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福建話相關研究

東南亞的福建話，包含印尼、新加坡、菲律賓和馬來西亞等地。中國移民 東南亞國家的移出地，包含福建的漳州、泉州、廈門等地。移出人數的多寡、時 間先後都可能影響當地語言的樣貌。以下的討論以較具漳州腔特色的印尼蘇門答 臘北部的閩南語與檳城的福建話做探討。

（一）高然（2000）〈印尼蘇門答臘北部的閩南方言〉

這篇文章的研究範圍是蘇門答臘北部亞齊省華人社區內通行的閩南話。文 章分為3 大部份，分別是語言特點、詞彙特點及印尼蘇北閩南方言的語法例句。

聲母包含零聲母有18 個，韻母有 72 個，聲調有 7 個。聲母/j/與漳州腔、泉州腔、

廈門腔相比，較泉、廈多出/j/，與漳相同都有/j/。但是有/j/，尚不能用以判斷較 接近哪個腔調。因為漳州多數地方都有聲母/j/，泉州部分地方也是有/j/。王建設、

張甘荔（1994：34）：

同屬閩南方言的漳州話、潮州話均保留著「入」母的讀法，台灣地區亦 有部分人保存該讀法。泉州的鯉城區雖沒有保存「入」母，可在永春縣 的蓬萊、仙俠、湖洋和安溪縣的龍涓、惠安縣的南埔等的卻都還可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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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早期的廈門話也是有「入」母的。

雖然不能以此判斷腔調，但另一種意涵卻是/j/可能有兩種來源，兼具漳、泉 的特色。高然（2000：167）：「……從整個移民史看來，漳州腔的「底層」卻是 顯而易見的」。韻母的部分，單元音中沒有漳州話中特有的//，漳州讀//的於此 讀/e/。單元音/u/，如「魚」、「豬」（遇合三）讀音跟廈門郊區一帶一致，有別於 廈門市區、漳州的/i/及泉州的/_/。這一點和張屏生（1996：19）的角美註解一 樣：「角美是屬於漳州腔，不過《彙音妙悟》的『居』韻的例字，角美卻讀/u/韻，

這和漳州不同。」角美位於漳、泉交接地帶，兼具漳、泉音韻特色，但在《彙音 妙悟》「居」韻字中讀為/u/，為其特色。其他漳州腔特徵的尚包含/uĩ/韻，如黃/uĩ/、

園/huĩ/，廈泉這類字多讀為黃/ng/、園/hng/。韻塞韻尾與其他韻尾相應的韻母也 呈現漳州腔的特色，如/e/，例字有「八」、「節」。/e/韻則是跳躍在/e/與/uĩ/間，

但以/uĩ/為主流，例字如「飯」。聲調部分，高然（2000：171）列出蘇北閩南話 與廈漳泉三點聲調的比較表，如表13：

表 13：蘇北閩南話與廈漳泉三點聲調的比較表 地點

調類

廈門 泉州 漳州 印尼閩南話 例字

平 陰平55 陰平33 陰平45 陰平33 東真詩 陽平35 陽平24 陽平23 陽平24 同秦時 上 上聲53 陰上55 上聲53 上聲53 懂振死

陽上22 動盡是

去 陰去21 去聲41 陰去21 陰去21 棟進四

陽去33 陽去33 陽去22 共大樹

入 陰入21 陰入5 陰入21 陰入5 督質薜 陽入55 陽入24 陽入121 陽入23 毒疾蝕 資料來源：高然（2000：171）

聲調上的比較，蘇北閩語的平聲與入聲與泉州腔較相近。蘇北閩語的陽入 和廈門腔差別較大，與漳州相近。陽平調部分，蘇北閩語與三地都很接近。上聲、

去聲與廈、漳接近，但去聲的部分，高然（2000：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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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去與陽去也有別於泉州的去聲合二為一且讀成高降調41，而與廈漳的 幾乎完全一致（陽去比廈門稍低點，漳州的陽去實際上也很低，所以在 這兒可以說是幾乎一致）；……

