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隱藏在街道名稱文獻中的語言特色及文化語詞
第三節 百年前街道名稱文獻中的文化語詞
路名，是語言與文化結合的產物，背後蘊藏著相關的歷史記憶。路名有兩 種層次，一種是官方制定的，一種是民間使用的。路名的使用可以先由官方制定，
再公佈給予民間使用；或者是民間使用一段時間後，約定成俗，官方沿照民間使 用習慣，公告為正式路名後繼續使用。有時候官方與民間路名的差異不大，但有 確也有可能會有極大的差異性。和人民生活較接近的俗名，一般會與當地的職業、
活動有關221。上百條的路名，我們可以將其分類。例如吳彥鴻就將新加坡的路名 大致分為10 種，（吳彥鴻 2008：5-6）：
（一）和英國殖民地有關的街名
（二）和種族與方言群有關的街名
（三）以馬來文命名的街道
（四）紀念歐籍名人的街名
（五）紀念亞洲籍名人的街名
（六）描繪性的街名
（七）和主題有關的街名
（八）以數字命名的街道
（九）以新加坡的舊稱命名的街道
（十）以神話傳說命名的街道
從分類名稱就知道這些路名是探究當地歷史、文化的線索。10 項分類中，
包含了幾個元素：殖民、種族、方言群、名人、傳說。不管是殖民者或是在地人，
使用何種語言？哪個族群？以誰的名稱命名？總歸這些元素，都與「人」有關。
以下的討論，便以「人」為出發點。聚集在這邊的人是誰？當人們聚集在一起時，
有什麼相關的公司、組織？從事什麼職業？宗教信仰為何？是否有以當地名人的 名字命名？「人」，是文化的創作者，歷史的刻畫家。此處要討論的文化語詞，
以「人」為中心，分為「職業」、「族群、方言群」、「公司、組織」、「宗教」與「人 名」這5 種類型來討論。
Lo Man Yuk（1900）內容包括路名、商業組織、公司、會館、島嶼名稱。
路名文化語詞的討論範圍僅限定在「路名」部分。數量的算法，只要有福建路名 的路名就算一個。例如，同一條「Armenian Street」分為 Part I.與 Part II.，但裡
221 吳彥鴻（2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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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有「本頭公巷」、「建元街」、「打銅街」3 個福建路名，這樣就算是 3 個路名。
從第198 頁到第 222 頁，共有 176 個路名。
類型的判斷以該路名是否有相關的字為主要判斷方式，後面的命名說明為 輔助判斷。舉「人名」為例，「縀巴尼」222字面上看起來不像是人名，但是從後 面的路名命明說明中，可以確定這是一條以人名命名的路名。每一種類型的路名 計算方式，該路名有類似出現的字者，一種算1 個。如「打鐵街」與「打鐵街巷 仔」分別屬於「Beach Street（5）」和「Toa Aka Lane（1）」這兩條不同的路，這 樣就算為兩個路名。以下的討論沒有將每條路名都列出來，只有舉幾個具有代表 性的路名為例。
（一）與職業相關的詞彙
與職業相關的路名有27 個，是數量最多的一類。在海峽殖民地時期，族群 與職業有很高的關聯性。張翰璧（2013：172）：「族群間的職業區隔，也受到殖 民政府都市規劃與族群分類架構的影響。」會形成這樣情況，並不難理解。尤其 是商業通常牽涉商業利益，基本上多數商家都會維護自己人。長此以往，自然會 形成「專門」。舉當舖為例，當舖尤其和數字有關係，要討論價格時，若是要和 自己人討論，比較保險的方式是用別人聽不懂的「術語」溝通，才不會輕易洩漏 機密。如「麼、夾、川、交、抓、流、粘、撇、鉤、拾」，這是客家人數一到十 的隱語223。
對照麥留芳（1985：67）「海峽殖民地主要方言在職業上的分佈」，上頭與 相關的路名，有一些可以和族群做對應，就像表格94 的舉例。如「打銅街」，從 是打銅職業的主要是潮州人；「打石街」，從事打石生意的主要是福建人224。另外，
「打鐵街」，從事打鐵生意的主要是客家人；「漆木街」，從事與木材、木匠相關 的主要是廣東人。「柴埕」，這個路名後面的說明，點出此處是檳城賣木柴的主要 地方。雖然不是所有的路名攏能和族群的分佈對應得相當完整，但也呈現出部份 的特色。
222 命名的來源是 Lo Man Yuk (1900：208)：「Mr. Paddy (Pail) formerly owned a large portion of land here.」。
223 客家隱語轉引自張翰璧（2013：190），張翰璧引自何謙訓（2005：129）。
224 麥留芳（1985：9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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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94：資料內與職業相關的詞彙
編號 路名 福建話標音 福建話漢字 解釋
1 Acheen Street（2）
Phah chio̍h ke 打石街 “striking stone street;”so called from the stone-cutters’
shop there.
