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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裕棻共出版了五本散文集,《青春無法歸類》(2003)、《恍惚的慢板》(2004)、

《甜美的剎那》(2007)和《浮生草》(2012)。《洪荒三疊》(2013)。

《青春無法歸類》(2003)是柯氏第一本集結成書的散文集,書中文章主要 收錄柯氏發表在《聯合報》副刊「文化胭脂」、《中國時報》人間副刊、《誠品好 讀》以及《聯合文學》「逃逸路線」的作品,本書分五輯:一、體重;二、工作;

三、錢,或者花錢;四、關係,關於自己;五、關係,關於愛情。這是柯氏以都 會女性的身分觀察城市的各種現象,題材多半討論媒體、消費,文中分析媒體對 單身女子的刻板印象,提出柯氏獨有的見解。最後一篇〈行路難〉則是敘寫了國 外留學的辛苦過程,成為國外學子必讀的名篇。筆者在本書中讀到了柯氏的不安 與焦慮,充斥在文字之中,剛開始拜讀後,心中總有濃濃的憂鬱化不開,彷彿跟 柯氏走過那段躁動的青春與惶惶不安的歲月。

《恍惚的慢板》(2004)則是柯氏在中國時報《三四少壯》專欄的結集,分 為三個部分:一、行走,空間;二、風景,人間;三、移動,時間。而〈攤販〉

一文,被選入康軒版的中學國文課本中。該書自序中提到

這本書是關於都市生活、行走、張望、來來去去的人還有恍惚的寧靜。某些地方關於速 度,某些時候來自靜止。這些文字寫於一段慌慌張張的日子,大約自瘟疫蔓延的春天,

經過低盪的炙夏和散漫多風的秋,捱過沉緩的冬天,終止於梅雨之中。那段時日我常常 一個人慢吞吞,走過這個城市大起與大落的表面。127

126柯裕棻,《甜美的剎那》,臺北:大塊,2007 年,頁 197-212。

127柯裕棻,《恍惚的慢板》,臺北:大塊,2004 年,頁 17。

和前作不同的是,本書少了些批評的力道,多了些慢活,以閒適從容的步調 來思維那段時間起伏的生活與心情。在書的扉頁自序道

從前是個急性子,喜歡四處奔走,並且嚴謹生活。現在漸漸地,慢了下來,喜歡鬆散的 自由,喜歡慢慢兒讀書,散步,吹風,喜歡坐在現代世界的角落,觀察日常的事物。快 樂的時候想複雜的事,難過的時候想簡單的事,平靜的時候想寫作,大部分的時候總是 想太多,恍惚的時候,常常閃現奇特的領悟。128

筆者認為柯氏雖以臺北作為特定的書寫空間,卻跳脫一般人被都會生活所制約的 框架,以清透的觀察寫出都會女子的知性思考,這是本書的特色。

《甜美的剎那》(2007)這是集柯氏在《中國時報》副刊「三四少壯集」的 結集,在本書中,柯氏的風格由知性散文走向抒情美文,遣詞用字與前兩本書有 所區隔。這也許是柯氏刻意經營的效果,亦或是年歲增長的痕跡。如同她在序中 提到:

大雨的下午躺在床上看書的時候,想起從前這樣度過的每一天,像是別人的生活,現在 我從另一種角度看它,隱隱覺得自己是回不去了。

然後我突然明白,人生的改變其實也就是一個事件的醞釀和迸發,它可以在極短的時間 之內就改變了一切。這就是歷史的轉折吧,我想。是一種化學。所以的可能性在這段時 間之內,有一些起了作用,另一些被放棄了,或失效了,然後方向和風景就變了,那途 徑就再也不一樣了。

我想起之前我還那樣天真地以為,只要我願意,我隨時可以輕易地回頭,重拾慣有的軌 跡並且毫無疑問地繼續安靜下去,這天下午我忽然明白,即使以後還會這樣靜靜地讀書,

想事情,寫東西,可是那寂靜無聲的狀態也將迥異以往。129

一道人生無常的課題,在柯氏的筆下寫來,竟也如此雲淡風輕,轉一個角度看自 己的人生,也許是年歲的增長,關注的角度相同,但寫法卻變了同樣寫搬家,在

《恍惚的慢板》中提到的搬家,寫二十幾歲時的搬家,流離失所的飄泊感「那一 刻,我突然懂得那種萬般不得已,流落天涯的過客心情。苦的總是眼前這片刻,

一陣一陣捱過去,一點一點往前挪,往遙遠的未來靠近。這麼搬來搬去,總有一 天會定下吧,我對自己這麼說。」130那時,前途茫茫,正值博士班資格考試,卻 面臨搬家危機。然而在本書中的搬家,從一次搬家與工人的對話寫起,回朔到整 理的過程,彷彿經歷一個自我洗滌的過程

