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裕棻散文修辭研究 ─以《洪荒三疊》、《浮生草》為例

國立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王萬象 博士

柯裕棻散文修辭研究

─以《洪荒三疊》 、 《浮生草》為例

A Study of Yu-Fen Ko's Prose Rhetoric:

Take "Prehistoric Triassic " and "Floating Grass"as an Example

研究生：謝素玲 撰

中華民國一○六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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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謝辭

還沒有口考前，家人遠從泰國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爸爸、媽媽跟大姊從泰 國來到台灣也是我內心的一個期盼，希望家人能夠參與在人生當中如此重要的時 刻。其實心中很溫暖也很感動，當我決定要念碩士班前，父母親一直覺得大學畢 業應該就可以回去泰國了，畢竟來台灣四年了，因為就學的關係一直沒能回家一 趟，他們心中其實很心疼也很期待我能早日回家團聚。

但後來家人們也慢慢接受了我就讀的意願。在家族中，只有我完成了大學學 業，大家都沒想到我還會唸碩士，而我卻一步步完成了碩士學位，也算是代表了 兄弟姊妹完成了夢想，因此要非常感謝家人的包容、鼓勵與支持，沒有他們也沒 有今天的我。

兩年的研究所課業，要非常感謝系上師長與同學們的教導與陪伴，「華語文」

對我來說真是一大挑戰，雖然在泰國有學習中文，但真正「鑽研」中文，還真的 是從來到台灣開始，尤其是兩年研究所的學習過程，對於許多較為艱澀的中文，

若不是師長耐心且寬容的指導，同學、學長姐們大方地分享，對我來說要完成學 業那是不可能的。許多大學同學聽說我要就讀「華語文學系」的研究所，都露出 不可思議的表情，如今想來，覺得自己真是太幸運了，能夠碰到這麼好的師長與 同學、學長姐們，感謝它們的陪伴，讓我順利完成學業。

畢業論文口考前真是忙碌又緊張，很期待口考又怕口考的來臨，在還沒口考 前有一位老師不斷地叮嚀與關心，教我要怎樣做，需要做什麼準備，我聽了只能 回答他：「是！好！」，他就是王萬象老師，老師平常很忙碌，但老師會安排時間 跟我 meeting，甚至會提醒甚麼時候該做甚麼事，在還沒提計畫前老師就很密切 的追進度，提供很多參考書目以及論文供我參考，深怕我沒有方向。非常感謝能 夠遇到萬象老師，願意指導我，有時老師的積極讓我深深地感到慚愧，沒有老師 這樣的指導，我可能很難完成論文，老師的精神真是值得我們多多學習。除此之 外遇到不懂的地方，老師還特別派他的左右手，就是士傑同學來協助我，在這邊 也特別感謝他。論文的完成沒有萬象老師及小幫手士傑，可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 完成了。

還要感謝來自遠方的口考老師蔡老師，願意到台東來，事前詳細的閱讀，提 出了許多具體的建議，讓我的論文可以更完整，更聚焦。還有周老師很細心的批 改我的作業，周老師一頁頁的批閱，挑出了每個不足之處，真是令人非常感動，

謝謝各位師長們寶貴的回饋！

另外還要謝謝助理姊姊──小花姊，默默的為我們鼓勵，協助我完成很多的 手續。

研究所兩年的過程還要謝謝茶道社的指導老師以及學長姐，其實寫論文對我 來說是很煎熬的過程，在我很想放棄的時候還好有您們的鼓勵，讓我有力量想要 努力下去，謝謝您們的苦心成全，自從大三那年認識了大家，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最重要的是學會了「感恩」，我覺得這就是真正文化內涵，跟大家在一起就像家 一樣，謝謝指導老師打造了這樣的社團，讓我每次回到社團都能感受到家一樣的 溫暖。

畢業典禮時，忽然感受到自己長大了！再次感謝學校的栽培，感謝華語文學 系的每位老師對我的辛勤教導，一個成功人的背後其實是很多人犧牲，只能說「感 恩」！我會好好的努力把在台灣學到了好的東西帶到泰國去，感謝老天爺，感謝 大家！

中華民國一○六年七月 素玲謹誌於台東大學

柯裕棻散文修辭研究 ─ 以《洪荒三疊》、

《浮生草》為例

謝素玲

國立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碩士班

摘 要

柯裕棻從 1990 年代開始在文壇崛起，文章受到社會大眾的青睞，初始常被 歸類為都會女性知性散文作家之一，然而，柯式散文關注面向多元，她的文筆非 但道出現代社會陌生人事物，在街弄、店鋪中的漫步與隨想，近年來更將視角轉 向故鄉臺東，寫童年往事，寫鄉居。自第三本創作以後，柯式散文從知性轉為感 性，然則受其學術研究背景及個性影響，其創作則以有別於傳統抒情美文的方式，

寫出散文的新格局。

柯裕棻獨特的散文風格引起許多文學評論家的注意與喜好，本文先由柯氏的 生平經歷及其散文的主題內容探析，以了解其散文所關注的面向；再藉由修辭學 理論，試圖由修辭格的分析探究中，了解柯氏對表意方法的修辭應用及其優美形 式的應用技巧，以了解柯裕棻散文風格的獨特性，希望對於將來進行相關柯式散 文研究者有所幫助。

關鍵詞：柯裕棻、修辭格的分析、表意方法、優美形式

A Study of Yu-Fen Ko's Prose Rhetoric:

Take "Prehistoric Triassic " and "Floating Grass"as an Example

by Xie - Su Ling

Abstract

Yufen Ke rose and took notice in the literary world since the 90’s, and many of her essays and literature pieces have been welcomed by many readers. Earlier on, Ke was known as one of the authors of women’s prose in the metropolis; yet, Ke’s style of prose took steps in multiple areas in the society. Ke’s words drew pictures of the unfamiliar people, things and items of the streets and shops and the minds of each people, things or items. Recently, Ke redirected her focus towards Taitung, her hometown, wrote about her childhood and her memories of her hometown. Ever since her third publication, Ke’s style of prose turned from a touch of intellectuality to a touch of sensibility. However, being affected by her background in academic study as well as her character, Ke’s works were in many ways differ from the common prose, rather her work has developed into a new style of prose.

Yufen Ke’s unique style of prose gained much attention and favors from the critics of the literary world. The focus of this research will not only cover Ke’s upbringing and experiences which made her who she is today. It focuses on her works and the reason why she chooses topics to understand the direction of her prose style.

Through rhetorical analysis, the research will also examine the Ke’s style and how it stands out amongst others, specifically how Ke had altered the way a statement is presented as well as descriptive writing style. This research will assist in further understanding of Ke’s writing to those who may be interested.

