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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本文絲分縷析《晉書》與《世說新語》所有的重出資料,進行完整的比對分 析,研究範疇從兩方面對前人研究進行拓展,一是整理《世說新語》各門類完整 的引用篇章,依據統整出的數據對重出資料進行討論,二是清楚呈現《晉書》中 相關人物傳記所引用的《世說新語》篇章,補足前人所編表格的疏漏。以《世說 新語》的門類和《晉書》的傳記人物為重心,將二書重出資料編成完整的表格,
清楚呈現本文研究的範圍。
統觀《晉書》對於《世說新語》的引用狀況,《晉書》所引用的條目為 465 篇,
占《世說新語》的四成,三十六門類被《晉書》無一遺漏的引用,其中引用條數 最多的是〈賞譽〉,而《晉書》所引用篇數占《世說新語》該門類篇數的比重極高 的是〈儉嗇〉和〈汰侈〉兩門類,《晉書》引用該門類的篇章數量與該門類在《世 說新語》中的篇數呈現正向相關。《晉書》中共有 175 人的傳記引用《世說新語》
的材料,人物傳記中引用的篇數少則一則,最多引用次數高達 17 則,然而引用 5 篇以上的只有 28 人,86 人只引用《世說新語》的一篇條目,也就是將近一半的傳 記引用《世說新語》的數量趨於保守。
整理史家對於《世說新語》材料的選用,發現其中存在「累篇成傳」、「一事 重出」、「傳聞異辭」和「事涉數人,載於一傳」的現象,反映出史家對於材料援 引入傳與否有其判斷,並非一味以《世說新語》為準,而史家所收錄《世說新語》
的篇章除了解決部分人物事蹟缺乏的問題,也能作為實例補充,豐富史家的敘述。
至若史家對於《世說新語》材料的排列,其分類事件的方式可分為依循事件 發展邏輯、人物關聯和事件材料性質三種類型,史家可按照事件中所透露出的時 間、地點,或是先詳細後簡略的方式,依循事件發展的邏輯,建構出事件間的連 貫性,將事件置入傳記中適合的位置,除了此種方式,史家也會將涉及同一人物 的數則事件排列在一起,呈現傳主與該人物的往來,以利後人理解傳主與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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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互動關係。第三種排列材料的方式是凸顯事件「性質」排列的方式,依據「性 質」的不同又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將事件性質為時人評價的材料堆疊在一起,
其中絕大多數是他人對於傳主的評價,史家引用此類時人評價以塑造人物形象,
較為稀少的是堆疊傳主對於他人的評價,史家以此表現傳主的知人善鑒;另一類 是則是將表現傳主某一特質的事件排列起來,以刻劃傳主的個性和特長,從《晉 書》中的事例,可見到史家以此表現傳主崇尚「奢豪」或是「儉嗇」的個性,和 強調傳主擅繪丹青的長才。總而言之,史家依照不同的線索,將數則事件排列在 一起,替事件建立新連結,形成條理清晰的脈絡,融入史傳的順時敘述中。
二書重出資料可分成「完全重複」和「有所修改」兩部分,在史家照單全收
《世說新語》篇章的部分,可以看出史家引用該材料作為補充,而僅憑藉此不足 以揣度史家引用的目的,因此本文對此未多加著墨,而是聚焦於史家有所增修刪 改的篇章,從史筆斧鑿處一窺材料進入正史所經過的變化,針對二書的敘事差異 展開研究。
分析二書重出資料中「同中存異」的部份,發現簡化型的敘事差異為最大宗,
可分成簡省人物言語活動、事件的敘事部分和混合型三種類型,而其中簡省人物 言語活動的部分,又可依照史家改變話語模式的不同,分成將直接引語改成間接 引語、刪減直接引語的部分內容和省略對話三類,而混合型的敘事差異指的就是 史家在單一篇章中以兩種簡化方式修改敘述,根據文本中的事例又可分為兩大類 別,一類是簡省人物言語活動的混合型,一類是同時兼具簡省人物言語和事件的 敘事部分的混合型。從簡化型的諸多事例中,可見到史家裁減材料以模糊事件的 發生經過,或是略去事件中其餘人物的話語,或是直接刪除事件中的其他人物,
抹去他人的參與,以上方式均能使焦點凝聚於傳主本身,提升傳主在事件中的重 要性,除此之外,史家刪減不利於傳主的記述可以降低事件的負面性,調整事件 發生的頻率可以彰顯傳主的正面特質。總而言之,將事件聚焦於傳主本身和塑造 傳記主角的正面形象就是製造諸多敘事差異的關鍵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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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簡化型的敘事差異,其他敘事差異現象可以分成三大類別,一類是史家 修改局部文句,調整事件所呈現出的面向;一類則是將引用自《世說新語》中的 篇章重新詮釋,改變原材料所呈現的面向;另一類是史家增加「非敘事話語」,表 達其對於史事的看法。從史家修改局部文句和將材料另作他用所造成的敘事差異,