128 柯裕棻,《恍惚的慢板》,臺北:大塊,2004 年,頁 17。

129 柯裕棻,《甜美的剎那》,臺北:大塊,2007 年,頁 11。

130 柯裕棻,《恍惚的慢板》,頁 223。

搬家的那幾天,搬家的人經歷自我的變形和改造,慢慢兒打包整理每一吋地方,慢慢兒 抹除自己的痕跡,清除自己的存在。搬家讓人認清現實,面對困境,並且了解自己,明 白自己多麼的複雜,多麼無頭緒,多麼健忘和疲倦。搬家意味著一個人必須徹底從舊空 間消失,無法逃避地將自己的一切抽離,連根拔起,抖一抖,塵歸塵,土歸土。」131

柯氏以細膩的文筆寫出了搬家人的心理狀態,又寫道搬到新房間的心情:「新 房間是一個新的記憶空間,因此也是一個新的組合可能,當它空無一物的時候,

看起來是那樣清新可喜,像一塊應允之地。」132然而,家還沒搬完,要直到新房 間的狀態改變了

當房間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收拾的時候,它完全體現居住者的內在習癖與外在行徑,它變 成了居住者的另一個自我,於是不再找不到鉛筆或便條紙,不再開錯燈的開關,不再踢 倒字紙簍,不再找不到湯匙和開罐器。不知不覺間,搬家者變成了居住者,人與空間渾 然相依,此刻,家才算真的搬完了。133

多麼細膩的筆觸,除了寫搬家的細節,也寫搬家人的心靈狀態,一樣搬家,

然則時空已不相同,關注焦點也不相同,文筆風格歷經了時空的洗禮,多了更多 抒情與感性。這是本書與其他兩本前作有所不同之處,在本書中寫庶民生活,寫 風霜雨雪的日子,寫世紀末的蒼涼,以甜美為名,可說是柯氏散文轉變的關鍵之 作。

《浮生草》(2012)收錄了柯氏於《中國時報》「美人心機」專欄及新作而成,

分為四部分:一、浮光;二、雨夜;三、躊躇不前的土星;四、過於遙遠的煙花。

柯氏寫文章經常是小心翼翼的,總是想太多,怕自己寫的不夠,又怕自己透露太 過,集結成冊時,總是再三斟酌,裏頭提到的庶民生活,有貼近小兒女的情味、

對商家的觀察,寫讀書、寫寫作,盡露心事。如同柯氏在自序中提到:

這些是近三四年來寫的文章,一部份是簡單的日常觀察,一部份是讀書寫作之事。儘管 看 來似乎截然不同,但它們的確是同一種生活,有些甚至是在同一天之內寫下的所見 所思。

我看見自己尖銳的稜角收斂了,叛逆的羽翼彷彿剪除了。我百般不願意地,逐步將自己 放手交給世事人情,日日在頹喪放棄與執拗不馴的矛盾中拉扯,終於被拋磨成一個看似 圓融平靜的人了。

但是在這些文字的另一面,我仍然看見心裡軟陷的,偏執幽暗的那些,像熔岩一樣灼燙 難以平息卻默默含著的意念。它們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關於讀書寫作的文章裡。我不確定 是否我太無情,以致這些年的紛擾仍然無法動搖或改變我絲毫,或是我太冷淡所以不輕

131 柯裕棻,《恍惚的慢板》,臺北:大塊,2004 年,頁 223。

132 柯裕棻,《甜美的剎那》,臺北:大塊,2007 年,頁 135。

133 柯裕棻,《甜美的剎那》,頁 138-139。

易釋放什麼。我執拗如昔,只是終究學會了將苦惱、厭倦和熱情一起蓄放在心裡,不動 聲色地活著。奇怪,以前竟會覺得這很難。134

經過了時空的洗禮,柯氏執拗依舊,但卻有了不同的表達方式,這本書更能 看出時光洗鍊過的柯氏,從青春到成熟的女人心事:

書中關於日常生活與女子瑣事的文字,是從這樣的體悟而來。

一般而言,讀書寫作等事是文人的前臺表演,而生活瑣事則為後臺微不足觀的背景。但 我怎麼看都覺得,寫日常瑣事的那些其實是生活的表層文字,它們工整而冷靜;有關讀 書寫作的這些則非常熱切,是裡層文字。這些更貼近自我,更往內心深掘,它們其實非 常私密。我以為我不輕易將心剜出,寫的當時我一點也不擔憂,如今湊在一起看,就有 一覽無疑的危險了。135

筆者認為,柯氏寫作時的內心特質是沒有改變,然而,要選擇如何呈現,卻 是經過思考與經營,寫日常瑣事用冷靜的觀察之眼,虛實之間,帶讀者去看庶民 生活的悲喜;然而寫讀書寫作,卻是自我的剖析與回顧,更能理解柯氏的創作觀,

這是值得延續觀察的部分。

《洪荒三疊》(2013)分為五個部分:一、家常事;二、城裡人;三、歲時 記;四、山水注;五、洪荒三疊。

本章探討柯氏其人其書,由其學經歷程,柯氏散文的城市書寫、自我探詢與 療癒及臺東書寫等主題,探究柯氏散文所關注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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