Keywords: Yufen Ke, Rhetorical Analysis, Poetic Writing, Descriptive Writing

Style

目 次

第一章 緒論 ... 1 研究動機、目的與現況 ... 1 第一節

研究範圍 ... 10 第二節

研究方法 ... 13 第三節

文獻探討 ... 24 第四節

第二章 柯裕棻其人其書... 29 柯裕棻其人 ... 29 第一節

柯裕棻其書 ... 39 第二節

柯裕棻主題散文 ... 42 第三節

結語 ... 68 第四節

第三章 柯裕棻散文表意方法的修辭運用... 69 前言 ... 69 第一節

摹況 ... 70 第二節

譬喻與轉化 ... 78 第三節

映襯與設問 ... 88 第四節

誇飾與倒反 ... 95 第五節

第四章 柯裕棻散文優美形式的修辭運用 ... 107 前言 ... 107 第一節

類疊 ... 108 第二節

對偶 ... 116 第三節

排比 ... 119 第四節

層遞 ... 123 第五節

第五章 柯裕棻主題散文之修辭審美效果及其評價 ... 129 柯裕棻主題散文與修辭 ... 129 第一節

柯裕棻散文修辭審美效果的評價 ... 140 第二節

第六章 結論 ... 145 第一節 重點回顧 ... 145 未來展望 ... 157 第二節

參考文獻 ... 159 附錄 ... 163

圖次

圖表 1 研究架構（研究者整理） ... 12

圖表 2 鄭明娳現代散文分類表（研究者整理） ... 15

圖表 3 柯裕棻散文表意方法的修辭運用概念圖 ... 70

圖表 4 柯裕棻散文優美形式的修辭運用概念圖 ... 108

表次

表格 1 洪富連中國古典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 16

表格 2 洪富連中國現代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 16

表格 3 洪富連主題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 18

表格 4 黃慶萱修辭格分類（研究者製作） ... 22

表格 5 柯裕棻散文表意方法的修辭應用對照表（研究者製作） ... 106

表格 6 柯裕棻散文優美形式的修辭應用對照表（研究者製作） ... 128

表格 7 柯裕棻主題散文對照表（研究者製作） ... 140

表格 8 洪富連主題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 148

表格 9 黃慶萱修辭格分類（研究者製作） ... 151

第一章 緒論

研究動機、目的與現況 第一節

柯裕棻在《洪荒三疊》的〈流雲〉一文中，敘述她對童年青春、家事、鄉居 的獨特情感，也透露出多年來敘寫老家的近鄉情怯。

常有人問我何不寫童年青春，何不寫家事，何不寫鄉居。我常以為寫了不少，仔細翻檢 後想，果然不夠啊，那些長空流雲，蒼風銀浪，溫柔秋陽。

童年我拿它沒辦法，寫不來。起筆都是夢一樣的迷離景色……金花翠鳥，野百合冷冽晨 露，銀月牙懸浮碧海，黃昏庭院鴉雀，繁密星光凜冬。可是青春我也一樣寫不來，滿樹 鳳凰，早夏綠稻浪，晚秋凋零花香，狂風沙，金蘆葦。種種斑斕都是謊言，明明就不是 錦心繡口的日子，明明是，暗暗關掉心燈，襯底的只有黑夜，明明是那樣的暗。

誰知道呢那時候，我不期待錦繡前程，未來緊緊揣在懷裡，手心眉心都半信半疑，誰願 意接手我都能給出去的。若遇上鐵蹄，我就任它踏成心口的馬蹄鐵；若遇上風暴，我情 願留它在茶杯裡一飲而盡。再沒有誰的眼睛流淌蜜色的甜琥珀。此後只有平淡。

那年歲一切如此艱難，又如此潔淨美麗。甚麼都不寫也真不行。¹

因為邂逅了這段文字引起了筆者的研究動機，筆者來自泰國，隻身來到砂城 就學，對於臺東有濃厚的情感，當要決定研究題目時，一時千頭萬緒，也許是與 柯氏有緣，翻閱了這本散文集，封底上這段文字吸引我，柯氏是從臺東成長，之 後走向廣大的世界，定居於城市之中，她以書寫城市文化吸引了廣大的讀者，卻 甚少提及故鄉臺東。在此書中，她才隱隱透出對於臺東的情感，追憶幾樁年少時 期的舊事，得以一窺柯氏的青春往事。而筆者則在泰國成長，與臺東結緣，就學 期間利用寒暑假流轉於城市之中打工賺取生活費，在臺灣這六年多來的時光，曾 經想過，若是將來有機會撰寫這段歲月，要如何表達？一邊閱讀柯氏的文章，心 裡彷彿有了解答。在臺灣的都市中打工生存，看著許多來來去去的人們，有時會 猜想，每個人身上也許有著不同的故事，有時也會好奇，那個故事是什麼？柯氏 有一對銳利的眼睛，觀察著生活中的瑣碎小事，有一顆敏感的心靈，感受著生活 的脈動，有一枝動人的筆，寫出她的觀察，她的感受，帶領讀者進入每個市井小 民的故事中，走入都市的大街小巷中。本以為，她只擅長寫都市，沒想到，當她 開始寫故鄉，字字檢視、句句斟酌，從原本三萬多字竟然刪到只有幾篇，這樣的 創作精神更是感動了我。要如何才能如作家一樣，寫出底層人民的生活？她的成 長歷程是如何影響了她？讓她可以在文壇中占一席之位？她是如何來詮釋自己？

她的創作關注在哪些層面？她如何呈現自己的創作風格？這種種的問題，開啟了

1 柯裕棻，《洪荒三疊》，臺北：印刻，2014 年，頁 236。

我的研究之路。

柯裕棻（1968 年 9 月 8 日－），臺灣臺東縣人，原籍臺灣彰化，輔仁大學大 眾傳播系學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傳播藝術博士，現為政治大學新聞 學系副教授，文化研究學會理事。柯氏不僅是專攻大眾文化研究的學者，也是臺 灣跨越世紀末與世紀初的女性散文作家。著有散文集《青春無法歸類》（2003）、

《恍惚的慢板》（2004）、《甜美的剎那》（2007）和《浮生草》（2012）、《洪荒三 疊》（2013）、小說集《冰箱》（2005）。

柯氏是從文學獎起步，曾經獲得華航旅行文學獎、時報文學獎，之後在報刊 雜誌撰寫專欄，作品多次獲選為年度散文，甚至選入中學的教科書中。綜觀其文 壇之路走來平順，頗受主流媒體的青睞。其主因粘佳懿指出三點：「一、書寫主 題環繞著白領階級生活的都會空間，二、寫作立場中立，三、寫作風格與大眾文 學的區別性高。」²

評論柯裕棻作品的文章，大多針對柯裕棻文章中充滿反差的書寫特質加以分 析³。作家以敏銳的視角，試圖剖析眼前的世界。這是在筆者的閱讀經驗中較少 見到的，印象中的女性作家，大多是身在閨閣，筆鋒暖者占多數，如：琦君、林 海音，新一代作家如：張曼娟、簡媜，那怕筆鋒雄健如張曉風，在散文創作中，

仍以美文為主。然而柯氏的文章卻不能從傳統美文的角度來看待，筆者在臺灣這 幾年以來，觀察到也許是網路媒體的興盛，抑或是八卦媒體的引入，網路「酸民」

成為一股潮流，人人躲在鍵盤後面，化身為評論家，遣詞用字一個比一個毒辣，

語不驚人死不休，大眾對於「重口味」的文字似乎習以為常，連帶著新一代的作 家筆鋒也有所轉變。柯氏的文筆雖然沒有一般女性作家的閨閣氣息，帶點黑色幽 默，但是隱晦而含蓄的心意，仍然流淌在文字之中。如〈閃爍〉⁴一文中，開頭 寫著：「誰知道呢？他們當初相愛的理由。多數的愛情不需要理由，但他們似乎 需要一點解釋。」，描寫餐館老闆：

2 粘佳懿，《新世紀女性散文與文學媒介研究——以張小虹、柯裕棻、張惠菁為中心》，國立清華 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頁 69。

