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檳城福建話的語言特色
第三節 語言接觸下檳城福建話的特色詞彙
檳城族群豐富，語言多元，檳城福建話與其他語言必然有所互動。洪麗芬、
羅榮強（2012：21）：「語言接觸和社會生活在語言上的反應往往首先是詞彙變化。」
這一節要討論的有兩個部分：吸收外來語的詞彙，在地的特色詞彙。
（一）檳城福建話吸收外來語的詞彙
馬來語是馬來西亞的國語，英語則為國際語言，這兩種語言是當地除了漢 語之外的兩大優勢語。因此外來語詞彙的探討，以馬來語和英語借詞做討論。
1. 馬來語借詞
第1-4 個借詞中，馬來語都有/r/，當/r/出現在音節末時，檳城福建話省略不 發音。/r/出現在音節首時，由於檳城福建話沒有/r/，採取/l/做對應。「夜市」的 構詞以「市場」pasar 加上「夜晚」malam 做組合。第 5 個詞，「垃圾」sampah 的音節末是/h/，檳城福建話省略不發音。第 6、7 個詞彙，當/l/出現在音節末時，
福建話對應為/i/。第 7 個詞彙，/g/出現在馬來語音節首時福建話對應為/k/。第 8 個詞，「廁 所」jamban，檳城福建話原本就有/dz/，因此馬來語音節首的/j/直接 以/dz/對應，檳城福建話雖然有/b/，可以直接對應馬來語的/b/，但因為受到 jamban 第 1 個音節末順同化124的影響，第 2 個音節首的/b/，檳城福建話唸為/m/。
第 9 個詞「峇峇」baba，兩個語言的聲母、韻母皆相同，聲調有兩讀，在 對語語流中自然出現，不具辨義作用。「峇峇」 有兩 個 意 思 ，一為多在馬六甲 出生的男性僑生，以馬來語為第一語言；二為男性僑生的後裔125。第10 個詞「禁 忌」pantang，馬來語音節末的/ng/，檳城福建話對應為/ŋ/。
舉「娘惹」niD33 niã55為例，在複合詞中，前段具有變調環境的詞彙，被借 入檳城福建話的馬來語，會隨著檳城福建話的變調系統產生變調。如「娘惹粿」
讀為niD21 niã21 kue51，「娘惹峇峇」niD33 niã33 pa33 pa55、「娘惹峇峇」niãu33 niãu33
pa33 pa55，恰巧與檳城福建話的陰平調、陽平調的變調情況相同。
124 葛本儀（2003：170）：「順同化是指前面的音同化後面的音，如廣州語[kam jat]（今日）> [kam mat]；逆同化則是後面的音同化前面的音，如北京話「金榜」[tin paq] > [tim paq]。」
125 引自 Dr. Anwar Ridhwan 編輯顧問、Lai Choy B.A. (Hons.)編輯《全新精編馬華英大辭典 Kamus KEMBANGAN》(201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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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5：馬來語借詞
編號 馬來語 檳城福建話 對音類型126 華語翻譯
1 pasar pa33 sa11 -r127□- 市場 2 pasar malam pa33 sa11 mã33 lam55 -r□- 夜市 3 lori l33 li55 -o□-；r-□l- 卡車 4 baru ba11 lu55 r-□l- 剛剛 5 sampah sam33 pa55 -h□- 垃圾
6 akal a33 kai51 -l□-i 知識、智慧 7 gatal ka11 tai51 g-□k-；-l□-i 癢
8 jamban dziam55 mPn33 j-□dz- 廁所 9 baba ba33 ba55
ba11 ba13
峇峇
10 pantang pan33 taŋ55 -ng□-ŋ （宗教上或風俗上 的）禁忌、禁戒128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以下討論10 個馬來語借詞的飲食詞彙。第 1 個詞「烤肉串」sa33 te55和馬來 語sate 的聲、韻母相同，只是加上檳城福建話的聲調。第 2-5 個詞彙的馬來語中 都有/o/，不論是位於音節末或是音節中，檳城福建話都對應為//。第 2 個詞彙「咖 啡」是指加入牛奶或奶精的咖啡，馬來語kopi 詞源來自英語的 coffee。第 3 個詞 彙「魷魚」，當地已有飲食招牌寫為「蘇東」。第 4、6 個詞，馬來語的/r/位於音 節首時，對應為/l/，位於音節末則不發音。第 5 個詞彙「類似酸辣湯的湯品」，
馬來語tomyam 詞源來自泰語，是一種有肉、蝦、菜的酸辣湯，音節首的/y/，檳 城福建話對應為/i/。第 6 個詞「薏仁」pa11 li13，音節首的/b/對應為/p/，「薏仁水」
pa11 li33tsui51是指薏仁漿，其變調規則同陽平調。
第7 個詞「叻沙」laksa 是一道味道酸辣的道地小吃。有兩讀，lak1 sa11與 la11 sa11，差別在於是否有保留入聲韻尾/k/。第 8 個詞 gado-gado，為馬來式涼 拌菜，是一種鮮魚加菜的食物。馬來語位於音節首的/g/對應為檳城福建話/k/，
音節首的/d/對應為/l/，音節中的/o/發音不變，對應為/o/。
126 董忠司（2013：108）：「目標語（或目的語）和來源語（或稱外來語言）這種兩語言間的語音 對應折換，就是“對音”，其語音對應折換的種種樣態，可以稱為“對音類型”。」於此寫 出兩種語言間對應有差異的部分，相同的省略不寫。本文的目標語為檳城福建話，來源語為 馬來語、英語。
