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晉書》如何引用《世說新語》材料
第二節 材料的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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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康比王綏，綽比王澄，瓚比王敦，遐比王導，頠比王戎，邈比王玄云。
(《晉書‧裴楷傳》) 103
此材料同時涉及聞喜裴氏、太原王氏與琅邪王氏諸人，而史家決定將此作為 裴氏諸人傳記的補充，或許是因為太原王氏與琅邪王氏諸人的傳記散見於《晉書》
中，不若裴氏諸人傳記集中於一卷，所以史家如此安排。
關於史家對於材料的安排，其中部分條目中的人物並無主次之分，而史家僅 於其中一人的傳記記載此事，其如此安排的考量引人關注，因而考察「事涉數人，
載於一傳」之現象，整理《晉書》援引自《世說新語》的材料，依照材料的屬性 分為事蹟和評論兩類，援引文本探討之，雖然難以確知史家擺放材料的位置是否 具有深意，但對於史家如何決定其歸屬進行一番歸納，了解史家如何處理「事涉 數人，載於一傳」之現象。
比對《世說新語》和《晉書》重複出現的材料，整理出完整的引用資料，摘 取重要的數據以簡表和圖示呈現，說明數據的意義，以此觀察史家對於材料的選 用，發現諸如「累篇成傳」、「一事重出」、「傳聞異辭」和「事涉數人，載於一傳」
的現象，藉由這些現象看到《世說新語》作為史料豐富了《晉書》，史家的選用有 其判斷的依準，雖有材料重複使用的疏漏，但是瑕不掩瑜，不減《晉書》的歷史 價值。
第二節 材料的排列
史料被史家所選用後，馬上面臨歸於傳記何處的問題，也就是史家須考量材 料內容，為其安排至傳記中適合的位置。觀察材料從《世說新語》進入到《晉書》
後的歸向，可以了解史家如何援引史料以豐富史傳的廣度。
103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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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說新語》中，每一條目所發生的時間和地點並不一定被提及，重要的 是事件的經過和話語，在史書中則不然，史傳既然以記述傳主的生平為重，其敘 事的時間是傳主從生到死的一生，具有線性延伸的時間性，因此史家徵引材料後，
會盡量以時間和地點標明事件發生在傳主的那一段生命歷程，只要材料提供的線 索夠多，史家大多會將事件放置於適切的位置，因此史傳的敘事給予讀者一種時 間隨著敘述而推進的感覺，而《世說新語》則是提供某個片刻的定格，每一條目 依照其性質予以歸類，而當史家決定引用《世說新語》的材料時，就面臨事件發 生的具體時間難以釐清的難題，但也因為《世說新語》的模糊，所以給予史家更 大的彈性，在材料安排上有更多的自由。
觀察《世說新語》465 條目在《晉書》中的擺放位置，可以發現史家會依據事 件中所提供的線索，將具有相同人、事、時、地、物的事件排列成上下文，以此 建立新連結，重構事件間的關係，組織成有條理的材料，融入史傳的敘述中。依 據《晉書》實際運用《世說新語》的情形，可以發現史家分類事件的方式，大抵 依循事件發展邏輯、人物關聯和事件材料性質三類型，安排事件在史傳中的位置。
（一）按照事件發展邏輯之聯結
在《晉書‧謝安傳》中，史家依照事件中均包含的「東山」，判斷這類事件發 生在謝安隱居在東山尚未出仕前，史家將此類事件集中在一起，歸於傳主謝安的 人生歷程中。
謝太傅盤桓東山時，與孫興公諸人泛海戲。風貣浪湧，孫、王諸人色並遽，
便唱使還。太傅神情方王，吟嘯不言。舟人以公貌閒意說，猶去不止。既 風轉急，浪猛，諸人皆喧動不坐。公徐云：「如此，將無歸！」眾人即承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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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於是審其量，足以鎮孜朝野。(《世說新語‧雅量》) 104
謝公在東山畜妓，簡文曰：「孜石必出，既與人同樂，亦不得不與人同憂。」