3 紀大偉，〈脂粉論〉，收入《青春無法歸類》序言，臺北：大塊，2003 年，頁 9-16；紀大偉，〈前 途無效〉，收入《恍惚的慢板》序言，臺北：大塊，2004 年，頁 9-15；謝金蓉，〈替脂粉盒塗抹 光與熱《青春無法歸類》〉，《聯合報．讀書人》，2004 年；張瑞芬，〈喧囂城市之孤獨——讀柯裕 棻《恍惚的慢板》〉，《文訊》，2004 年第 229 期，頁 16-17；張瑞芬，〈城市的感覺結構——論柯 裕棻散文〉，《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評論篇》，臺北：麥田，2006 年，頁 412-420；沈芳序，〈雄 辯與絮語——試論柯裕棻《青春無法歸類》中的對話關係，《漫遊與獨舞——九○年代臺灣女性 散文論集》，臺北：秀威資訊，2007 年，頁 167-178；高維志，〈城市節拍，各自漫舞——試論《恍 惚的慢板》與《惚恍》中臺北地景的現代性隱喻〉，《漫遊與獨舞——九○年代臺灣女性散文論集》，

臺北：秀威資訊，2007 年，頁 179-195；張瑞芬，〈秋聲凝噎——讀柯裕棻《甜美的剎那》〉，《文 訊》，2007 年第 266 期，頁 102-103；孫梓評，〈近於貝類——推薦：柯裕棻《浮生草》〉，《聯合 報》，2012 年；楊佳嫻，〈金烏玉兔，浮世之臉——讀柯裕棻《浮生草》，《文訊》2012 年第 318 期，頁 134-135；王玉燕，〈穿行在寫作的密林中〉《書香兩岸》電子雜誌，2012 年第 3 期。除了 單篇評述之外，另有學位研究論文：王玉貞，《都會女性知性散文中的生活世界——以張小虹、

柯裕棻、張惠菁、王文娟為中心》，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2 年。

4 柯裕棻，《浮生草》，臺北：印刻，2012 年，頁 62-64。

這小餐館的老闆是個面無表情的人，他話不多，一副不想開口的樣子。即使招呼客人，

乃至添茶倒水，都不露一絲情感。他每天看起來都不高興，在店裡走動時渾身冒著腥膩 氣。他又胖，又是蒼白無血色的油臉，眼皮上多餘的肉墜著，拉出下沉的線條，眼睛擠 成了三角形，眼神陰暗，像是一雙又冷又油的，肥胖的蟒蛇的眼睛。

這人從裡到外都沒有溫度，作為一個商家的老闆，這種長相以及個性實在太不討喜了。

即使整天站在爐子前烹煮煎炸，油脂包裹的心一點也沒有溶化的跡象……如果他有心。

偶爾他也會笑，他笑起來慢吞吞牽動面部的線條，眼神還是陰森森，令人不寒而慄，像 是從遙遠的樹梢上不小心滴落了涎液的爬蟲，讓人感到不愉快且陰溼。誰都看出來他沒 有真心的笑……哎也許他真的就沒有心。⁵

字裡行間刻畫出一個陰森濕冷的畫面，用蟒蛇、爬蟲類來形容老闆，對照開 頭的疑問，老闆與老闆娘的愛情似乎需要一點解釋，引起讀者的好奇，那老闆娘 呢？

幸而老闆很少出來巡梭，他的妻子管外場。這妻子非常乾瘦，膚色荒灰如一畦瘦田，她 始終笑著，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發亮，眼睫毛搧呀搧，看這裡，看那裡，裡裡外外招呼，

腳不沾地來來去去，點菜上菜收錢，都是她。她也許曾經漂亮過，但現在整個臉垮了，

割過的雙眼皮和墊過的鼻子都露出馬腳。她也可能曾經很嬌柔，可是多年的生計辛苦慢 慢將這個部分磨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咬著牙刻在骨子裡的尊嚴，硬梆梆的撐起她整個人。

這店沒有她的笑還真不行，所以她始終如一的笑就更耐人尋味了。有時她坐在櫃檯數錢，

心情好，眉開眼笑。但只要老闆一出來，她眼角瞄了下，還笑著，卻浮現了某種不以為 然的情緒。閃爍的黑眼睛像大石頭掀開的瞬間，蟲蟻蛇蠍滴溜溜亂爬。

那目光照亮了什麼比蛇蠍更寒冷的東西。她貧瘠的身上唯一的生氣就是那些了。

其實她的眼睛洩漏許多事。跟著這樣一個男人過活，應該很怨吧。⁶

相較於老闆的「沒有溫度」，老闆娘的「笑」，是這間店唯一的「暖」，然而 這個「暖」卻是耐人尋味的，和老闆的互動碰撞出冰冷的火花。這樣的寫法增添 了讀者的想像空間，帶著懸疑的氣氛，讓人更好奇後面的結局。

某個熱天午後我看到那老闆一個人站在餐館外吸菸，巨大的身軀在陽光下看起來還是像 一條涼冷的大蟒。他搔癢的時候令人疑惑也許有鱗片掉落。他微微昂首對著烈日吐菸，

像是仰面吞吐四散的流火。

他後面的餐館正休息，黑漆漆，他的妻子在裡間暗處掃地。一邊抬頭看過來，她不笑了，

眼睛還是滴溜溜的閃著，寒光。誰知道呢，這樣死命守著，也是一種感情。⁷

5 柯裕棻，《浮生草》，新北：印刻，2012 年，初版，頁 62-63。

6 柯裕棻，《浮生草》，頁 63-64。

7 柯裕棻，《浮生草》，頁 64。

老闆夫妻易地而處，一個是在明處，卻仍是涼冷；一個則在暗處，看著，也 許是監視著，文章終了，沒有任何直接的答案，只是留一個懸念給讀者「這樣死 命守著，也是一種感情。」多少沒說出來的話，多少的疑惑，都留給讀者自己去 想像，作者以細微觀察的第三者來描寫，從愛情的問號出發，一路抽絲剝繭，營 造了夫妻兩人的相處的細節，最後簡單的斷論，看似有答案其實無解，留下讀者 想像的空間，細膩的觀察，細節的描寫，結論簡潔，是柯氏文學的特色。

柯氏的散文呈現手法和小說很相似，她創作小說比散文還要早一些，她的小 說具有超現實的風格，評論家范銘如以金庸的「古墓派」來形容，「奇詭中略帶 黑色幽默的情節相當程度的彰顯出現代、另類的菁英女性特質」⁸和她同時期的 女作家成英姝，她的創作也是超現實，不同的地方在於成氏的小說類似童玩七巧 板加九連環的實驗⁹，曲折離奇有之，充滿了戲謔以及後設的修辭。而柯氏的小 說卻是含了許多思維及悲傷。張瑞芬曾評論柯氏被選入散文集的〈裂縫〉一文，

後來被收入了柯氏的小說集《冰箱》，可見得柯氏創作遊走於小說與散文之間，

且文字的質密度俱佳，張瑞芬更稱其篇是：「可作單篇絕佳散文觀，遠勝於成英 姝及其他同輩小說創作者。」¹⁰

張瑞芬形容柯氏「從冷酷異境的小說到散文的暖熱人間，柯裕棻在兩種文類 中猶如性格分裂」¹¹柯氏的小說風格森冷，充滿了「『陰天的微光』，自殺的孤絕，

及抽象涵意的禁錮寓言。」小說的文字：冰箱、桌子、旅店、裂縫、車廂、頂樓，

都是封閉而禁錮的，閱讀柯氏的小說，好像也被作者關在一個空間當中，看似現 實，卻又令人難以相信這是個真實存在的空間。筆者認為，柯裕棻的小說創作時 間較早，年輕時候的她刻意將冷冽的筆觸留在小說書寫中。

而柯氏的散文，則是從一個遊走城市的觀察者的視角，「真實呈現臺北的細 微場景與人生共相，充滿幽默感、敏悟和乾淨明朗的正面本質」¹²可見柯氏在創 作小說與散文，仍是有些許區別，在小說中虛構成分多於真實，然而在散文中，