2 Armenian Street（2）
Phah tâng ke 打銅街 “Striking copper street,” from the Malay braziers’ shops there.
3 Beach Street（5）
Phah thı̍h ke 打鐵街 “striking iron streer, ” from the black-smiths’ shops there.
4 Bishop Street
（1-1）
Chhat bok ke 漆木街 “painting wood street,”from the furniture makers’ shops there.
5 Maxwell Road（1）
Chhâ tiâⁿ 柴埕 “firewood yard”; this is the principal place where firewood is sold in Penang.
資料來源：整理自Lo Man Yuk（1900）
225 命名的來源是 Lo Man Yuk (1900：201)：「“Armenian Church front,” Lū-sòng being a corruption of Luzon of the Philippine Islands.」。
226 命名的來源是 Lo Man Yuk (1900：206)：「That part of this street which runs between Chulia Street and Campbell Street is often called Jı̍t-pún ke 日本街 meaning Japanese Street─the street where the Japanese brothels are.」。
227 命名的來源是 Lo Man Yuk (1900：208)：「hiang káng is the Hokkien pronunciation of Hongkong.」。
228 蘇美紅（2014：31）：「然而，有關街道的實際命名卻含有弦外之音，並非純粹以國家名稱命 名。首先，日本街跟馬交街指的是來自日本和澳門的人士經常聚集在該街道上；其次，香港 街指的是來自香港的貨物雲集於此地；最後，蘇格蘭路則音譯自英語『Scot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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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香港街指的是來自香港的貨物雲集於此地；最後，蘇格蘭路則音譯 自英語『Scotland』。
「日本街」、「馬交街」的地名由來是因為時常有日本和澳門人士聚集於那 條街道上，但無法確定是否為長期居住。「呂宋禮拜堂前」也無法確定是否有很 多呂宋人定居於此地。而「香港街」僅是貨物集散地。Lo Man Yuk（1900）路名 資料中沒有「蘇格蘭路」。因此，以上這些路名都不列入計算中。
與族群相關的路名，不是華人的有：色蘭乳巷、望葛里巷、番仔塚、咭寕 仔街與紅毛路。華人方言群有福建街、潮洲街、汕頭街、新海南公司街、惠洲公 司街和廣東街。唯獨沒看到客家，但這並不表示客家族群不存在，比如惠州就是 客家的一部分。雖然路名沒有直接寫明「客家」，但會黨名稱中有客家會黨的存 在，可以旁證客家的存在。有一條路名是「King Street（3）；Kū Hô-seng kong-si ke；舊和勝公司街，Hô-seng is the name of a secret society, which formerly had its Kong-st house there.」229，和勝會社是客家會黨230。在Lo Man Yuk（1990：233-234）
的「D. KHEH or HAKKA. Names romanized in Kheh sound.」中，也有列客家會館。
按路名與方言群的對應，可以畫出當地方言群聚集的地方。麥留芳（1985：
102-103）畫出馬六甲、檳城與新加坡的「三州府市街內中國方言群的聚落型態」。
若是那條路有不同方言群的名稱，這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該族群在不同的時代 曾經佇在那裡，另外一個可能性是同一個族群在同一個時間內住在不同的路231。
另外，客家人時常被與廣東人或是其他方言群的人混在一起。如19 世紀中 葉，檳城警察署警長胡翰（J.D. Vaughan）將華人分為兩類：「澳門人」（Macao men）、
「閩南人」（Chinchew）232兩大類別（Vaughan 1854/1971；轉引自高麗珍 2010：
165）。哪一些族群被歸為「澳門人」？哪一些是「閩南人」？高麗珍（2010：165）：
胡翰認為「澳門人」分為客人（Kehs or Keh-langs）和廣府人（Ahyas），
包括：新寧（Sin Neng）、鶴山（Hiong Shan）、增城（Chen Sang）、嘉應
229 Lo Man Yuk（1900：211），原文為「Kū Hô-seng kong-si ke；舊和勝公司街，Hô-seng is the name of a secret society, which formerly had its Kong-st house there.」，這裡的 Kong-st 應當是 Kong-si。
230 麥留芳（1985：100）。
231 麥留芳（1985：103）。
232 高麗珍（2010：165）論文內第 18 個註腳：「在辭典上，Chink 或 Chinkie, Chinky 是含有貶意 的「中國佬」之意。“Chinchew”狹義而言是指「漳州人」，廣義則是指閩南人。」但是，有其 他的資料表示「chinchew」代表泉州。如《廈英大辭典》（1993：18）：「C. Chang-chew dialect 表示漳州方言；Cn. Chin-chew dialect 表示泉州方言……」Chin-chew 的意思是泉州。《廈英大 辭典‧補編》（1993：273、276）：「Chang-chiu 漳州 changchew；Tsoân-chiu 泉州 Chinchew……」
Chin-chew 的意思也是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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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Ku Yin Chew）……多屬地緣性組織。「閩南人」（Chinchew）主要來 自「漳州府」（Chan-chan-fu）以及鄰近鄉鎮，分為「福建土著」（natives of Fuhkien）以及閩省西北部的移民，主要以「姓」（Seh）為組成單位。……
（Vaughan, 1971/1854）。
胡翰的分類以現在來看並不完全正確。尤其是「『閩南人』（Chinchew）主 formerly inhabited chiefly by Eurasians.
