束縛的潛在原因可能更多，包含對兩大黨皆不滿意而投下「抗 議」票、選民對於過去「自由黨」猶存的想像與懷念等等，但無論係何種結構因 素使然，都可能促使上述兩種基本原因之發生，進而使自民黨獲得席位。

政黨認同作為影響個別選民投票傾向之最重要變項，已有許多經驗研究成果 支持。但由於英國經濟成長，帶動人民生活之改善與教育水準的提升，導致社會 階級流動頻繁，進而使階級意識與政黨認同衰微，取而代之的則是「浮動選民」

（floating voters）或「獨立選民」（independents）的出現。也正是因為浮動選民不 再忠於特定政黨，轉而較注重政黨訴求之政見、激辯的政治議題、經濟面的榮衰 與政黨領袖之形象等面向，也不再依賴政黨傾向與傳統的階級意識投票，「跨黨投 票」的發生機率也因此增加。故投票時，具浮動性的選民其考慮空間更趨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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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得第三黨的票源也較以往來的寬廣（黃偉峰，1998: 6-7）。第三黨之所以能在單 一選區的夾縫下求得一線生機，當然必須回歸到選舉制度的政治影響中討論。在 相對多數決制之下，依據「中間選民理論」，在只能選出一個席次的條件下，欲獲 得勝選的參選人所提的政見既不能太激進也不能太保守，如此才能吸引多數而非 少數特殊選民的認同與支持，亦即在單一選區兩黨競爭的狀況之下，候選人競選 的最佳策略便是盡量向中心逼近，以期吸引多數選民的支持與認同（王業立，

2011:75-76）。也因此兩大黨為了爭取多數選票，在政見訴求上自然不會標榜太強 烈的意識形態或太激烈的言論，而是以多數選民較關切的事務及公共政策、福利 政策等作為選舉時的主要訴求（Downs, 1957: 135-141；王業立，1994：17）。當兩 大黨在選舉政策與議題上無差異地表現，甚至都趨於中庸以至於除了黨名與候選 人有分辨度之外，在其他政見上根本上沒有鑑別度，將會使中間選民感到平淡無 奇，進而降低對兩大黨投下贊成票的興趣，更不用說對於長期對兩大黨感到疲乏 的選民，更將不可能在兩黨中間找到歸屬感。如此，游離在差異不大的兩大黨間 之選票，很容易因為第三黨的異軍突起，或者是因其掌握具有特色政策論述、特 別立場或對特定議題抱持某種看法，因而吸引到不少選票。也因此，那些跨黨投 票的浮動選民，不見得會投票給反對陣營，反而更有可能選擇理念相近的第三黨，

使第三黨有所斬獲（黃偉峰，1998：7-8）。當然，「浮動選民」理論也受過不少挑 戰，若將跨黨投票現象放大到長期時間序列中檢視，有學者認為並非如此明顯，

且僅認為戰後英國選民之所以產生跨黨投票傾向，係由於第三黨廣為提名造成，

致使選民有較多除了兩大黨之外的其他選擇（Heath, 1991: 10-30）。黃偉峰則以 1979-1992 年的英國選舉研究資料（Britain Election Studies, BES）進行深入分析，

發現浮動選民不比一般（已有政黨傾向的）選民容易去支持第三黨，但除了第三 黨認同者外，浮動選民的確比保守黨與工黨認同者更易於投票給第三黨，且若浮 動選民真是第三黨之希望的話，則這個希望應落在浮動選民的確比兩大黨認同者 更易於支持第三黨的傾向（浮動選民之比例參見下圖 3-1）。易言之，若浮動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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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第三黨認同者更易於去投票給第三黨，也同時證明英國政黨傾向的效力仍存 在，因此，第三黨與其冀望浮動選民之選票，還不如努力耕耘自己的地盤，並深 植選民對其第三黨之認同。雖然浮動選民並不一定直接對第三黨有利，但黃偉峰 也發現，總體而言，選民跨黨投票的傾向對於支持第三黨仍有正面影響，若此趨 勢不斷加強，係有利於第三黨之日後鞏固（1998：46-48）。