卻不失其對真實的觀察與內心的想像，這是她分而不分，不分而分的跨界書寫之 處，如同她自己所形容的「現實生活如同在太陽（向外發光）與黑洞（向內探求）

之間」¹³可見柯氏對於創作是有自覺及區分的。筆者發現柯式散文在《甜美的剎 那》中從知性筆觸轉往感性筆觸，足見其美文書寫功力。

紀大偉以肖似「脂粉論」來評柯氏的行文風格，他說：「『脂粉』軟而『論』

硬，『脂粉』暖而『論』冰冷，『脂粉論』是個矛盾語──柯裕棻的文字充滿黑色

8 范銘如，〈清冷的青春迴旋曲──柯裕棻《冰箱》〉，《中國時報，開卷周報》，2005 年 7 月 17 日。

9 張大春，〈凝視時間──成英姝《公主徹夜未眠》弁言〉，收入成英姝，《公主徹夜未眠》，臺北：

聯合文學，1994 年。

10 張瑞芬，〈城市的感覺結構──論柯裕棻散文〉，《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評論篇》，臺北：

麥田，2006 年，頁 414-415。

11 張瑞芬，〈城市的感覺結構──論柯裕棻散文〉，《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評論篇》，頁 415。

12 張瑞芬，〈城市的感覺結構──論柯裕棻散文〉，《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評論篇》，頁 415。

13 柯裕棻，〈行路難〉，《青春無法歸類》，臺北：大塊，2003 年，初版。

幽默，旣軟又硬，旣暖又冰。」¹⁴。張瑞芬則說柯裕棻的文字有著「綿裡針的不 懷好意」：「寫的是尋常人生的瑣碎細節，卻在如『天眼通』的靈視下，顯現了不 同凡俗的意義……表像有水蜜桃的芬芳與色澤，內裡卻熟爛已極，充滿腐敗的氣 味。」¹⁵ 軟與硬，暖與冰，芬芳與腐敗，兩者皆是藉由具體對比的感官覺受，

用來形容作家的書寫風格，可見柯氏散文中充滿許多矛盾的衝擊，看似冰涼，但 若沒有對人事物的好奇與熱度，又怎會有如此細膩的觀察視角？這就是柯氏散文 的魅力所在，從細瑣的事物出發，看似無情而冰涼，細微處卻透出關懷。

張瑞芬評論中生代女性散文作家時談到：「近年來，中生代女作家散文寫得 好的，似乎愈來愈有『庶民風』或『生活化』的趨向。大概是抒情散文的精緻已 到了極限，閨秀學院又嚴重過時……於是殺出這麼一條風格清新的小徑。最是箇 中好手的，當屬張小虹、陳淑瑤、柯裕棻、張惠菁和周芬伶。」¹⁶柯氏能成為評 論家所說之箇中好手，可與其他作家相提並論，應是其書寫已經走出專屬個人的 風格，其散文思想意涵與修辭藝術必有其特殊性。筆者認為張瑞芬的說法有其可 供參考之處，柯裕棻的庶民風與生活化在文中的確十分鮮明，這些人、這些景在 日常生活中處處可見，她寫都會的生活的食衣住行，寫減肥，寫消費，都是現代 人日常生活的議題，可引起讀者共鳴。

此外，柯裕棻多篇散文曾被收錄於各年度散文選¹⁷，且張瑞芬評論 2012 年 臺灣散文成果，認為當年度最佳的一本抒情散文是柯裕棻的《浮生草》，「能這樣 無所用意閒閒寫得一段，讀了以後五雷轟頂，並不是容易的……文句極省儉，將 意念極大化……平衡感拿捏得極好，堪稱逸品！」¹⁸足以顯示柯氏散文已發展出 獨特的書寫風格與美學價值；陳芳明、張瑞芬主編的《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

選文篇》從一百五十餘位臺灣女性作家，選錄五十位女性作家的作品，其中九○

年代的新世代女作家群，柯氏的散文亦被選錄¹⁹，作品選錄標準除了文學性之考 量，也注重女性散文對於時代的回應，女性意識的發展及書寫的美學特質。由此 可見，柯裕棻的散文創作與其他眾多作品相較下，突顯出其在文壇重要的位置。

而《洪荒三疊》則是柯氏的另一力作，黃麗群曾說：「研究她作品的學者，

或許可以特別注意《洪荒三疊》一書之於作者本人生命史與島國斷代風景的意義

14 紀大偉，〈脂粉論〉，頁 10。

15 張瑞芬，〈秋聲凝噎——讀柯裕棻《甜美的剎那》〉，頁 102。

16 張瑞芬：〈羅麗塔妹妹宅書寫〉，《聯合報》副刊 D3 版，2010 年 5 月 29 日。

17 〈裂縫〉選錄於廖玉蕙編：《八十九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01 年，頁 129-137；〈無以名 狀的痛〉選錄於席慕蓉編：《九十一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03 年，頁 162-163；〈騎樓的句 法結構〉選錄於顏崑陽編：《九十二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04 年，頁 276-278；〈裸露的腳〉

選錄於蕭蕭編：《九十五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07 年，頁 252-257；〈午安憂鬱〉選錄於林 文義編：《九十六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08 年，頁 426-435；〈春日午後的甜膩及其他〉選 錄於宇文正編：《九十九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11 年，頁 137-139；〈太平洋的浪〉選錄於 鍾怡雯編：《一○○年散文選》，臺北：九歌，2012 年，頁 248-249。

18 張瑞芬：〈散文 Pi 的奇幻漂流──2012 年臺灣散文〉，收錄於隱地編：《一Ｏ一年散文選》，臺 北：九歌，2013 年，頁 400。

19 〈焦慮空間〉及〈比正路還長的巷子〉兩篇選錄於陳芳明、張瑞芬主編：《五十年來臺灣女性 散文．選文篇》下冊，臺北：麥田，2006 年，頁 296-303。

轉折。」²⁰這本書處處展現了柯氏對於自我探詢的轉折，無論是大時代的環境因 素或是本身的成長，作者對於自身創作要如何突破，可以在此書中一窺一二。如 同作者自述的：

「我覺得所謂的『都會女性書寫』這件事，跟那個時代需要或喜歡的空氣有關。2000 年 前後的臺灣喜歡這種口氣講話的女生。那年頭光景還不錯，好像有點希望，完成了一些 什麼，結構的問題還沒有崩裂到現在這麼嚴重。大家日子過得不錯，開始歡迎一些關於 女性、物質生活與都會的文字。包括我，同一輩的女性作家例如張惠菁、成英姝，都是 在這樣的氛圍裡面寫起來的。」²¹

然而經過十多年過去了，大環境的變動，也使得作者有不同的思維：

「也不知道是我們辜負這個時代，還是這個時代辜負我們？就開始經歷各種崩壞，我這 一代首當其衝。在這之前臺灣社會只有向上飛的，哪裡想得到有這一天。」

「寫完《恍惚的慢板》之後，我就感到臺灣已經徹底不同。在這之前還有 promise，這之 後沒有了。這樣的氣氛裡要寫多麼高亢激昂的文章，大概也不可能。所以愈來愈淡。我 想也跟整個臺灣調子變慢有關──尤其是散文。寫散文是不可能只活在自己的泡泡裡的。」

「另一個可能是過了三十五歲，主客觀的眼光都不再激動了吧。我曾經有點擔心自己老 是寫這些行不行？但現實生活畢竟沒辦法出走到完全不同的場景裡，還是得賺錢養自己 啊（笑）。所以到最後就是卡在那個地方。」²²

