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在民主國家當中，政黨輪替執政不僅是常態，也是衡量一國民主制度是否健全 的重要指標。Samuel Huntington 曾說一個國家經過兩次政黨輪替（two-turnover test）

後，民主發展才真正得以鞏固（1991）。然而，在採取相對多數決選制（plurality with single member district system, SMD）、在英、美等國被稱作「領先者當選制」

（“first-past-the-post” system）之國家，無論是執政權或是國會多數的掌握，大多侷 限在兩個大黨之間輪流取得，第三勢力或小黨（minor parties），不僅無法於重大選 舉中脫穎而出，更可能在過程中被大黨吸收或邊緣化；因此，可以Joseph Schumpeter 對民主政治之定義：「每個人皆能在為達成決策的制度安排下，以競爭選民選票方 式決定誰能取得權力」（Schumpeter, 1944: 269）來理解小黨在相對多數決制中的困 境，意味著小黨在政治場域中「競爭選票」的機會，將被選舉制度所產生的政治影 響所剝奪。

本文以「小黨」為研究對象，原因有二：其一是小黨對於政黨體系的持續以及 政治功能有其獨特之角色，如滿足多元代表等社會需求，不應忽略；其二則是承接 上述原因，此情況致使目前關於政黨之研究都傾向聚焦於體系內的主要大黨，對於 小黨的生存發展、行動模式以及選舉制度下的回應方式等皆鮮有著墨。Stephen Fisher 認為，在政治功能上，小黨有測試新觀念和異議安全閥（safety valves）等有 利於政治體系持續與運作之作用，但是卻不容易長時間存在政治場域中（1974:

14-30）。小黨往往能反映一群體中的特殊需求，提出主流政黨不敢觸碰的新議題或 觀點，且在主張訴求的過程中也成為一種政治表達的管道，小黨不僅是社會部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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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對於政治現況不滿的表徵，它的出現更是代表主要政黨無法反映部分民眾之需求。

無論是在採取何種選舉制度的國家，小黨的意涵皆如出一轍，也同等重要，雖然在 採行比例代表制所呈現多黨制的歐陸國家中，其與小黨有關之研究不勝枚舉，但採 相對多數決制國家當中的小黨，其代表意義、角色定位與政治場域中的重要性，卻 往往因為選舉制度的政治影響而遭受研究者忽視。

政黨政治是民主機制運作中的關鍵，但「政黨」所包含的意義不應該只是由

「大黨」所獨佔，甚至是由「其他政黨」一語帶過其他小黨（Fisher, 1974: 88），

進而忽略小黨的不同背景、立場主張、行動策略及其對既存政黨體系所可能帶來 的影響（蔡韻竹，2009）。第三黨或第三勢力，即所謂的小黨，無法取得有利的生 存空間、或無法獲得人民支持的最直接原因，選舉制度可說是重要因素。學術界 已存在許多關於選舉制度如何具體而微地影響政黨政治與其發展之研究，且最大 共識乃是「相對多數決制不利於小黨生存，更加速了兩黨政治的形成」，亦即法國 學者Maurice Duverger 所提出的「杜瓦傑法則」（Duverger’s law）。

從「選舉規則」而言，Duverger 指出「相對多數決制與兩黨制有著密切的關 聯性，多數決傾向造成兩黨制，比例代表制則易造成多黨的局面。」（Duverger, 1963:

217）；Anthony Downs 也認為，在勝者全拿（winner takes all）的情勢下，政黨規 模縮小至兩黨對決的形式乃不可避免（Downs, 1957: 124-125；王業立，2011:45）。

Arend Lijphart 也從「選舉規模」層面出發進而主張類似見解，認為選區應選名額 愈小，對小黨愈不利（1984）。更有甚者，國內學者亦贊同傾向於多數決選制的混 合制也不利於小黨生存，是為難以避免的結果（林繼文，2008：38）。

Maurice Duverger 認為，選舉規則的機械性因素（mechanical factor）會造成候 選人得票率無法正確反映在席次上的「代表性不足」（under-representation）或「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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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代表」（over-representation）之狀況，此情形尤其對第三黨特別嚴重；且在選區 應選名額只有一位的情形下，選民不願浪費選票的心理性因素（psychological factor）

將導致「策略投票」。亦即，當選民評估原本心目中理想的候選人可能無法勝利時，

自然轉而將選票投給其他有機會當選之候選人，即使情感上並不支持後者。但事 實上，杜瓦傑法則自提出以來也備受質疑，究竟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與兩黨制有 無必然關聯？而許多學者已對之提出相關批評與修正，如有學者認為，除非在選 區中有強大的地域性政黨存在，否則相對多數決與兩黨制有關（Rae,1971: 95）；亦 有主張相對多數決制本身不能「產生」兩黨制，但有助於維持一個已「存在」的 兩黨政治（Sartori, 1986: 58-5；王業立，2011：44）。亦有學者批評 Duverger 並未 清楚界定所謂的「兩黨制」是存在於特定選區中的政黨體系，或是指涉全國性的 政黨體系，以及究竟是依據選票還是席次所計算的政黨體系（Chhibber and Kollman, 2004）。