2 Argyle Road
Bang-ka-lí hāng
望葛里巷 “Bengali lane;”so called because there used to be many, and there are still some, Bengalis living there.
3 Carnarvon Street（2）
Hoan-á thióng
番仔塚 “foreigners’cemetery ”the old Malay cemetery.
4 King Street
（3）
Kiet-lêng-á ke
咭寕仔街 “Kling Street”; this part of King Street was formerly inhabited chiefly by Klings (vide Chulia Street, Par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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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arquhar Street（3）
âng mô͘ lō͘ 紅毛路 “red hair road”the road where Europeans live.（Northam Road has the same name.）
6 Beach Street
（7）
無 福建街 “Hokkien Street”by the
Cantonese, because most of the shopkeepers there are Hokkiens.
7 Kimberley Street（1）
Tiô-chiu ke 潮洲街 Te chiu is the name of a prefecture in the Quang-tung Province in South China, better known as Chao-chow-fu 潮洲府 from which the Te-chiu people come. ……
“new Hailam kong-si street,”
after the new Kong-si house of the Hailams.
10 Prangin Road（2）
Huī Chiu Kong-si ke
惠洲公司街 “the street where the Kong-si house of the Huī Chiu people is.
Huī Chiu is the name of a prefecture in South China whence the Khehs or Hakkas come.”
11 Penang Street（2-1）
Kuíⁿ-tang ke 廣東街 Kuíⁿ-tang = Quang-tung
Province in Southern China and ke = street; so called because this part of Penang Street is
principally occupied by Cantonese shop-keepers.
資料來源：整理自Lo Man Yuk（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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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與公司、組織相關的詞彙
與公司、組織相關的路名有17 個。此處的「公司」聚焦在華人的宗親類組 織，有血緣或是親緣類的才有算。「組織」限定在華人組織，如秘密會社、黨派。
不包括公家機關，如「舊脚樞」233這類路名就不包含在內。第 96 個表格是資料 內與公司、組織相關的詞彙，舉10 個路名為例。
初來乍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人不親土親」，很自然就會和語言會通、生活 習慣相近的人聚合在一起。尤其是從同一個地方移民過來、講同一種話的人。華 人宗親組織網絡很強，特別是以「姓氏」為主的組織。如檳城五大公司：龍山堂 邱公司、宗德堂謝公司、植德堂楊公司、九龍堂林公司與穎川堂陳公司234。這裡 的公司（Kongsi）235和一般認知中的公司行號概念不同，一般「合股公司」（joint stock company）的起源是從 13 世紀的法國開始236。此處的公司，除了是一個血 緣、親族組織，還有「公共管理」的性質。可以運用在家族組織，也能用在秘密 組織、幫會、會社中，比論講姓張公司、義興公司。這裡的會館、組織都有各自 的方言意識和祖籍地域性。
組織之間會互相幫忙，但也可能因為一些利益發生衝突，甚至是與政府作 對。這對管理者、殖民者來說，是個需要趕緊解決的問題。1877 年，英國成立
組織之間會互相幫忙，但也可能因為一些利益發生衝突，甚至是與政府作 對。這對管理者、殖民者來說，是個需要趕緊解決的問題。1877 年，英國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