「卡」是臺灣當時的氛圍，無論是社會亦或是個人，長久以來生活在都會，，

以都會生活為書寫對象，以文化為研究對象，從事新聞媒體教學者的柯氏，感觸 尤深，在這樣的情形下，柯氏走向了回顧與思索，試圖探索這個社會是如何走到 這個地步的。黃麗群指出：

「在這個全面卡關時刻，或者是散文家無意識回應了大環境的召喚，或者是寫作者的小 宇宙到了應機時刻，《洪荒三疊》中，柯裕棻長久與城市經驗亦敵亦友對峙、亦愛亦恨擁 抱、亦提起亦放下的緊握雙手，終於稍微鬆開一些。在「手無寸鐵地迎上去對決」時刻，

那裡面再也不是她多年曾寫過的、一把一放就散的自我的飛灰，而是一手洩漏了青春，

一手釋放了故鄉。」²³

在此書中，柯試題及自己終於提起筆面對，追憶自己的青春，

20 參見黃麗群：〈最難是家是青春 ──柯裕棻談新作《洪荒三疊》〉，自由時報副刊專訪，

http://news.ltn.com.tw/news/supplement/paper/694723，2013 年 7 月 8 日，（2017/05/19 點閱）。

21 參見黃麗群：〈最難是家是青春──柯裕棻談新作《洪荒三疊》〉，（2017/05/19 點閱）。

22 參見黃麗群：〈最難是家是青春──柯裕棻談新作《洪荒三疊》〉，（2017/05/19 點閱）。

23 同上。

「我記得當時電腦裡確實是開了兩個資料夾，一個叫『臺北』，一個叫『臺東』。然後家 鄉這東西，一旦被叫出來，它就開始躁動。寫臺東有種趣味是跟臺北不一樣的，因為我 腦子裡的臺東已經不存在了，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樣子。我用文字把它重建出來，那個海，

那個陽光，要它多快樂都可以，雖然其實真的很熱。」

「最早我對寫都市以外的東西沒有把握，覺得很難。都市我大概知道怎麼寫，它怎麼寫 都有一個範兒。但家鄉這件事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我不想把它寫壞。很長一段時間，

我擔心自己的筆調適不適合寫鄉土？我文字的感覺可以嗎？會不會太神經質？但後來我 想通了，鄉土不一定要用某種想像中的筆法書寫。」

由此可見柯氏的謹慎與執著，從本書中也可以觀察到柯氏如何剖析自我，她 以虛實相間的筆觸，刻劃自己的青春，是一個開始，也讓自己的文章走入不同的 境界。因此，本書也是研究柯氏須注意的。

要如何進行研究呢？以柯氏為研究對象的學位論文共有六篇²⁴，其中以柯氏 為主要研究對象的有三篇為：洪培雅《柯裕棻的散文空間與常民生活書寫》²⁵、 沈瑞萍《柯裕棻散文研究》²⁶、陳勗冠《柯裕棻散文的臺東書寫及都市女漫遊者》

27。其中洪氏提出柯氏散文的書寫價值的三個面向：

第一，柯裕棻以漫遊姿態穿梭在都市空間的最底層，建構「人」在都市生存的普遍經 驗與困境；第二，柯裕棻特別關注瑣碎、片面的「常民生活」，在流動性的變化中捕 捉社會文化特質，將「習以為常」的生活，透由書寫與檢視，轉化為「正視當下」的 日常景況，突顯生活物事的重要及特殊性；第三，柯裕棻在同類型的女性散文作家中，

善以感官經驗與對話技巧，掌握現代都市體的文化空間特性，藉由警敏的視角關懷和 省思，深度理解文明與都市空間不斷拉扯的異化關係。²⁸

沈氏則從其散文集《青春無法歸類》、《恍惚的慢板》、《甜美的剎那》、《浮生 草》、《洪荒三疊》五本文本，針對兩大主題──城市與療癒主題意涵進行探究，

24 李婉寧，《女性散文中的空間、時間與關係書寫以柯裕棻、張惠菁、鍾怡雯為討論對象》，臺 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碩士論文，2010 年 7 月；粘佳懿，《新世紀女性 知性散文與文學媒介研究──以張小虹、柯裕棻、張惠菁為中心》，新竹：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 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 7 月；王玉貞，《都會女性知性散文中的生活世界──以張小虹、柯 裕棻、張惠菁、王文娟為中心》，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博士班碩士論文，2012 年 7 月；洪培雅，《柯裕棻的散文空間與常民生活書寫》，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4 年；沈瑞萍，《柯裕棻散文研究》，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14 年；陳勗冠，《柯裕棻散文的臺東書寫及都市女漫遊者》，臺北：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臺灣文化研究 所碩士論文，2016 年。

25 洪培雅，《柯裕棻的散文空間與常民生活書寫》，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14 年。

26 沈瑞萍，《柯裕棻散文研究》，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14 年。

27 陳勗冠，《柯裕棻散文的臺東書寫及都市女漫遊者》，臺北：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臺灣文化研究 所碩士論文，2016 年。

28 參見洪培雅，《柯裕棻的散文空間與常民生活書寫》，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 文，2014 年，頁 146。

進而全面探討柯裕棻散文中的修辭技法表現。提出：柯裕棻的散文書寫有兩大主 軸，首先是關於城市觀察的部分，她在城市行走、張望和漫遊間，從最早的單身 個人生活的種種意見，進而捕捉市井生活片光吉羽，乃至近作呈現出個人的私我 記事，在在涉及消費文化、街景素描、市井小民及生活瑣事四大面向，透過敏感 而細緻的檢視，呈顯出都市生存的體悟和省思。其次，在療癒主題的意涵，則從 柯裕棻自身探詢的主軸出發，經由對自我的懷疑、走過異鄉的孤苦、窺見城市的 疏離及喚起故鄉的深情後，探究其如何藉由閱讀與寫作，找到安頓生命的力量。

並對柯裕棻的散文藝術表現進行分析，探討她在修辭技法運用上的多樣面貌。

而陳氏則以人文地理學之理論為基礎，探討柯裕棻散文中臺東書寫的安適其 位及不得其所，以及都市中女性漫遊者的日常。爬梳柯裕棻散文中的臺東書寫，

發現柯裕棻以自身的成長經驗，進而建立起與家庭的關係並從中產生依附感。另 外也探討柯氏以女性漫遊者的姿態行走於都市，觀察她所凝視下的都市，書寫出 都市女性漫遊者的日常。

這三篇都提到了柯氏的都市書寫，提出她所關懷的視角及書寫對象，然而卻 很少著墨在其風格與修辭上。抑或是有提到，卻不多。

修辭學，是研究文辭是如何精美的表出作者豐富的情思，以激動讀者情思的 一種學術²⁹，修辭是文學構成最基本的元素，也是產生文學趣味的根本，吳正吉 在《活用修辭》中提到：

一篇好的文章，必須具備兩項條件，一是真摯感人的情意，一是優美生動的文辭。前者 是內容，是文章的材料；後者是形式，是修辭的技巧，兩者是互為表裡，相得益彰；正 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³⁰

鄭明娳也提到：「每位作家的語言都有其個人模式；包括口語及書寫文字。

因為不論說話或寫作，每人都會習慣性選擇他常用的詞彙以及造句方式。」³¹她 更一步指出個人模式可從三方面來看：「一、遣詞用句習慣；二、辭格的使用；

三、語言的情彩」。她說：「形成作家文字風格雖然有許多因素，無疑的，修辭模 式是重要的一環。」可見要了解作者的書寫風格與其文章之美，從修辭的研究入 手，可以幫助我們一窺其堂奧。綜觀研究與評論柯氏的文章，多是探討其有與傳 統抒情散文不同之處在於學經歷、國際觀、單身和都會取向³²，較少著墨在修辭 格的探討，柯氏在文壇受到主流市場的歡迎，以其在女性散文作家中的特殊定位，

