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晉書》與《世說新語》敘事差異現象及其成因
第二節 其他敘事差異現象及其成因
1.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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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在一定程度上選擇他的偽裝，但是他永遠不能選擇消失不見」240。以下的討論 集中於公開型的「非敘事話語」，觀察史家針對《世說新語》所作的解釋和議論，
探究敘事差異現象及其成因，配合文本進行討論。
1. 解釋
「非敘事話語」中的「解釋」為敘述者告訴讀者一些難以得知和不易理解的事 實，以幫助讀者清楚了解事件的整體意涵，其方式包括敘述者介紹故事的基本情 況，時代背景、人物身分、故事梗概和結局等，或是由敘述者出面分析事件的緣 由，人物的行動、心理及人物之間的關係等241。史家之所以添加「解釋」應該與《晉 書》為正史有關，史家基於流傳後世的考量，其讀者為唐代以降的後人，對於兩 晉當時名號和掌故不一定知曉，因此史家需要添加「解釋」以幫助讀者理解史傳 內容。
檢視進入《晉書》的 465 條目，發現史家的「解釋」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 插敘說明，提供較多的訊息以幫助讀者理解文意，另一類是對於事件的解說，讓 讀者理解史家何以如此排列事件，在此先援引文本說明第一類的插敘狀況。
整理《晉書》中包括插敘說明的事例，可發現解釋人物姓名為其中的大宗，史 家以插入原先的句子中，或是增加新句的方式，說明人物的字號，有助於理解事 件參與者的身分。在《晉書‧高崧傳》和《晉書‧桓伊傳》中可見到史家將解釋 插入原句的說明。
謝萬作豫州都督，新拜，當西之都邑，相送累日，謝疲頓。於是高侍中往，
逕尌謝坐，因問：「卿今仗節方州，當疆理西蕃，何以為政？」謝粗道其意。
240（美）W.C.布斯(Wayne C. Booth)著，華明、胡曉蘇、周憲譯：《小說修辭學》(北京市：北京大學 出版社，1987 年)，頁 23。
241胡亞敏著：《敘事學》，頁 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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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便為謝道形勢，作數百語。謝遂貣坐。高去後，謝追曰：「阿酃故粗有才 具。」謝因此得終坐。(《世說新語‧言語》) 242
崧累遷侍中。是時謝萬為豫州都督，疲于親賓相送，方臥在室。崧徑造之，
謂曰：「卿仙疆理西籓，何以為政？」萬粗陳其意。崧便為敘刑政之要數百 言。萬遂貣坐，呼崧小字曰：「阿酃！故有才具邪！」(《晉書‧高崧傳》)
243
王子猷出都，尚在渚下。舊聞桓子野善吹笛，而不相識。遇桓於岸上過，
王在船中，客有識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仙人與相聞，云：「聞君善 吹笛，試為我一奏。」桓時已貴顯，素聞王名，即便回下車，踞胡床，為 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客主不交一言。(《世說新語‧任誕》) 244
王徽之赴召京師，泊舟青溪側。素不與徽之相識。伊於岸上過，船中客稱 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仙人謂伊曰：「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 奏。」伊是時已貴顯，素聞徽之名，便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
便上車去，客主不交一言。(《晉書‧桓伊傳》) 245
史家以增加新句的方式，說明人物的字號，在《晉書‧王坦之傳》、《晉書‧王 蘊傳》和《晉書‧列女傳》中可見此種「解釋」，因為《晉書‧王坦之傳》的該部 分在前一章已經討論過了，在此僅以《晉書‧王蘊傳》呈現史家解釋某人小字的 句法。
242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139。
243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488。
244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761。
245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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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恭隨父在會稽，王大自都來拜墓，恭暫往墓下看之。為人素善，遂十餘 日方還。父問恭：「何故多日？」對曰：「與阿大語，蟬連不得歸。」因語 之曰：「恐阿大非爾之友，終乖愛好。」果如其言。(《世說新語‧品藻》)
