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晉書》與《世說新語》敘事差異現象及其成因
第一節 簡化型的敘事差異現象及其成因
1. 簡省人物言語活動的混合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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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請坐，徽之不顧。將出，主人乃閉門，徽之便以此賞之，盡歎而去。(《晉 書‧王徽之傳》) 186
在《晉書‧王徽之傳》中，史家大幅減省事件中對於家宅種竹之士大夫的描 述，在《世說新語》的敘述中，讀者可以見到士大夫事先的灑掃準備及翹首等待，
然而王徽之只在庭院中賞竹，士大夫因久候而逐漸失望，但仍心懷期盼，不料最 後王徽之打算逕自離開，士大夫因期盼落空而關門留客，王徽之反而因此等作為 而賞識其人，情勢峰迴路轉，士大夫終於如願以償的見到王徽之。史家將士大夫 的殷勤和期待以「主人灑掃請坐，徽之不顧」簡筆帶過，使得讀者在《晉書》中 無法看出士大夫事先是否知情，他的殷勤和期待也隨著文句而消失於無形，而史 家藉由減少士大夫相關的描述，以削弱傳主不拘禮法對他人的負面傷害，同時將 焦點聚於傳主本身，呈現王徽之的傲然和漠然，凸顯傳主王徽之的個性。
（三）混合型
簡化型的敘事差異除了簡省人物言語或事件的敘事部分外，另一類型就是混 合型，所謂的混合型指的就是史家在單一篇章中以兩種簡化方式修改敘述，依照 文本中的事例又可分為兩大類別，一類是簡省人物言語活動的混合型，一類是同 時兼具簡省人物言語和敘事部分的混合型，以下援引文本呈現此類敘事差異。
1. 簡省人物言語活動的混合型
186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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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晉書‧王恭傳》中，史家將人物間的對話，由直接引語改成間接引語，
簡單帶過王忱討要竹簟一事，以王忱的理所當然襯托王恭的不凡，同時刪減直接 引語的部分內容，僅保留史家想強調的重點。
王恭從會稽還，王大看之。見其坐六尺簟，因語恭：「卿東來，故應有此物，
可以一領及我。」恭無言。大去後，既舉所坐者送之。既無餘席，便坐薦 上。後大聞之，甚驚，曰：「吾本謂卿多，故求耳。」對曰：「丈人不悉恭，
恭作人無長物。」(《世說新語‧德行》) 187
嘗從其父自會稽至都，忱訪之，見恭所坐六尺簟，忱謂其有餘，因求之。
恭輒以送焉，遂坐薦上。忱聞而大驚，恭曰：「吾帄生無長物。」其簡率如 此。(《晉書‧王恭傳》) 188
《世說新語》的對話再現王忱討要竹簟的過程，也一併附上王忱在失誤發生 後所作的解釋，完整的語境使得王忱的行為較不失禮，而史家則以描述取代對話，
聚焦於傳主王恭本身，此事件的引用價值在於王恭的話語，史家裁減直接引語的 部分內容，彰顯王恭「身無長物」的獨特。
在《晉書‧王瑉傳》中，史家為了簡省敘述，將直接引語改成間接引語，同 時也省略王珣詢問法岡道人的話語。
提婆初至，為東亭第講阿毗曇。始發講，坐裁半，僧彌便云：「都已曉。」
即於坐分數四有意道人，更尌余屋自講。提婆講竟，東亭問法岡道人曰：「弟 子都未解，阿彌那得已解？所得云何？」曰：「大略全是，故當小未精核耳。」
187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48~49。
188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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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文學》) 189
時有外國沙門，名提婆，妙解法理，為珣兄弟講《毗曇經》。瑉時尚帅，講 未半，便云已解，即於冸室與沙門法綱等數人自講。法綱歎曰：「大義皆是，
但小未精耳。」(《晉書‧王瑉傳》) 190
本篇意在表現王瑉的早慧，裁剪史料除了簡短文句外，更重要的是能集中敘 事焦點。減少他人在事件中的參與度，史家刪除王珣的質問，聚焦於傳主本身，
以法岡道人的話語肯定傳主對佛理的理解。
在《晉書‧趙至傳》中可見到史家刪減直接引語中的部分內容和省略趙至的 話語，僅保留嵇康對於趙至雙瞳的描述，而略去對於其器量的評價。
嵇中散語趙景真：「卿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貣之風，恨量小狹。」趙云：「尺 表能審璣衡之度，寸管能測往復之氣。何必在大，但問識如何耳。」(《世 說新語‧言語》) 191
康每曰：「卿頭小而銳，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貣之風矣。」(《晉書‧趙至 傳》) 192
劉孝標的注中引用嚴尤〈三將敘〉，以「小頭而面銳，瞳子白黑分明，視瞻不 轉。小頭而面銳者，敢斷決也；瞳子白黑分明者，見事明也；視瞻不轉者，執志 強也」193，來形容白起的個人特質，嵇康在《世說新語》中以白起比擬趙至，不單
189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242。
190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454。
191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74~75。
192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610。
193南朝梁‧劉義慶著：《世說新語箋疏》，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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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二人外形相似而已，尚包括二人器量皆小的特性，趙至的答話另闢蹊徑，
以見識足以自用予以辯駁。《晉書‧趙至傳》略去《世說新語》對趙至器量狹窄的 描述，「白起之風」的評價僅剩下二人外表的相似性，史家隱去趙至格局不足的缺 點，維護傳主的正面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