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與探討
第三節 街名、語言景觀相關理論與研究
《實體世界的語言》是呂奕欣翻譯自 Ron Scollon / S.W. Scollon 的書籍 Discourses in Place: Language in the material world，主要參酌其地理符號學中的 符碼優先理論。Landry, Rodrigue and Bourhis, Richard Y.（1997）的文章在討論語 言景觀的定義及相關實驗。而梁震牧（2014）的碩論則討論泰國曼谷耀華力周遭 漢字的書寫實踐，跨文化情境下的書寫具有其「在地性」。
（一）Ron Scollon & S.W.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實體世界的語言》
這本書共有十章，是一個研究計畫的成果，研究範圍橫跨各洲數國84。前四 章說明：「地理符號學」、「指示性」、「互動秩序」、「視覺符號論」。第五章「進入 地理符號學」。第六到九章都與地方符號有關，分別是地方符號的「符碼優先」、
「銘刻」、「放置」、「時間與空間的論述」，討論這些次系統（符碼優先系統、銘 刻系統、放置系統）在社會互動交會時，產生的符號聚集有什麼特質。最後一章 則是「指示性、對話性及行動選擇」。
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122）對地理符號學（Geosemiotics）
的說明是：「研究世界上符號的實體位置所產生的社會意義。所謂『符號』指任 何符號系統，含語言與論述。」語言除了動態的言語溝通之外，也能化為靜態的 文字符號，隨著擺放位置的不同，產生不同的指示意義。例如一個寫著「禁止游 泳」的告示牌，若是設置在川流不息的馬路邊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但若擺放在 海邊，則會產生警告、提醒的意義。而「符號」（sign）一詞，代表一個實際的 物體，也能指涉自身之外的東西85。現在閱讀中的文字、圖片、招牌、交通規則 裝置等等，都是符號的一種。而這些符號必須置於實體世界中，才能產生相應的 意義。因此，與符號相關的人、事、時、地、物變相當重要。由誰設立？給誰看？
要傳達什麼訊息？設立的地點？這些都是需要關注的符號訊息。語言的這種特質 稱為指示性（indexicality）。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29）進一步 指出：「地理符號學的目的就是把語言，以及語言穿梭在空間、社會關係和時間 所產生的義意結合起來。」
「視覺符號」，可以指稱在視覺範圍內所有建構意義的方式，但此書引用奎 斯與范李文（Kress and van Leeuwen, 1996, 2001）、Multimodality（2001）書籍內
84 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序言 ix）。
85 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3）。
48
的分析，將視覺符號的範圍限縮在「有框架的影響及圖片上」，如圖表、書集、
海報、照片……商店標誌或廣告86。書中對圖片、文字放置的位置進行討論，並 援引奎斯跟范李文的分析。87檳城商店招牌上有些會有圖像，如小吃店招牌上有 食物的圖片，但是這樣的數量並不多，因此本文不討論商店招牌上的圖像與文字 關係，著重在招牌上文字的使用。《檳城新報》內的廣告較多圖文並列的廣告，
討論時關注圖文之間的對應關係及使用文字的選擇。
討論地方符號上的符碼優先（code preference），特別要注意象徵跟指示之 間的差異。當多種符碼聚集在一起時，符碼之間怎麼放置呢？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132-133）：
一個符碼之所以被選用，可能是因為它指示了這個地點位在世界的何處，
例如位於說阿拉伯語的社區（商店或國家）；或因為這個符碼與某社會團 體有所關聯，而象徵那個社會團體，例如餐館招牌上寫著中文，表示這是 一家中式料理餐廳。無論我們關心的是地緣政治所指示的符碼優先，或是 社會文化關聯所表現出的象徵，都必須從符號本身之外來做決定。
……當不只使用一個符碼時，符碼優先由主要符號資源所產生，其被放置 在圖像或實體空間裡。
……優先符碼會放在上面、左邊或中心，而不重要的符碼就放在下面、右 邊或邊陲。
在符碼優先的討論上，作者舉例香港地鐵招牌與加拿大渥太華的交通標誌 為例，看到符碼從框架中的位置跨越到世界上的位置。Scollon & Scollon 著、呂 奕欣譯（2005：138）：
……符碼優先指出了社會文化或社會政治的演進過程，我們也可以知道許 多社會政治的改變過程，會透過符碼優先系統，書寫在世界的時間與空 間。
符碼的擺放也是地理符號學的核心之一，這也包含文字的書寫方向。例如 在中國除了古老寺廟、古蹟外，較少能找到由右往左寫的88。本文將運用符碼優 先理論觀看檳城現代招牌與早期《檳城新報》內的廣告，透過符碼的擺放位置與
86 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13）。
87 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102）：「基本訊息結構有兩個：中心化與兩極化。而 兩極化的又可分兩種系統：左右系統（已知的與全新的）以及上下系統（理想與真實）。」
88 Scollon & Scollon 著、呂奕欣譯（2005：170）說明原因為：「因為政策規定書寫方向為從左到 右，和英文一樣。」
49
其優先符碼的選擇，檢視使用語言組合類型及文字書寫向量的差異，觀察符碼在 實體世界中的地位。
（二）Landry, Rodrigue & Bourhis, Richard Y. (1997). Linguistic Landscape and ethnolinguistic vitality an empirical study.
文章開頭先對語言景觀（linguistic landscape）下定義，Landry & Bourhis (1997：
23)：
Linguistic landscape refers to the visibility and salience of language on public and commercial signs in a territory or region. It is proposed that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may serve important informational and symbolic functions as a marker of the relative power and status of the linguistic communities inhabiting the territory.