圖 3-1 浮動選民之比例(%)（1979-1992 年）

資料來源：黃偉峰（1998：14）

資料說明：認同第三黨之比例等於認同自民黨及其他政黨者之比例總和。

39.2 37.1 38.6 40.1 37.5

32.3 31.4

32.8

13.1

19.5 18.5 20

11.8

17.3 16.9 13.8

10.2 11.2 11.5 9.9

1979 1983 1987 1992

保守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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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但黃偉峰（1998）提出的「反執政黨策略性投票」之臆測，也成為反心理 性因素的可能起點。

首先是「機械性因素」。自民黨雖非如其他民族性政黨一樣，可以在特定地區 或選區獲得穩定多數，但 Curtice 認為自民黨在 1997 年席位開始增長，與選票的 集中性有相關，亦即選舉區域（electoral geography）是關鍵變數，若自民黨的選票 平均分散在各選區，則席次必當減少，但若選票得以集中則相反（Grofman et al., 2009: 31）。從下表3-9 可發現，自民黨近三次的全國選區選票分布的標準差較 1970 以前高，且席次也有上漲的趨勢。同樣數量的選票，若集中在少數地區，則第三 黨可能得以掙脫「機械性因素」中「代表性不足」之枷鎖。然而，「選票集中」也 只是整個競選過程的結果，第三黨如何吸引選票，解決「心理性因素」之問題，

進而達到「反策略性投票」的目標，則又是另一項工作。

表 3-9 自民黨全國選區選票分布之標準差與當年席次 年分 標準差 席次數(席次率) 1974.02 7.8 14(19.3%) 1974.10 8.3 13(18.3%) 1979 8.2 11(13.8%) 1983 7.3 23(25.4%) 1987 8.9 22(22.6%) 1992 10.1 20(17.8) 1997 10.9 46(16.8%) 2001 11.0 52(18.3%) 2005 10.4 62(22.1%)

資料來源：Grofman et al. (2009: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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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上所述，第三黨若欲在單一選區之下生存，必須在特定選區中提名適當人 選，而所謂「特定選區」之選擇有兩項指標：其一是由區域選舉來判斷，其二則 是依照競爭對手的強弱與當時自民黨於當時政治光譜的位置做綜合考量。前一節 提到，英國區域選舉無論是選區數目與區域差異性，皆具多元化之性質，自民黨 並沒有強烈的文化或宗教之先天分歧性，但卻能依照其在地方選舉的支持度與勝 率加以產生，並製造出「後天」的分歧性因素。再者，自民黨更可藉由先行判斷 競選對手如工黨或保守黨所派出的候選人之強弱，用以配置贏面最大且適當的參 選人；而考慮所謂「自民黨於當時政治光譜位置」者，係指作為第三黨，在政治 光譜的位置選擇上本應富繞彈性，若當時執政黨為工黨，則自民黨必須選擇站在 對立面，並利用選民容易產生投下「抗議票」之心態而極大化本身利基，戮力吸 引部分不滿執政黨的群眾之選票，且自民黨之支持群眾大多是受良好教育且屬自

承上所述，第三黨若欲在單一選區之下生存，必須在特定選區中提名適當人 選，而所謂「特定選區」之選擇有兩項指標：其一是由區域選舉來判斷，其二則 是依照競爭對手的強弱與當時自民黨於當時政治光譜的位置做綜合考量。前一節 提到，英國區域選舉無論是選區數目與區域差異性，皆具多元化之性質，自民黨 並沒有強烈的文化或宗教之先天分歧性，但卻能依照其在地方選舉的支持度與勝 率加以產生，並製造出「後天」的分歧性因素。再者，自民黨更可藉由先行判斷 競選對手如工黨或保守黨所派出的候選人之強弱，用以配置贏面最大且適當的參 選人；而考慮所謂「自民黨於當時政治光譜位置」者，係指作為第三黨，在政治 光譜的位置選擇上本應富繞彈性，若當時執政黨為工黨，則自民黨必須選擇站在 對立面，並利用選民容易產生投下「抗議票」之心態而極大化本身利基，戮力吸 引部分不滿執政黨的群眾之選票，且自民黨之支持群眾大多是受良好教育且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