246
時王悅來拜墓，蘊子恭往省之，素相善，遂留十余日方還。蘊問其故，恭 曰：「與阿太語，蟬連不得歸。」蘊曰：「恐阿太非爾之友。」阿太，悅小 字也。後竟乖初好，時以為知人。(《晉書‧王蘊傳》) 247
《晉書》中的插敘說明，除了上述解釋人物的字號外，另一種是對於典故的解 釋，此類插敘在《晉書‧謝混傳》中可見，藉由劉孝標為《世說新語》作的注，
可知史家引用《建康實錄》248對「禁臠」的解說，作為《晉書‧謝混傳》中具有 解釋功能的引用，有益於後人的理解。
孝武屬王珣求女婿，曰：「王敦、桓溫，磊砢之流，既不可復得；且小如意，
亦好豫人家事，酷非所頇。正如真長、子敬比，最佳。」珣舉謝混。後袁 山松欲擬謝婚，王曰：「卿莫近禁臠！」(《世說新語‧排調》) 249
初，孝武帝為晉陵公主求婿，謂王珣曰：「主婿但如劉真長、王子敬便足。
如王處仲、桓元子誠可，才小富貴，便豫人家事。」珣對曰：「謝混雖不及 真長，不減子敬。」帝曰：「如此便足。」未幾，帝崩，袁山松欲以女妻之，
珣曰：「卿莫近禁臠。」初，元帝始鎮建業，公私窘罄，每得一豚，以為珍
246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407。
247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621。
248余嘉錫在箋疏中引用《建康實錄》作為補充：「『案《中興書》：初元帝出鎮建鄴，屬永嘉喪亂，
天下分離，公私窘罄。每得一豚，為珍膳。頂上一臠尤美，輒將薦帝，群下未嘗敢食。於時呼為禁 臠。或曰鶉炙也。故珣以為戲。』」見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820。
249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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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項上一臠尤美，輒以薦帝，群下未嘗敢食，于時呼為「禁臠」，或曰鶉 炙也，故珣因以為戲。(《晉書‧謝混傳》) 250
「解釋」的第二類型是史家對於引用材料性質的解說，幫助讀者理解史家援引 文本之用意，觀察文本可看出史家常在引用事例後，添加一句評論以說明此事件 的性質，此類解釋出現於《晉書‧王祥傳》、《晉書‧石崇傳》、《晉書‧裴遐傳》、
《晉書‧郗超傳》、《晉書‧桓溫傳》中，在此僅引用部分傳記呈現史家提綱式的 說明。
王君夫以米台䊇澳釜，石季倫用蠟燭作炊。君夫作紫絲巴步障碧綾裹四十 里，石崇作錦步障五十里以敵之。石以椒為泥，王以赤石脂泥壁。」(《世 說新語‧汰侈》) 251
愷以米台澳釜，崇以蠟付薪。愷作紫絲布步障四十裏，崇作錦步障五十裏 以敵之。崇塗屋以椒，愷用赤石脂。崇、愷爭豪如此。(《晉書‧石崇傳》)
252
謝太傅與王文度共詣郗超，日旰未得前。王便欲去，謝曰：「不能為性命忍 俄頃？」(《世說新語‧雅量》) 253
遷中書侍郎。謝孜嘗與王文度共詣超，日旰未得前，文度便欲去，孜曰：「不 能為性命忍俄頃邪！」其權重當時如此。(《晉書‧郗超傳》) 254
250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535。
251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878~879。
252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265。
253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371。
254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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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史家的「解釋」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插敘說明，解釋事件中 出現的人物字號和掌故，《世說新語》之所以不必添加此類解釋，原因在於其問世 時的讀者對於當時人物之名號皆嫻熟於心，對於掌故亦有所聽聞，所以《世說新 語》不必多此一舉，而史家則須提供較多的訊息以幫助讀者理解文意。另一類「解 釋」是讓讀者明白事件的意涵，使之理解史家何以引用事件，《世說新語》因為將 事件分門別類於三十六門類，從事件所歸屬的門類就可反映出敘述者對於此事件 的定位，《晉書》因為其為傳記的體例，增加「解釋」以說明所引用事件的性質，
可讓事件與史傳構成更緊密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