若能從修辭格的分析當中了解柯氏散文是如何運用文字，傳達情感，使大眾產生 共鳴，對新一代的作家，更是有所參考。因此，本文希望藉由修辭學理論的探討，

將柯氏的文本加以探究梳理，藉由修辭格的探究了解其文學風格與特色，也期本

29 陳介白，《修辭學講話》，臺北：信誼，1978，頁 130。

30 吳正吉，《活用修辭》，高雄：復文，1986 年，頁 7。

31 鄭明娳，《現代散文構成論》，臺北：大安，1999 年，頁 61

32 參見張瑞芬，《城市的感覺結構──論柯裕棻散文》，《五十年來臺灣女性散文，評論篇》，臺 北：麥田，2006 年。

文讓其他相關研究者參考。

研究範圍 第二節

本文主要探討柯裕棻散文作品的修辭風格，因此以「散文修辭」的表意方法 與優美形式設計為主軸，深入探究，以《浮生草》、《洪荒三疊》」為主要對象，

援引修辭學的相關理論來切入。方遒曾說：「散文是一種富有個性、最為活耀靈 動的文體，散文豐富、多采多姿，絕不會失去昂揚獨立的品格。」³³散文和其他 文體相比，可以呈現更多重的視角、更多元的表現空間及審美角度。柯裕棻散文 中對於人生的叩問；寄身在都會區中的知識分子，如何看待這個環境，如何面對 自己的鄉愁？如何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寫出這城市的冷與暖，交織出城市與高樓、

巷弄的意象。這是在作品中可以讀到的。

《浮生草》收錄 2008 年 8 月至 2009 年 10 月《中國時報》「美人心機」專欄 的文章，共計八篇，於此書中，作者花不少篇幅描寫亦向讀者解釋，自己為何要 寫作？自己身處在讀者的角度和不斷閱讀，找個正確的理由告訴自己為何要不停 寫作。在這個歷程上，所有可能會發生和已發生的狀態，都有不少著墨。此外她 開始以一個主題來嘗試鍛鍊創作，試著去書寫在城市裡與人交會的各種可能，也 在書中清晰可見。寫出在城市陌生遭遇，讓它成為一小則流傳的故事；袖珍篇章 凝封自然節氣，那些剪不斷理還亂、悶發著不知向誰說的心緒，在日常生活的器 物行事欲語還休...等等都收藏在此書。

《洪荒三疊》收錄 2010 年 6 月至 2011 年 5 月《中國時報》「三四少壯集」

專欄的文章，共計三十三篇，作者提到書名的由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洪荒 這一詞是一山一水的概念，看似荒涼但實際巨大，有種開始生機勃勃的感覺，似 乎醞釀著很多故事的產生。東部也是一山一水的環境，說著三個人的故事，不如 就稱三疊。」 此書是一本橫跨於臺北與臺東的著作：從臺東出發，一路走過自 然歲時，其中有安穩過日的小小幸福，也有對現實人事的憤怒，直到故事成長。

以回憶與家人的互動及家鄉之情為主。這兩本書皆經修改後加上其它新作，集結 成散文集。（詳見附錄），本研究以分析這兩本散文的修辭為研究範圍，以了解柯 裕棻的文章修辭應用。

本文共分為六章，各章名稱及內容概要分述如後：

第一章：緒論，說明研究動機、目的、現況，彙整前人研究結果，以及研究方法 和範圍。

第二章：柯裕棻其人其書，本章共分四節，以散文主題研究法分析柯氏散文，首 先探討其文章中所提及的與其人有關的部分，以拼貼出柯裕棻其人其思 想；第二節則概述其創作之五本散文，以了解每個時期柯裕棻所關注之 主題面向；第三節則以從城市書寫、自我探詢與療癒書寫、臺東書寫等 散文主題分析柯氏關注面向；第四節則是就本章所探討做結論。

33 方遒，《散文學綜論》，合肥：安徽教育，2004 年，頁 47。

第三章：柯裕棻散文表意方法的修辭應用，透過修辭格的歸類，柯裕棻具有的表 意修辭格為「摹況」、「轉化」、「映襯」、「設問」、「譬喻」、「誇飾」、「倒 反」。將其運用技巧及內心情感與作品美感效果深入探析。

第四章：柯裕棻散文優美形式的修辭應用，透過修辭格的歸類，柯裕棻具有的優 美形式修辭格為「對偶」、「排比」、「層遞」、「類疊」。將其運用技巧及 內心情感與作品美感效果深入探析。

第五章：柯裕棻主題散文之修辭審美效果及其評價分為兩節，首節以主題散文的 分類舉柯氏散文為例，探討其創作與修辭之間的關係，第二節則對柯氏 散文修辭審美效果給予評價。

第六章：結論，分為兩節，首節對於本文之重點做一回顧，第二節則提出本文之 貢獻、研究侷限與外來展望。

本文的研究架構如下圖：

圖表 1 研究架構（研究者整理）

柯裕棻散文修辭研究

其人其書

柯裕棻其人 柯裕棻其書 柯裕棻主題散

文

城市書寫 自我探詢與療

癒書寫 臺東書寫 結語

表意方法 的修辭運用

前言 摹況 譬喻與轉化 映襯與設問 誇飾與倒反

優美形式 的修辭運用

前言 對偶 排比 層遞 類疊

柯裕棻主題散 文之修辭審美 效果及其評價

柯裕棻主題散文與修辭

柯裕棻散文修辭審美效 果的評價

結論

重點回顧 未來展望

研究方法 第三節

為了解柯氏文學風格與特色，本文從散文主題研究法與修辭理論來探究，分 論如下：

（一）散文主題學：

1.散文的意義

散文在中國文學史上是重要的文類之一，從歷史淵源來說，中國的散 文發展得很早。中國最老的文字──甲骨文所使用的占卜文字、殷商文告 及青銅器銘文，都是散行的文字。可以說自有文字以來，廣義的散文就已 經存在了。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看，《尚書》應該可以算是我國第一部散 文集。

然而真正將散文是為文類概念而加以探討的是在宋朝。羅大經《鶴林 玉露，文章有體》中提到：「山谷詩騷妙天下，而散文頗覺瑣碎侷促。」，

可以看到這裡已經將詩與散文對等看待。此後漸漸地將散文定義為駢文與 韻文之外的文章。中國古代散文產量非常豐富，鄭明娳指出中國古代散文 大致來自兩大系統：「一為諸子文，大多間有哲學及文學的素質；一為史 傳文，間有歷史及文學特色。實際上，其他應用性的文章如書信、手札，

甚至碑銘、誄文等都可以找出大量富有文學素質的作品。」³⁴

在五四新文學運動時，便把散文定義縮小到文學的範疇中，但是當時 對於用白話文寫成的文學性散文並沒有統一的名稱。劉半農在《新青年》

發表〈我之文學改良觀〉說：「所謂散文，亦文學的散文，並非字的散文。」

35這時文壇已經有「文學散文」的觀念，他的散文定義是相對韻文而言。

之後有許多學者探討，各有各的看法，而中國古典散文在清代結束之前就 已經發展成熟，然而現代散文的類型除了報告文學外，幾乎都可以在古典 散文中找到前身，白話文學中只有散文和古典文學關係較為密切，白話散 文開始發展時，大致上算是文言與白話的抽換而已，當時的文學創作一時 還難以脫離舊式文類的精神。