(《世說新語‧識鑒》) 105
初，謝孜在東山居，布衣，時兄弟已有富貴者，翕集家門，債動人物。劉 夫人戲謂孜曰：「大丈夫不當如此乎？」謝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世 說新語‧排調》) 106
嘗往臨孜山中，坐石室，臨浚谷，悠然歎曰：「此去伯夷何遠！」嘗與孫綽 等泛海，風貣浪湧，諸人並懼，孜吟嘯自若。舟人以孜為悅，猶去不止。
風轉急，孜徐曰：「如此將何歸邪？」舟人承言即回。眾咸服其雅量。孜雖 放情丘壑，然每遊賞，必以妓女從。既累辟不尌，簡文帝時為相，曰：「孜 石既與人同樂，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時孜弟萬為西中郎將，
總籓任之重。孜雖處衡門，其名猶出萬之右，自然有公輔之望，處家常以 儀範訓子弟。孜妻，劉惔妹也，既見家門富貴，而孜獨靜退，乃謂曰：「丈 夫不如此也？」孜掩鼻曰：「恐不免耳。」及萬黜廢，孜始有仕進志，時年 已四十餘矣。(《晉書‧謝孜傳》) 107
《晉書‧謝安傳》將引用自《世說新語》的三篇材料排列在一起，觀察史家排 列的順序，可以發現事件在史傳中的位置並非隨機放置，其中存在清晰的邏輯連 結，史家先講述謝安在東山與友同遊，再以簡文帝從謝安與他人的往來判斷其終 將出仕，最後補上謝安夫妻間的對話，反映出謝安也知道自己難逃仕宦，三則事
104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369。
105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403。
106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801。
107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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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在史家的安排下，層次分明的交代謝安從隱居到出仕的歷程。
在《晉書》的敘述中，因為史傳依照傳主的生命時間軸安排事件，因此事件在 傳記中的位置隱然存在連貫性，在《晉書‧庾敳傳》和《晉書‧樂廣傳》中，可 以看到史家的排列所呈現出的效果。
庾子嵩讀《莊子》，開卷一尺便放去，曰：「了不異人意。」(《世說新語‧
文學》) 108
庾子嵩作〈意賦〉成，從子文康見，問曰：「若有意邪，非賦之所盡；若無 意邪，復何所賦？」答曰：「正在有意無意之間。」(《世說新語‧文學》)
109
為陳留相，未嘗以事嬰心，從容酣暢，寄通而已。處眾人中，居然獨立。
嘗讀《老》《莊》，曰：「正與人意暗同。」太尉王衍雅重之。敳見王室多難，
終知嬰禍，乃著〈意賦〉以豁情，猶賈誼之〈服鳥〉也。其詞曰：「……」
從子亮見賦，問曰：「若有意也，非賦所盡；若無意也，復何所賦？」答曰：
「在有無之間耳！」(《晉書‧庾敳傳》) 110
在《晉書‧庾敳傳》中，先引用庾敳對《莊子》的評論，呈現出其對莊學的理 解，再附上其所寫的〈意賦〉，並將庾敳和庾亮對於〈意賦〉的討論置於其後，史 家這樣的連結給予讀者一種庾敳因為對莊學了然於心，才能作《意賦》成一家之 言，為兩事件建立合理的因果連結。
在《晉書‧樂廣傳》中，兩則引用自《世說新語‧賞譽》的條目均表現出他人
108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205。
109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256。
110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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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樂廣的稱揚。
衛伯玉為尚書仙，見樂廣與中朝名士談議，奇之曰：「自昔諸人沒已來，常 恐微言將絕。今乃復聞斯言於君矣！」命子弟造之，曰：「此人，人之水鏡 也，見之若披雲霧睹青天。」(《世說新語‧賞譽》) 111
王夷甫自歎：「我與樂仙談，未嘗不覺我言為煩。」(《世說新語‧賞譽》)
112