此外，縱使實證上確實證明杜瓦傑法則的可行性，感染效果（contamination effect）理論則試圖解釋反向操作「策略投票」之可能，也間接提供小黨「另一條 生存的路」。此理論說明：在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與比例代表制共存的混合選制 中，兩者有其互動關係，政黨會利用選民欲「補償」的心理，藉由參選單一選區 立委來拉抬比例代表制的政黨票之投票率。也就是說，如果某小黨參與單一選區 競爭，某些選民可能因為策略投票的考量而不會將區域選票投給某政黨，但相對 地將會產生另一種「補償心理」，進而更願意將「政黨票」投給此政黨。若屬混合 選制的國家，且比例代表應選席次佔全數應選名額的比例愈高者，小黨更有可能 透過操作此種反策略投票心態的補償情感，拉抬政黨票聲勢，利用比例代表制來 擴大其生存空間，此為採取單一選區兩票制的國家中，小黨能夠「以輸為贏」的 策略性因素（林繼文，2008）。然而，儘管實際上的選舉操作可藉由實證研究觀察 並歸納，但究竟促使此策略能夠成功背後的背景因素為何？以及「以輸為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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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能否成功發酵，也必須配合該國特有的政治文化或環境背景才有施展空間，

但就目前學術研究與成果來說，並沒有太多著墨。

是以，Duverger 並非強調其提出的法則即是真理，選舉制度與政黨政治的相 互關聯也並非如此絕對。他也曾補充說明：「選舉規則與政黨政治不是機械的

（mechanical）關係，特定選舉規則不必然產生特定政黨模式。影響一個特定政黨 制度的面貌必然有許多因素交互作用於其中，而選舉制度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王 業立，2011：50）。Gerring 也認為選舉制度並不是唯一決定小黨命運的因素，政治 上的其他脈絡因素與配套條件，如一國政治文化，也會對小黨在政治體系的存續 有所影響（2009: 81-85）。亦即，關於政黨體系的形塑，選舉制度不會是單一且絕 對因素，即使在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下，仍有可能存在其他因素之影響而打破 兩黨制的「魔咒」，或是在比例代表制之下反而形成兩黨制的局面，最終結果端看 這些特殊的因素為何。由此可見，小黨或第三勢力在政治場域中的形成、生存與 發展，乃是受到多重因素的影響，並非單純的憲政體制或是選舉規則即能一概而 論（Fisher, 1974: 168-172）。

初步比較幾個先進國家之選舉制度與政治影響，可發現有些國家之國會選舉 縱使採取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或採「並立制」（mixed member majoritarian system, MMM）的混合選制，於該國被歸類為主要政黨外的小黨，至少能於議院中取得一 席以上之情形仍存在。若以屬於傳統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的英國為例，除了工 黨（Labour Party）、保守黨（ Conservative Party）之外，自民黨（Liberal Democratic Party）也在政壇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John Stevenson, 1993: 3-45），在兩大黨 國會席次無法過半下仍然取得一定關鍵少數地位，且於2010 年 5 月選舉後與保守 黨組成了「聯合內閣」；加拿大兩大政黨：加拿大保守黨（Conservative Party of Canada）與自由黨（ Liberal Party of Canada）也是輪流執政，但第三黨如魁北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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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c Québécois）及新民主黨（New Democratic Party）亦躍然於檯面，且於鼎盛 時期時曾存在多達五個小黨（王國璋，1998）。另一方面，採混合制之國家如日本，

除了自民黨（Liberal Democratic Party ）與民主黨（Democratic Party of Japan）等 兩大黨外，仍存在些許小黨如公明黨（New Komeito Party）、日本共產黨（Japan Communist Party）、社會民主黨（Social Democratic Party），且依選舉結果的資料研 判，日本小黨仍得以在最近三次下議院選舉謀得席次。

若分別從日本2003 年、2005 年與 2009 年下議院的選舉總席次來看，於 2003 年第43 屆大選，公明黨得到 34 席，保守新黨獲得 4 席，無黨籍可獲得 11 席，自 由連合黨獲2 席，社民黨獲 6 席，共產黨獲 9 席（參見表 1-1）。在 2005 年第 44 屆選舉，公明黨總共得31 席，社民黨 7 席，國民新黨 4 席，無黨籍得 18 席，共 產黨9 席，新黨日本與新黨大地各獲 1 席（表 1-2）。至最近2009 年第 45 屆選舉，

縱使兩大黨之外的小黨於單一選區獲得席次總數明顯下降，社民黨總席次仍有 7 席，國民新黨得3 席，無黨籍仍有 6 席，「大家的黨」有 5 席，新黨日本獲 1 席、

公民黨獲21 席、共產黨獲 9 席（表 1-3）。日本係採政黨票與單一選區脫鉤的並立 式混合選制，選舉結果亦顯示實際上在日本除兩大黨之外仍存在不少小黨。因此，

造成並立制當中小黨生存原因，可能係比例代表制部分使然，亦不可忽略可能存 在其他因素促成小黨在單一選區中獲得部份席次。亦即，日本小黨林立的情形不 直接是由於混合制下的比例代表制之影響所造成，單一選區仍是日本小黨欲活躍 於政壇所依賴的重要舞台。而為何採行並立制之國家如日本，其小黨能獲得支持？

其背後因素更值得繼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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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但似乎仍存在其它結構性因素左右著政黨體系之發展¹。而究竟是什麼樣的原 因造成在諸如英國、加拿大等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國家與採並立制的日本中，

50），但似乎仍存在其它結構性因素左右著政黨體系之發展¹。而究竟是什麼樣的原 因造成在諸如英國、加拿大等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制國家與採並立制的日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