鄭明娳說：

在文學的發展史上，散文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文類，居於「文類之母」的地位，原 始的詩歌、戲劇、小說，無不是以散行文字敘寫下來的。後來各種文體個別的結 構和形式要求逐漸生長成熟且逐漸定型，便脫離散文的範疇，而獨立成一種文類。

也就是說，把小說、詩、戲劇等各具備完整要件的文類剔除之後，剩餘下來的文 學作品的總稱，便是散文。³⁶

34 鄭明娳，《現代散文類型論》，臺北：大安，1987 年，頁 1-2。

35 劉半農，《半農文選》，臺北：正安，1993 年。

36 鄭明娳，《現代散文類型論》，臺北：大安，1987 年，頁 18。

由此看來，散文的確難以歸類與定義，然而散文的彈性與自由性就更 大了，因此，鄭明娳指出散文在文類上的特色：「散文之名為『散』，不是 散漫，而是針對其他文類之格律而言，詩、小說、戲劇各自發展成充分必 要的嚴謹條件，已走進一個有負擔和束縛的發展軌跡，而散文仍然能保有 它形式的自由。」³⁷，當代散文形式上的定義從鄭氏的歸納來看，可算是 清楚了。洪富連進一步指出：「散文是以自由自在的筆調，寫出銘心刻骨 的文章。以自由自在的筆調，可以釐清古今散文的糾葛；寫出銘心刻骨的 文章，可以統整散文類別的分歧，進而開創主題散文的新天地。」³⁸這是 對散文的意義作更明確的界說，賦予散文更深層的使命。

因此，鄭明娳進一步將現代散文分為兩大類型：「第一類是依內容功 能的特質而形成的類型，它是作家以『獨抒性靈』方式自由創作、自然成 長的結果，成為一般人觀念上現代散文的主要類型」³⁹，鄭氏更進一步將 其分成情趣小品、哲理小品、雜文等三類型。而另一類型則是：「因特殊 結構而形成的個別類型。它涉及主體的思考問題，因作者創作的企圖不同，

便會產生不同的類型。它具有歷史的成因，乃文學史中已然存在的類型，

並非後設的劃分。這一類型具備了特殊的體裁與形式，在內容上，它可以 囊括小品文的範疇，但卻改變形式，因而具有獨立的意義。」⁴⁰從第二大 類型來看日記、書信、序跋、傳記、報導文學…等應用文類型的文體，是 屬於第二類型的，而且具有繼續發展的可能，包含現在流行的簡訊文學、

line 文學…等，可以可以算是這個範疇。筆者將鄭明娳所說的兩大類型散 文整理如下圖：

37 同註 28，頁 22。

38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12。

39 鄭明娳，《現代散文》臺北：三民，1999 年，初版，頁 7。

40 同註 39，頁 7。

現代散文

內容功能

情趣小品 哲理小品

雜文

特殊結構

日記 書信 序跋 遊記 報導文學 傳記文學

其他

圖表 2 鄭明娳現代散文分類表（研究者整理）

而現代散文從本質上說來，應有四項：一、題材多元化；二、形式自 由化；三、修辭生活化；四、風格個性化。⁴¹

2.散文的類型

現代散文充滿了多樣性的面貌，因此要鑑賞散文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首先要先辨別文體，文體也就是體裁。劉勰〈文心雕龍。知音〉：「將閱六 情，先標六觀：一觀位體，二觀置辭，三觀通變，四觀奇正，五觀事義，

六觀宮商。斯術既形，則優劣見矣。」⁴²所謂的「觀位體」就是觀察文章 的體裁。文體就是文章的體裁，也可以說是文章的類型、樣式。自古以來 各有各的分類形式。

研究者就洪富連所做的中國古典散文分類法⁴³歸納為下表：

朝代 書籍 作者 分類原則 類別 周 〈周禮．

大祝〉

作文辭以通上下

親疏遠近 辭、命、誥、會、禱、誄 漢 〈獨斷〉 蔡邕 天子令群臣之文 策書、制書、詔書、戒書

群臣上天子之文 章、奏、表、駁議 魏 〈典論．

論文〉 曹丕

奏議宜理、書論 宜 理 、 銘 誄 尚 實、詩賦欲麗

奏議、書論、銘誄、詩賦

西晉 〈文賦〉 陸機 十體 詩、賦、碑、誄、銘、箴、

頌、論、奏、說

南 朝 梁

〈昭明文

選〉 蕭統 體裁

賦、詩、騷、七、詔、冊、

令、教、文、表、上書、

啟、彈事、牋、奏記、書、

檄、對問、設論、辭、序、

頌、贊、符命、史論、史 述贊、論、連珠、箴、銘、

誄、哀、碑文、墓誌、行 狀、弔文、祭文。

清代 〈古文辭

類纂〉 姚鼐 體裁

論辨、序跋、奏議、書說、

贈序、詔令、傳狀、碑誌、

雜記、箴銘、頌讚、辭賦、

哀祭

清代 〈經史百 曾國藩 體裁 論著、辭賦、序跋、詔令、

41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12-14。

42 劉勰，《文心雕龍》，臺北：里仁，1984 年。

43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16-17。

家雜抄〉 奏議、書牘、哀祭、傳誌、

雜誌、敘記、典志

表格 1 洪富連中國古典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而中國現代散文要如何分類呢？筆者就洪富連的中國現代散文分類法

44整理如下表：

作者 分類原則 類別

陳信元 發展時期

1.1918-1928：「小品」散文

2.1928-1937：小品、雜文、報告文學

3.1937-1949：小品、抒情散文、雜文、報告文學。

4.1949-：臺灣地區散文發展期 王統照 純散文 歷史、描寫、演說、教訓、時代

張秀亞 體裁 歷史、遊記、隨筆、書札、日記、報紙時文、講 演詞、回憶錄、散文故事、諷刺文

林慧文 具文學性 小品、雜感、隨筆、通訊

不具文學性 如應用文、議論文、批評文…等

蘇雪林 體裁 思想表現、諷刺、幽默、美文、遊記、哲學幽默 混合、日記、書翰、傳記

曾昭旭 性質 抒情散文、敘事散文、論理散文

楊牧 小品、記敘、寓言、抒情、議論、說理、雜文

余光中 功能 抒情、說理、表意、敘事、寫景、狀物 鄭明娳

內容功能 情趣小品、哲理小品、雜文

特殊結構 日記、尺牘、序跋，遊記文學、報導文學、傳記 文學…等

楊昌年 性質 詩化、意識流、寓言體、揉合式、連綴體、新釀 式、靜觀體、手印式、小說體、譯述、論評 朱艷英 表達類型 記敘、議論、說明、抒情、描寫

表格 2 洪富連中國現代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以上散文的分類各家各有分歧，大致上說來是以形式和性質來做為區 分，為了方便整理、研究和討論，才會進行分類。由於分類不易，因此有 學者主張以散文的「主題」，也就是散文的題材及描寫對象來做分類，因 而產生了散文主題研究學。

3.主題學的意義

主題學（thematology）發展於 19 世紀德國民俗學研究，成為德國比 較文學的一個分支，之後在法國和美國扎根，推動了比較文學的深入發展。

44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18-19。

1970 年代以後，美國學者哈里‧列文（Harry Levin，1912-1994）在其論 文《主題學與文學批評》中以”thematology”取代了”stoffgeschiche”，從此 字義上統一了「主題學」的概念，之後便在學術上有所發展，並在 1970 年代後傳入臺灣的學術界。