尚書仙衛瓘，朝之耆舊，逮與魏正始中諸名士談論，見廣而奇之，曰：「自 昔諸賢既沒，常恐微言將絕，而今乃復聞斯言於君矣。」命諸子造焉，曰：
「此人之水鏡，見之瑩然，若披雲霧而睹青天也。」王衍自言：「與人語甚 簡至，及見廣，便覺己之煩。」其為識者所歎美如此。(《晉書‧樂廣傳》)
113
就內容而言，兩則事件並無發生先後的區別，然而史家將具有完整情境的事件 置於前，將王衍的點評置於後，先繁後簡的引用，不僅讓事件的連結不顯突兀，
也方便讀者的理解。
（二）依循人物關聯之排列
史家排列材料的方式，除了按照習慣邏輯聯結事件外，也會將涉及同一人物 的數條事件排列在一起，呈現傳主與該人物的往來，以利後人理解傳主與該人物
111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434。
112同上註。
113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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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互動關係。在《晉書‧王戎傳》，史家就採取此種依循人物而堆疊事件的方式，
展現傳主王戎與阮籍的友好關係。
王戎弱冠詣阮籍，時劉公榮在坐，阮謂王曰：「偶有二斗美酒，當與君共飲，
彼公榮者無預焉。」二人交觴酬酢，公榮遂不得一杯，而言語談戲三人無 異。或有問之者，阮答曰：「勝公榮者，不可不與飲酒；不如公榮者，不可 不與飲酒；唯公榮，可不與飲酒。」(《世說新語‧簡傲》) 114
嵇、阮、山、劉在竹林酣飲，王戎後往。步兵曰：「俗物已復來敗人意！」
王笑曰：「卿輩意，亦復可敗邪？」(《世說新語‧排調》) 115
戎嘗與阮籍飲，時兗州刺史劉昶字公榮在坐，籍以酒少，酌不及昶，昶無 恨色。戎異之，他日問籍曰：「彼何如人也？」答曰：「勝公榮，不可不與 飲；若減公榮，則不敢不共飲；惟公榮可不與飲。」戎每與籍為竹林之遊，
戎嘗後至。籍曰：「俗物已復來敗人意。」戎笑曰：「卿輩意亦復易敗耳！」
(《晉書‧王戎傳》) 116
史家將《世說新語》的材料相聯結，紀錄王戎與阮籍飲酒對談，展現這對「忘 年之交」117的情誼，因為二人皆為「竹林七賢」中的一員，彼此的酣觴也呈現「竹 林七賢」間的相處情形。
類似的人物聯結方式也出現在《晉書‧周顗傳》中，史家將二則與王導有關 的篇章聯結在一起，藉由二人事件中的對話，傳主周顗與王導間深厚的友情躍然
114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766。
115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781。
116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321。
117《晉書‧王戎傳》：「阮籍與渾為友。戎年十五，隨渾在郎舍。戎少籍二十歲，而籍與之交。籍每 適渾，俄頃輒去，過視戎，良久然後出。謂渾曰：『濬沖清賞，非卿倫也。共卿言，不如共阿戎談。』」 見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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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
王丞相枕周伯仁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無物，
然容卿輩數百人。」(《世說新語‧排調》) 118
周僕射雍容好儀形。詣王公，初下車，隱數人，王公含笑看之。既坐，傲 然嘯詠。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答曰：「何敢近捨明公，遠希嵇、
阮！」(《世說新語‧言語》) 119
王導甚重之，嘗枕顗膝而指其腹曰：「此中何所有也？」答曰：「此中空洞 無物，然足容卿輩數百人。」導亦不以為忤。又于導坐傲然嘯詠，導云：「卿
王導甚重之，嘗枕顗膝而指其腹曰：「此中何所有也？」答曰：「此中空洞 無物，然足容卿輩數百人。」導亦不以為忤。又于導坐傲然嘯詠，導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