如果僅以三點聲調的比較表來看，蘇北閩語和漳州、廈門都有多處相似的 地方。但因為作者提出與漳州更像的細部差異，如上文所述。綜合來看，聲調特 點雖然有泉腔、廈門的特點，但仍是以漳州腔為主流。

詞彙再分7 小類，標示出「純『漳州話』的詞」、「純『泉州話』的詞」、「漳 泉共有的詞」、「印尼─馬來語借入的詞」、「詞形與漳泉有差異，但從整體上看一 然是閩南方言的詞。」、「與其他漢語方言相同的詞」、「部分詞語搭配用法」。從 詞彙的結構上來看，大多數的詞序、詞綴用法仍與漳、泉一致，如：「豬母」、「狗 公」。馬來語借詞的部分，將詞彙借進來後，會以閩南語的習慣將源語言的詞彙 改造，如多了聲調、或是其他聲韻母。如：馬來文 kalau 意義是「假如」，當地 閩南語唸「膠絡」ka³³ lk^{5 55}。在馬來語中沒有舌根不送氣清塞音/k/，但借進閩 語後多了/k/與聲調。馬來文 baru 意義是「剛剛、新」，當地閩南語唸「峇汝」ba³³ lu⁵³。馬來語中有捲舌音/r/，借進閩南語後以舌尖邊音/l/替代。同樣是漳州腔底 層的檳城福建話，在馬來語借詞的對應上也有相同的情況，因為沒有/r/聲母，而 以/l/做對應。

由以上的討論來看，印尼蘇門答臘北部的閩南方言具有漳州腔的底層。但 在語音及詞彙上也兼具泉、廈的特色。相較於純漳腔或是純泉腔的詞彙，亦漳亦 泉的詞彙更佔大多數。從馬來語借進來的詞彙在高然調查的800 多個詞彙中，只 有21 個。數量不多，卻也能具體而微的觀察其借詞方式。

（二）李如龍（2000）〈《華夷通語》研究〉

早期到南洋的人，多數是生活較為困苦的人民，受教育的機會較少，以自 身語言為主要溝通語。出洋到新加坡、馬來西亞，與人溝通交際之時，遇到使用 同一種語言的華人，雖然可用本身會的語言與其溝通，但若是遇到當地的馬來人 或是印度就行不通了。因此，若是學會一些常用的生活用語，對他們的生活、經 商有益無害。在這樣的需求下，《華夷通語》因應而生。李如龍（2000：109）：「《華 夷通語》是100 多年前在新加坡出版的，用漢字為馬來語注音的馬來語和漢語的

55 「膠絡」、「峇汝」語料及拼音來自高然（2000：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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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用詞對照詞彙。」《華夷通語》的前身是《通夷新語》。在《華夷通語》書前的 序，是駐叻領事官左秉隆撰於中國光緒九年重陽節日所寫：

南洋羣島舊本巫來由部落自通商以來我華人寄居其地者實繁有徙而閩之 漳泉粵之潮州稱尤盛焉但其初履異域者每因言語不通遂致經營難遂林君 衡南有見於此爰取巫來由語註以漳泉潮音輯成一書名曰華夷通語使我華 人熟習而強記之自可與彼族交談暢所欲言洵快事也是書初名通夷新語刻 於光緒三年迄今葛裘屢易猶覺光景常新然而林君之意則欲新益求新也近 復出其書於李君清輝反復校正並易今名蓋視初刻益加美備矣書既成林君 屬余為序情詞懇切余重違其意爰□□□□□□見吾華之人淂讀是書而言 語相通經營日遂是則予所厚望也夫

由此可知，初版的《通夷新語》是在1877 年（中國清光緒 3 年）出版，再 版的《華夷通語》是1883（中國清光緒 9 年）年印刷。古友軒是林衡南於 1860 年在新加坡創立的印書館。此外，他還於1890 年創辦《星報》（Sing Pau），1898 年停刊。寫這本書的緣由，林衡南在書前的例文說明的後頁寫道：