127 以「□」區隔兩個語言，前為馬來語，後為檳城福建話。
128 引自 Dr. Anwar Ridhwan 編輯顧問、Lai Choy B.A. (Hons.)編輯《全新精編馬華英大辭典 Kamus KEMBANGAN》(2010：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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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 個詞 masak lemak 是加椰漿煮的咖哩。馬來語音節末的/k/，檳城福 建話對應為喉塞韻尾/w/，音節末的/e/對應為央元音//。第 10 個詞 masak titek 是娘惹菜餚，用巴拉煎、野老葉、胡椒煮的湯。音節末的/k/一樣對應為/w/，
音節中的/e/對應為/i/。
表 36：馬來語借詞（飲食詞彙）
編號 馬來語 檳城福建話 對音類型 華語翻譯
1 sate sa33 te55 烤肉串
2 kopi k33 pi55 -o□- 咖啡 3 sotong s33 tŋ55 -o□-；-o-□--；
-ng□-ŋ
魷魚 4 roti l33 ti55 r-□l-；-o□- 麵包
5 tomyam tm33 iam55 -o-□--；y-□i- 類似酸辣湯的湯 品
6 barli pa11 li13 -r□- 薏仁 7 laksa lak1 sa11
la11 sa11
-k□-k -k□-
叻沙 8 gado-gado ka33 lo33 ka33 lo51 g-□k-；d-□l- □□□□
9 masak lemak mã33 saw5 l33 mãw5 -k□-w；-e□- □□□□
10 masak titek mã33 saw5 ti33 tiw3 -k□-w；-e-□-i- □□□□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將以上兩個馬來語借詞的對音類型整合在一起，對音不同的列出如下表，
對音相同的若是有需要做對照才列出。同樣的音，即使位於相同的音節位置，也 可能對應到不同的讀音，如馬來語音節末的/-k/，對應到檳城福建話有/-k/、/-/、
/-w/這 3 種情況。檳城福建話沒有/r-/，出現在音節首、末時，分別對應為/ l-/與/-/。
馬來語的/o/不論位於音節中或是音節末，檳城福建話皆對應為//。馬來語的/e/
位於音節中時，檳城福建話對應為/i/，位於音節末則對應為//。
表 37：馬來語借詞的對音類型
編號 對音類型 音節 馬來語（檳城福建話）詞彙
1 r-□l- 首 lori（l33 li55）；baru（ba11 lu55）；roti（l33 ti55） 2 -r□- 末 pasar（pa33 sa11）；pasar malam（pa33 sa11 mã33 lam55）；
barli（pa11 li13）
3 -l□-i 末 akal（a33 kai51）；gatal（ka11 tai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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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k- 首 gatal（ka11 tai51）；gado-gado（ka33 lo33 ka33 lo51） 5 -k□-k 末 laksa（lak1 sa11）
6 -k□- 末 laksa（la11 sa11）
7 -k□-w 末 masak lemak（mã33 saw5 l33 mãw5）；masak titek
（mã33 saw5 ti33 tiw3）
8 -ng□-ŋ 末 pantang（pan33 taŋ55）；sotong（s33 tŋ55） 9 j-□dz- 首 jamban（dziam55 mPn33）
10 -h□- 末 sampah（sam33 pa55）
11 d-□l- 首 gado-gado（ka33 lo33 ka33 lo51） 12 y-□i- 首 tomyam（tm33 iam55）
13 -e-□-i- 中 masak titek（mã33 saw5 ti33 tiw3） 14 -e□- 末 masak lemak（mã33 saw5 l33 mãw5） 15 -o-□-- 中 sotong（s33 tŋ55）；tomyam（tm33 iam55）
16 -o□- 末 lori（l33 li55）；kopi（k33 pi55）；sotong（s33 tŋ55）；
roti（l33 ti55）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以上是由20 個馬來語借詞例子所整理出來的對音類型，之後若是有更多的 借詞做對照，便能整理出更多種類的對音類型。下方的討論為英語借詞，列舉 10 個詞彙為例，不另外區分飲食詞彙或是一般詞彙。
2. 英語借詞
下表中的10 個英語借詞，都是以音譯的方式吸收進檳城福建話。第 1 個詞 彙「捷徑 」，在檳城福建話內有著迅 速、 減 省的 意思。位於音節首的/ʃ/，檳城 福建話對應為/s/；由於檳城福建話的韻母沒有/t/，因此在這個但詞彙中的第一 音節末的/t/，檳城福建話對應為/k/，第二個音節末的/t/，檳城福建話就能對應為 /t/；音節中的英語/ʌ/，檳城福建話對應為/a/。