可看出史家撰史的原則,依其所需而調整事件所呈現出的面向,無論是為了強調 傳主在事件中的重要性,或是意在彰顯傳主的正面特質,兩者均有助於傳記人物 的形塑。
另一類的敘事差異則是史家的「非敘事話語」,史家在《晉書》中用自己的聲 音述說對事件的理解,告訴讀者如何看待史傳中的人物和事件,其所添加的「非 敘事話語」,依照話語的性質可分為「解釋」和「議論」兩種方式。史家的「解釋」
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插敘說明,提供較多的訊息以幫助讀者理解文意,其中 解釋人物姓名為其中的大宗,可幫助讀者理解事件參與者的身分,偶爾出現對於 兩晉掌故的解釋;另一類是對於事件的解說,史家添加一句評論以說明此事件的 性質,讓讀者理解史家援引文本之用意。
史家的「議論」讓讀者知曉史家觀看事件的角度和引用材料的目的,而這些 刻劃傳主個性或行為的言語同時也反映出史家對其人其事的評價。「議論」中較為 常見的是史家標明時人賞識傳主的「非敘事話語」,從史家不僅摘錄時人推崇的話 語,還補充文句加以強調,可見史家對於傳主當世名望的看重。另外,史家對於 人物的議論不一定出自於原創,而是採用其他典籍對傳主的評價,從此可看出史 家廣徵博覽群書,而又不局限於前人所言,能獨立為人物下判斷,展現史家對於 傳記人物的刻劃,以簡短的評價概括傳主之言行。「非敘事話語」不僅有益於讀者 對傳主的理解,也反映出史家對傳主、對事件的傾向,雖未直接臧否人物,褒貶 自在其中。
在探究二書敘事差異及其成因的過程,可發現史家的道統取向影響深遠,隱 藏在字裡行間的是史家對傳統價值的維護。從二書重出材料中,可清楚看到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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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修改文句以強調倫理綱常中「忠」與「孝」的價值。在君臣倫理結構方面,
史家在帝紀中提升皇帝崇高的人物形象,在列傳中調整君臣二人相處的事件,提 升帝王在事件中的重要性,刻劃出身分尊卑分明的君臣關係,增加帝王的權威性。
在逆臣和佞臣相關的傳記中,史家則收錄傳主的負面事蹟,記載其不臣之心和不 忠之舉,從貶抑的角度呈現其人其事,將之作為「忠」的對立面存在於史書中以 儆效尤;在家庭倫理結構部分,《晉書》中的事例呈現史家對於事件中的倫理關係 進行修補,塑造家庭和睦的意圖,表現出在傳統禮教影響下,父子、母子和親族 之間應有的樣貌。
史家的道統取向在女子紀事方面尤其明顯,從《晉書》到《世說新語》,史家 藉由材料的排列、字句的增減,依據女子在家庭倫理中所扮演的角色為其定位,
調整史書中女性人物的形象史家標舉出女子善惡有別的形象,確立道德尺度對立 的兩端,史家所記載的女子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將女子身分發揮得有聲有色,
又兼備德行與才識的賢妻良母,其才識之運用惠及親屬,發揚美善合乎禮教所需;
另一類是才德不佳的惡女,史家記載其失德之事蹟,作為負面人物以供後世警惕。
細究《晉書》與《世說新語》的敘事差異,從字句的出入可看出史家修改並 非基於文詞修飾的考量,而有更為深層的內涵,依照分析的結果,將影響敘事差 異的因素歸為兩大類型:史傳體裁的限制和著述立意的不同,依序闡明之。
一. 史傳體裁的限制
受到史傳體裁限制的影響,事件從《世說新語》進入《晉書》,面臨著文句的 調整以避免前後矛盾,因為《世說新語》的每則紀事都是片段,當史家採用傳記 主角諸多的人生片段,為了維持傳主形象的一致性,而將事件加以剪裁拼貼成通 順的敘述,構成人物多角度的呈現。史書受限於篇幅,史家鎔鑄材料、冶煉文句 成為撰史的常態,相較於《世說新語》歷歷如繪的敘述,史家簡化所引用的事件,
減少人物的話語,表現出繁簡有別的敘事差異。在《晉書》中,史傳的主角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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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的重點,史家會修改材料使傳主在事件中居於主導地位,降低其他人物在事件 中的重要性,從此處可以看出史家主觀意志的介入,塑造另一種「真實」。
二. 著述立意的不同
《世說新語》編選當代人物軼事以資談議,而《晉書》是官方修撰的史書,
兩者的著述立意迥然有別,史家編撰歷史以供後世取法借鑒,面對事件的態度較 為審慎嚴謹,史家衡量的標準在於事件的價值性,事件中人物的言行符合著作所 需則予以收錄,不利於架構人物形象的部分則加以修改,另外,「真實」也是史家
兩者的著述立意迥然有別,史家編撰歷史以供後世取法借鑒,面對事件的態度較 為審慎嚴謹,史家衡量的標準在於事件的價值性,事件中人物的言行符合著作所 需則予以收錄,不利於架構人物形象的部分則加以修改,另外,「真實」也是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