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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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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本文的研究主題為《晉書》與《世說新語》間的敘事差異,關注於《世說新 語》材料進入《晉書》後所產生的變化,觀察史家如何引用《世說新語》,探究敘 事差異現象背後的原因及其意涵。在進行以二書重出資料為主的考察前,先在緒 論中闡述本文的研究動機,檢討前人的研究文獻,並說明所採用的研究方法及進 行步驟,才進入主題展開研究。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筆者在閱讀《世說新語箋疏》的過程中,往往從注中看到余嘉錫援引唐修《晉 書》相近的篇章對照並舉,進而發現兩書重複的材料甚多,深覺《世說新語》的 史料價值,但並未往深處思考此現象,然而因為筆者著迷於《世說新語》的吉光 片羽,對於王謝大家等諸多人物心嚮往之,魏晉風流更激發筆者研讀的興致,想 進一步知悉這些歷史人物的事蹟,因此去查閱《晉書》,但在閱讀相關的人物列傳 後,發現部分活躍於《世說新語》的人物在史書中默默無名,而《晉書》長篇撰 述的重要人物在《世說新語》中卻僅有短短幾則,甚至缺席於《世說新語》的篇 章中,同時也發現其中的精采片段或是人物亮點大多已出現在《世說新語》中,

再次肯定兩書材料高比例的重複率的同時,也讓我驚訝兩書既然如此殊異,《晉書》

何以大量引用《世說新語》的敘述,讓我開始對於這樣同事異載,或是近乎相同 的文字敘述產生興趣,想探究此種現象,因此開始關注《晉書》。

援引《世說新語》使《晉書》招致無數非議,而唐代劉知幾的《史通》最早 以此為負面例證進行批評,諸如《史通‧采撰篇》批評《晉書》的取材,劉知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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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糟。反正二十四史都不合於近代史籍的要求,我們要看的史料越生越好」9。梁 啟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中也提出類似的看法:「對於舊史之評價又當一變,即 以前所評四書言之:例如《晉書》,自劉知幾以下共譏其雜采小說,體例不純。吾 儕視之,則何傷者?使各史而皆如陳壽之《三國志》,字字精嚴,筆筆錘煉,則苟 無裴松之之注,吾濟將失去許多史料矣。」10兩人站在歷史學家的立場,均從保存 史料的方向肯定《晉書》雜采小說的價值。

《晉書》的敘事傾向頗具爭議,褒貶兩極的評價反應出前人對於《晉書》引 用《世說新語》的迥異態度,歸納前人對此的批評話語,深究其批評的內涵,可 知其不滿主要在於《晉書》大量援引小說作為史料,前人的批評可分成《世說新 語》本身的文體和史家援引的頻率來兩方面來討論,在此先聚焦於《世說新語》

的文體,探討史家援引小說入史的適切性。

衡量史家援引《世說新語》的行為,須回到唐代史家編撰之際,從當時對於

《世說新語》的認定,來考量史家的引用。《世說新語》在唐代魏徵奉召所修撰《隋 書‧經籍志》中被歸為子部,視為「小說」一類,依據漢代桓譚的《新論》:「小 說家合殘叢小語,近取譬喻,以作短書,治家理事,有可觀之辭」11和班固的《漢 書‧藝文志》:「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孔 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為也。』然亦弗滅也。」

12,可知當時所謂的「小說」有別於今日我們對於「小說」的概念。

劉知幾在《史通.雜述》中將小說分為十流:「爰及近古,斯道漸煩。史氏 流別,殊途並鶩。榷而為論,其流有十焉:一曰偏紀,二曰小錄,三曰逸事,四 曰瑣言,五曰郡書,六曰家史,七曰別傳,八曰雜記,九曰地理書,十曰都邑簿。」

13對每一類別有詳細的定義,同時將符合定義的書籍一一列舉出來14,並點出「偏

9傅斯年著:《史學方法導論》(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頁 39。

10梁啟超著:《中國歷史研究法》(北京市:中華書局,2009 年),頁 57。

11漢‧桓譚著,朱謙之校輯:《新輯本桓譚新論》(北京市:中華書局,2009 年) ,頁 1~2。

12漢‧班固著:《漢書》(北京市:中華書局,1997 年) ,頁 448。

13唐‧劉知幾著:《史通》,頁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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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可與史書相參證。

史家援引「小說」作為史料之舉若是屬於撰史之法,則《晉書》所采擇入史 的篇章之適切性可能為爭議所在,然而今日已經很難探究史家對於史料的選擇,

因為當時史家所參考或引用的書籍大多已經亡佚,因此我們並未擁有足夠的證據 去判斷史家對於史料的引用是否為最佳選擇,但依照《晉書》各傳的敘事脈絡,

發現史家所添加的材料與之相輔相成,若是另外挑選其它的材料,則可能和敘述 斷然二分,由此可知史料引用與否取決於史家的判斷,《晉書》各傳所呈現的就是 史家想塑造的人物形象,史家所想建構的歷史。

唐修《晉書》讓人詬病之處,除了引用小說進入正史引發爭議外,從「皇朝 新撰《晉史》,多采以為書」20和「好采詭謬碎事,以廣異聞」21可看出史家引用的 頻率也招致非議,大量引用《世說新語》的資料或許和傳記體裁相關,「傳記並不 是純粹的歷史,它還需要表在傳主的個性。也就是說,除事實的真實以外,傳記 還需要另一種真實。」22 傳記的寫作為了突顯傳主的個性,使人物形象立體化,