第2 個詞彙「螺絲起子」，英文音節中的兩個/r/，皆對應為不發音；英語音 節首的/d/，檳城福建話對應為/l/聲母，因此以其他方式做對應；英語音節末的/ɚ/，
檳城福建話對應為//；檳城福建話因為語言接觸產生聲母/v/，但不列入聲母表中。
第3 個詞彙「草莓」，英語音節末的//，檳城福建話對應為/o/，音節中的//
對應為/e/，/r/則對應為/l/。
85 2 screwdriver
[ˋskru͵draɪv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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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詞彙借入的方式
透過音譯的方式吸收馬來語或是英語詞彙當詞根（radical element），詞根是 表現詞的基本的詞彙意義的詞素。經過第1 階段的直接借入後，外來語演變成構 成新詞的語素，再進行第2 階段的附加，即「音譯加注釋」法。當兩種語言互相 接觸、融合時，會產生「合璧詞」（hybrid word）130。合壁詞分為兩大類，一類 是異義複詞，一類是同義複詞。異義複詞是「兩種不同語言的成分，語義不同，
結合成一個新詞。131」，例如第1 到 8 個詞彙。第 9、10 個詞彙不是名詞，要呈 現的是借入後的詞彙可以再加上程度副詞或是動詞使用。
表 39：「音譯加注釋」構詞詞彙
編號 檳城福建話 詞彙來源 華語翻譯 備註
1 sam11 pa55 taŋ51 馬來語sampah 垃圾桶 □□桶 2 mã55 ta51tsu11 馬來語
mata-mata
警察局 □□厝 3 pa11 li33tsui51 馬來語Barli 薏仁漿 □□水 4 po55 li55 tiã55 英語police 法庭 保理廳 5 po55 li55 tsu51 英語police 法官 保理主 6 k33 pi33 55 馬來語kopi 咖啡 羔丕烏 7 pa11 tu11 e13 馬來語batu 皮鞋 □□鞋
8 nã33 tk5 kŋ55 馬來語datuk 當地神祇 拿督公，當地 神祇。
9 tsk5 ka11 tai51 馬來語gatal 很癢 足□□
10 tiau55 si55 lai55 sn55 英語 license 吊銷執照 吊死禮申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第1、2、3 個詞彙的構詞方式都是音譯馬來語當詞根，後加福建話的「桶」、
「厝」、「水」構成新詞。第4、5 個詞彙都是由英語借入後再延伸。法院除了法 官（審問者）、嫌犯人（被審問者）以外，還有許多的警察駐守，以維持秩序。
因此第4 個詞彙加上「廳堂」的概念，延伸為法庭。第 5 個詞彙則是加上「法庭 上做主的人」，以決定審判結果的人這樣的概念建構新詞。
130 鄒嘉彥、游汝傑（2007：277）：「微觀的語言融合是指兩種不同語言的成分交配成一個心的語 言單位 詞或較固定的詞組，在其中一種語言裡使用。這樣的詞可以稱為『合璧詞』（hybrid word）。」
131 鄒嘉彥、游汝傑（2007：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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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 個詞彙「咖啡烏」這個詞的詞序比較特殊。點餐時如果只講「咖啡」，
那麼服務人員送上來的會是有加奶精或牛奶的咖啡，顏色比較白。「咖啡烏」則 是指單純的咖啡，不加奶精或牛奶，顏色是黑的。這個詞彙的概念可能是來自英 文的「白咖啡」與「黑咖啡」。類似的概念還出現在紅茶「茶烏t3355」與茶「茶 t13」，如果只有講茶「茶t13」，那麼服務人員端來的會是有加奶精或牛奶的茶，
相對的若是講「茶烏t3355」才會是紅茶或是其他不加奶類的茶飲。要再精確一 點，則可以講「□□茶s11 lq11 t13」，這是茶葉的一種，比較不會額外加奶類。
「茶烏冰t33 33 piŋ55」則是指有加入冰塊的紅茶，是購買冷飲時較快速、簡潔 的訂購講法。
第 7 個詞彙「皮鞋」這個透露出不同語言背後隱藏的思維，英語稱皮鞋為
「leather shoes」，臺灣臺語稱為「皮鞋 pue33 e13/pe33 ue13」，同樣是以「皮革」
的材質來指稱這種鞋子。但是檳城福建話的pa11 tu11 e13，則是認為這種鞋子像石 頭一樣硬硬的，故以馬來語的「石頭」加上檳城福建話的「鞋」製造新詞。
第 8 個詞彙「拿督公」為當地神祇，接近土地公、守護神的概念。意 自馬來語 datuk，再加上檳城福建話用以表示男性神明、偉人的「公132」，以 形成新詞。第9 個詞彙是「很癢」的意思，將馬來語 gatal 音譯後，加上福建話 的程度副詞「足」，用以說明很癢的狀態。第 10 個詞彙是音譯英語 license 後，
加上檳城福建話有取消、收回意義的「吊」字，以表達執照被取消的意思。
加上檳城福建話有取消、收回意義的「吊」字，以表達執照被取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