……此編輯成只為家叔侄輩初抵星嘉未通夷語艱於應對因不揣固陋遠訪 旁搜以為後生助之耳故文不雅馴字多俚俗尚束諸高閣之不暇豈敢遽刷而 售世乎適粵省潮郡茂才陳鳳人者覽是書而贊之曰善哉是編夫為戲聽歌祇 以娛一時之耳目何為習語通夷足以謀奕世之身家已與其私之己曷若公於 人爰命工人刷成售世。凡居夷而有心特務者惟能致意於是編焉則熟於心 自有水乳交融之妙發於口斷無齟齬不合之端矣。

這段話後面署名「浯江林衡南再識」。這是《華夷通語》的編寫源起與改版 過程。此書採用漢字的閩南音為馬來語注音，在當時是最能適合當地華人需要的。

它的重要性，李如龍（2000：110）：

據馬來語專家楊貴誼先生研究，《華夷通語》是至今所發現的新馬華人最 早編寫的用閩南話注音的馬來語、漢語雙語詞典。

《華夷通語》分上、下兩卷。參酌《華夷通語》的目錄，知其按類別將常 用詞分為25 類：天文類、地理類、數目類、時令類、房屋類、器用類、人倫類、

工匠類、身體類、疾病類、藥材類、綢布類、顏料類、國寶類、律例類、瓜菜類、

食物類、滋味類、菓子類、花木類、禽獸類、昆蟲類、魚蝦類、埠頭類、船政類。

再按字數多寡分為：單字類、二字類、三字類、四字類、長句類。天文類至花木 類為上卷，禽獸類至長句類為下卷。從這些詞目來看，都是日常生活常用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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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食、衣、住、行及商業，並能反映當地的事物。也符合林衡南在「《華夷通 語》讀法」後所說的「凡自幼未入儒門有志熟覽是書不但貿易字體精通且熟覽生 巧記明字樣即小說諸書亦易讀矣」。「《華夷通語》讀法」中的說明，其中有二：

1.「附加聲調的說明」：

平聲 上聲 去聲 入聲 下平聲 下上聲 下去聲 下入聲 関 管 貫 决 權 倦 貫 懖

2.「創造了三個附加符號，必要時加在字入」：「○」表解說，「△」表泉音，

「、」表漳音。

第一點，李如龍認為聲調的標注乃是沿用《彙音妙悟》的體例。李如龍（2000：

111）認為：

《彙音妙悟》是嘉慶五年（1800 年）印行的泉州話韻書，到了光緒年間已 經廣為流行。當時的泉州音和現在一樣，陰陽去已經混同，所以去聲和下 去聲都用「貫」作例字。

代表下入聲的「懖」字，《彙集雅俗通十五音》中的「觀韻」、「求母」、「下 入聲」中僅收3 字。第 1 字為「厥+木」⁵⁶，字義為杙也。第2 字為「橛」，字義 亦為杙也。第 3 字僅有解釋意義⁵⁷沒有字，字義與「懖」⁵⁸字的意義不同，意即 並不包含「懖」字。《彙音妙悟》的「川韻」、「求母」、「下入聲」中收有此字，

注釋為「善身易也」，音為kua̍t。

第二點，「解說」的意思是字的白讀音。李如龍（2000：111-112）：

至今，在泉州一帶，字的「讀音」指的是文讀音，「解說」則指的白讀音。

在《彙音妙悟》，字的白讀音稱為「土解、俗解、土音、土話、土、解、

俗語」。……在《華夷通語》的注音中，凡注解說符號者是白讀音，字下 未加解說符號者是文讀音或無文白異讀的音。

而「泉音」代表的是泉州音，「漳音」代表的是漳州音。潮州音和漳州音相 近無需另標⁵⁹。漳、泉音雖然有些細部差異，但還可以互通。用以標注馬來語時，

56 該字打不出來，以「厥+木」表示木的位置在厥之下。「杙」的意思是著小木樁；撯栓、繫。

參考網址為「教育部異體字字典」：http://dict.variants.moe.edu.tw/yitib/frb/frb01617.htm（2015 年5 月 11 日查詢）。

參考網址為「教育部異體字字典」：http://dict.variants.moe.edu.tw/yitib/frb/frb01617.htm（2015 年5 月 11 日查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