所以會酌情引用人物掌故,補充傳主的生平事蹟,拓展故事的層次,而因為《世 說新語》所記載多為真人真事,再加上文本質量俱佳,冠絕六朝小說,被《晉書》

廣為引用不足為奇。除此之外,時代風氣亦影響到《晉書》的書寫,魯迅在《中 國小說史略》對於《世說新語》如此記述:「漢末士流,已重品目,聲名成毀,決 于片言,魏晉以來,乃彌以標格語言相尚,惟吐屬則流于玄虛,舉止則故為疏放,

与漢之惟俊偉堅卓為重者,甚不侔矣。……世之所尚,因有撰集,或者掇拾舊聞,

或者記述近事,雖不過叢殘小語,而俱為人間言動,遂脫志怪之牢籠也。」23魏晉 的名士風流影響當代士人的處世態度和言行舉止,史書既然以史為本,則要盡力 為後人呈現當時的樣貌,大量引用《世說新語》所收錄時人的諸多軼事,以達還 原時代的目的,史家此舉亦無可厚非。

20唐‧劉知幾撰:《史通》,頁 85。

21後晉‧劉昫等撰,黃永年主編:《舊唐書‧房玄齡傳》(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4 年)

22趙白生:《傳記文學理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49。

23魯迅著,周錫山評註:《中國小說史略》(台北市:五南書局,2009 年),頁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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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分別從《世說新語》本身的文體和史家援引的頻率來兩方面來討論前人 的批評,現將焦點拉回至唐修《晉書》。《晉書》和《世說新語》存在相似的敘述,

如果僅因為《晉書》成書於《世說新語》之後,便稱《晉書》與《世說新語》重 出的材料出自於《世說新語》,則這樣的推論似乎過於獨斷,因為《世說新語》和 諸多亡佚的晉史成書在相同時代,記載相同時代的事件,兩者是互不相涉的各有 所本,恰巧重複記載相同的事件;還是兩者參看同樣的材料,有相同的材料來源;

還是彼此存在相互參照的關係,在並非完全隔絕的情況下,兩者很難說是絕對無 關聯,但也無法證明兩者間存在確切的關係,今日已經難以考據《世說新語》和 諸多晉史間的關係為何,對於《晉書》出現與《世說新語》相近的篇章,筆者並 不能確定史家是否直接引用自《世說新語》,還是引用自其他的史書,但就現存的 文獻資料,確實可以觀察到二書所存在的重出資料,而前人也將此事簡化為唐修

《晉書》援引《世說新語》的材料,因此筆者在之後的行文都會視兩書存在引用 關係。

其實無論唐修《晉書》直接援引《世說新語》與否都不影響論述的進行,因 為本文雖然關注的是《晉書》和《世說新語》兩書重複的篇章,研究的重心在於 材料進入唐修《晉書》後所產生的變化,著眼於事件進入官修正史所產生的變化,

企圖以這些重出的篇章探究史家如何使用史料,從敘事差異中一窺史家撰寫正史 的原則和意圖。

從《世說新語》到《晉書》,同一素材在兩書的轉變呈現敘述從小說到歷史的 變化,雖然《世說新語》三十六門類的部份分類,像是德行、政事、文學貌似符 合史傳所需的借鑑意義,然而其內容卻非記述人物在此方面的功業,而是與之相 關的逸聞,再加上其他門類皆有篇章進入《晉書》,使得《世說新語》進入正史面 臨著修改調整,因為史傳的創作目的就像陳蘭村在《中國傳記文學發展史》中提 及中國古代的傳記文學有「明確的功利性」,他主要指的是「以史為鑑」、「教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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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24,也就是史書所承載的社會教育功能,史家作傳的考量影響著史書的撰寫,

《晉書》亦承擔這樣的歷史責任。

歷史敘述需要以一種故事的形式呈現,史家既要以真實發生為寫作的根據,

又必須妥善運用文字表達,其中的尺度該如何拿捏,仰賴史家的判斷。羅傑․福 勒(Roger Fowler)認為語言的特性並不允許人們「說某事」卻不表示對它的態度,所 以當作者調整敘述者「怎麼說」的同時,事實上也無法避免自身態度的顯露。25同 樣的當《晉書》變更從《世說新語》中所摘用的篇章時,史家更換了部分詞彙,

刪減了部分字句,改易了行文順序,調整了敘事的主次等,史家的撰寫立意就蘊 藏在兩書的敘事差異中,相近的材料建立了兩書比較的基礎,也使筆者決定以此 為研究主題,探討兩書的敘事差異。

若要客觀的探討引用《世說新語》的得失,則我們得從文本實際引用的材料 著手,絲分縷析每一篇條目,看《晉書》如何運用《世說新語》中的材料。將《世 說新語》和《晉書》重複出現的篇章排列後,筆者發現原先以為相同的材料,其 實存在不少的差異,這讓筆者開始疑惑,當《晉書》引用《世說新語》的篇章,

從小說到歷史,敘事是如何轉變的?這些改變可以歸類分析嗎?而背後促成敘事 轉變的原因為何?兩書的敘事差異到底還透露出什麼?筆者從文本分析中出發,

從小說到歷史,敘事是如何轉變的?這些改變可以歸類分析嗎?而背後促成敘事 轉變的原因為何?兩書的敘事差異到底還透露出什麼?筆者從文本分析中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