「語言景觀」指的是：語言在一定區域被當做公眾和商業告示的能見度和 顯著的程度。語言景觀提供重要的資訊與象徵功能，並做為語言社區內相對權利 與地位的標誌。本文有三個目的，第一個部份是藉由檢視語言規劃介紹社會語言 學 中 的 新 觀 點 ： 語 言 景 觀 的 概 念 。 第 二 個 部 份 是 語 言 景 觀 和 語 族 活 力
（ethnolinguistic vitality，簡稱為 EV）及雙語發展之間的討論。第三個部份以語 言景觀探討加拿大的法語少數人其與語言活力、語言行為的結果。總和來說，這 篇文章提出的概念為：語言景觀是多語環境中促成語族活力的一個重要社會語言 學要素89。
比利時跟魁北克的語言規劃學者是最早藉由語言進行領域標誌的，運用範 圍包含公共標誌、告示牌、街名、商業招牌與地名90。再進一步區分為私人標誌
（private signs）與政府標誌（government signs）。Landry & Bourhis (1997：26)：
Private signs include commercial signs on storefronts and business institutions (e. g., retail stores and banks), commercial advertising on billboards, and advertising signs displayed in public transport and on private vehicles.
Government signs refer to public signs used by national, regional, or municipal governments in the following domains: road signs, place names, street names, and inscriptions on government buildings including ministries,
89 Landry & Bourhis（1997：23-24）。
90 Landry & Bourhis（1997：24）。
50
hospitals, universities, town halls, schools, metro stations, and public parks.
由上可知路標、地名、街道名；商店或是商業機構的招牌、廣告，不論為 私人或是政府標誌，都包含在語言景觀的範圍中。這些語言景觀主要有兩個功能：
資訊功能（informational function）及象徵功能（symbolic function）。資訊功能包 含標記某語言族群居住的地區，並標明該語言與其他相鄰語言社區（language community）的語言領土範圍。在某一個語言景觀中使用同一種語言，可以促進 劃定相鄰語言群體之間的語言界線（language boundary）。可以區分我群與他群。
因此，語言景觀具有告示使用其他語言的群體，是否已經進入某一個語言界線內
91。語言景觀還能反映出該地區語族勢力的相對情況，Landry & Bourhis（1997：
26）：
Given that language territories are rarely linguistically homogeneous,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can also provide information about the sociolinguistic composition of the language groups inhabiting the territory in question. Public signs can be unilingual, bilingual, or multilingual, thus reflecting the diversity of the language groups present in the given territory. The predominance of one language on public signs relative to other languages can reflect the relative power and status of competing language groups (Bourhis, 1992).……At this point, it is useful to distinguish between private signs and government signs (Leclerc, 1989).
由上段引文可知，語言景觀可以提供關於語言群體的社會語言資訊。政府 標誌可以是單語（unilingual）、雙語（bilingual）或是多語（multilingual），從而 反映存在於特定地區的語言群體的多樣性。優勢語言相對於其他語言來說，在政 府標誌的呈現上，更能夠體現出語言群體間的競爭、相對權力和地位。在這種情 況下，即使是雙語或多語，政府標誌大都是以優勢語言為標誌，弱勢語言群體的 語言在政府標誌上較少出現。於此，政府標誌與私人標誌的分別是有其作用的。
政府標誌與私人標誌共同組成當地的語言景觀。政府藉由語言政策，對公 共標誌的管制較多，而對私人標誌的影響則較少92。在某些情況下，私人標誌與 公共標誌的資料也可能非常相似，形成協調的語言景觀。但也有非常不一致的情
91 Landry & Bourhis（1997：25）。
92 Landry & Bourhis（1997：27）。
51
況出現。通常的情況下，私人標誌的語言多樣性會較公共標誌來得豐富。93私人 標誌與公共標誌之間的大差異，可視為語言景觀的特色。Landry & Bourhis（1997：
27）：
Sociolinguistically, language diversity in private sings may most realistically reflect the multilingual nature of a particular territory, region, or urban agglomeration. As such, the diversity of languages present in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can be seen as a concrete manifestation of the linguistic and cultural diversity of the ethnolinguistic groups inhabiting a particular administrative territory or region.
私人標誌是最真實的反應出在多語環境內，某一特定領土、地區、附近城 市內的語言多樣性。因此，語言景觀中的多樣性，可以視為該語族在領土或行政 地區內語言及文化的具體呈現。另一個象徵功能，作用是傳遞較為主觀的社會語 言感知。Landry & Bourhis（1997：27-28）：
Having one’s own language enshrined on most private and government signs should contribute to the feeling that the in-group language has value and status relative to other languages within the sociolinguistic setting.……The symbolic function of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is most likely to be salient in settings where language has emerged as the most important dimension of ethnic identity (Sachdev & Bourhis, 1990). It is in such settings that the presence of the in-group language in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can contribute most directly to the positive social identity of ethnolinguistic groups.……The notion of linguistic landscape can also be linked to the concept of objective and subjective ethnolinguistic vitality (Bouthis, Giles, & Rosenthal, 1981; Giles et al., 1977).
出現在政府標誌與公共標誌上的語言，有助於提升該語言價值與地位。無 形中也會增加對語言的認同感，與語言景觀的資訊功能是相輔相成的。語言景觀 在某種程度上也和客觀、主觀的語言活力有所關係。它呈現了在這個語言社區內，
我群（in-group）語言和其他語言族群的使用痕跡。政府標誌上的語言景觀，象 徵著該語言是受到國家機構認可的。並受其他機構的支持，表現在文化生產
93 Landry & Bourhis (1997：27) 轉引自 Leclerc(1989)：「More often than not, there is greater language diversity in private signs than in government sig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