主題學研究主要是不同作家對同一主題、題材、情節、人物典型的不 同處理，重點在於研究對象外部……手段和形式的關注。⁴⁵廣義地說來，主 題學研究同一主題、同一母題、同一人物在不同國家或民族文學中的不同 表現。

4.主題學研究範疇

主題學研究的範圍大致可分為三方面：

(1)母題研究：

母題（motif）指文學作品中反復表現的人類的基本行為，精神現象，

以及然有感於周圍世界所產生的概念。諸如生、死、離別、愛、空間、季 節、海洋、山脈、黑夜等等。⁴⁶

(2)主題研究：

研究同一主題在文學國際關係上的不斷重複和相互影響、異域作家對 同一主題的接受何處理。⁴⁷

(3)人物研究：

人物研究又稱典型研究。⁴⁸ 人物研究不單只是研究某些典型人物，例 如西方常見的唐吉訶德主題，還可以探討怎樣表現一個普通人，如平民、

紳士……等，探討怎樣表現人類的普通點形或神話傳說中的奇異典型。無 論這些人物是實際存在還是想像的，只要有共同特點，有代表性的性格即 可。⁴⁹

主題研究針對同一主題做文學的分析，本研究使用主題研究的方式，

針對散文的主題做分析，以了解柯氏如何處理文章題材及其所關注的主 題。

5.主題散文的意義

「主題散文」是以同樣題材與描寫對象為主的散文。⁵⁰也就是說在分 類時，沒有固定的模式或是章法，是以作者所使用的題材及描寫對象來做 分類。而主題散文的特徵有三項：多元化的題材、自我的主題觀、形式與 內容的合一。⁵¹

6.主題散文的分類

45 孟昭毅、黎躍進、郝嵐編著，《簡明比較文學原理》，北京：北京大學，2010 年，頁 116。

46 孟昭毅、黎躍進、郝嵐編著，《簡明比較文學原理》，頁 121。

47 孟昭毅、黎躍進、郝嵐編著，《簡明比較文學原理》，頁 121。

48 孟昭毅、黎躍進、郝嵐編著，《簡明比較文學原理》，頁 122。

49 孟昭毅、黎躍進、郝嵐編著，《簡明比較文學原理》，頁 122。

50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23。

51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頁 23-24。

根據洪富連的主題散文分類法⁵²，筆者整理如下表：

編號 類別 分門

1. 人生歷程

（1）童年往事

（2）青春歲月

（3）生離死別

（4）生命意義

2. 生活美學

（1）文藝欣賞

（2）旅遊觀光

（3）生活習俗

（4）休閒情趣

3. 感情世界

（1）親情倫理

（2）師友情誼

（3）愛戀情懷

（4）喜怒哀樂

4. 精神修造

（1）憶古懷去

（2）靜思諧諷

（3）社會改造

（4）精神修養

5. 人文景觀

（1）城市街巷

（2）田園鄉村

（3）屋宇庭園

（4）社會景象

6. 自然景觀

（1）日月星空

（2）天氣萬象

（3）山林溪谷

（4）自然景觀

7. 四季風光

（1）春情夏意

（2）秋冬風情

（3）晨午昏夜

（4）時光歲月

8. 萬物寶藏

（1）拈花惹草

（2）木葉蔬果

（3）蟲魚鳥獸

（4）家禽器物

表格 3 洪富連主題散文分類法（研究者整理）

本文使用散文主題研究法析論柯氏散文，從這兩本散文集收錄了共八 十三篇散文歸納與分析柯氏散文的主題，每篇散文都有其主題，從主題的 探究中可以探索作者的內心風景。洪富連認為研究主題可以明白下列四點：

「一、作者性情影響主題的風格；二、作者意識形態影響主題的價值；三、

作者的生命歷程構成主題內涵；四、作者的生活經驗構成主題的豐實。」

52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25-27。

53此外閱讀文本時，著重於辭格的歸納與分析，分析柯裕棻散文中所具有 的表意方法之修辭及優美形式之修辭，進而呈現柯裕棻散文的架構。

（二）修辭理論：

1.修辭的定義：

文章是表情達意的工具之一，表情達意除了要有豐富的情意之外，還 需要有優美的文辭。情意是文章的內容，優美文辭是文章的形式，也就是 修辭。

「修辭」是研究「說話」或「寫作」的學問或技術，目的在於說服視 聽大眾改變既有的認知與態度，所以又有人稱它為「語藝」---即運用語言 的技藝。語言學上所謂修辭的含義有二：一是指選擇語言形式以提高表達 效果的活動，稱之為「修辭」；二是指研究指選擇語言形式以提高表達效 果的科學，稱之為「修辭學」。⁵⁴

「修辭」二字，最早出現中國文獻史籍之中，始見於《周易．乾文言》：

「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這段話的意思，原是孔子對〈乾〉卦裡九三爻辭「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 厲」的解說，唐代孔穎達的《正義》補充說道：「……『脩辭立其誠，所 以居業』者，辭謂文教，誠為誠實也。外則脩理文教，內則主其誠實，則 有功業可居，故云居業也。……」。其中，修是方法，辭是內容，誠是原 則，居業是效果，此處已經將修辭的方法、內容、原則、效果都顧到了。

55

從「脩辭立其誠」可知修辭最重要的是內涵是「誠」，也就是要做到 真實而懇切；然而語言本身經過修飾，是否能夠百分之百的「誠」，這實 在令人疑惑。董季棠認為：「修辭不可能完全誠實，但發為修辭的根基--- 情，卻必須完全誠實。也就是須有真誠懇摯的情感，加上華美動聽的詞藻，

才是內容、形式兩者兼具的好作品。」⁵⁶可見得寫文章為了表情達意，若 是沒有真實的情感，哪怕詞藻華麗，也是空殼。學習修辭的目的在於能更 精確的表達心中情意。

杜淑貞認為：「修辭，即修飾一切的言辭與文辭。古希臘時代的『修 辭學』，就是『雄辯學』，固修辭又曰『舌端之文』」。⁵⁷「辭」本身含有：「文 辭」與「語辭」，前者用於文學創作之中，後者用於口頭表達。最初修辭 重於語言表達，也就是說話技巧，後來才著重於文學創作也就是文辭的發 展。

2.修辭理論：

53 洪富連，《當代主題散文的研究》，高雄：復文，1998 年，頁 40-43。

54 黎運漢、張維耿，《現代漢語修辭學》，臺北：書林，1991 年，頁 1-4。

55 黃慶萱，《修辭學》，臺北：三民，2009 年，增訂三版六刷。

56 董季棠，《修辭析論》，臺北：益智，1981 年，頁 2。

57 杜淑貞，《現代實用修辭學》，高雄：復文，1990 年，頁 1。

為什麼要學修辭學？黃慶萱指出：「從學術觀點而言，修辭學居於文 學體系基礎學料的高層地位；就實際運用而言，修辭學有助優美辭令的欣 賞與創造。」⁵⁸修辭是為了表達情意的手段，透過調整語辭，使作者的情 意能適切地傳達。

黃慶萱對修辭學的定義為：「修辭學是研究和調整語文表意的方法，

設計語文優美的形式，使精確而生動地表出說者或作者意象，期能引起讀 者之共鳴的一種藝術。」⁵⁹

陳正治則引黃維樑〈尋找文學的月桂〉一文說：古希臘亞里斯多德《修 辭學》提到的三大原則：用比喻、用對比、要生動，可以列為文學創作的 三大技巧。「生動」這一原則是「比喻」和「對比」的基本，也就是這株 文學月桂樹的主幹。「比喻」和「對比」則是兩大主幹。大支幹上還可分 出細的支幹。「比喻」建基於「同」，「對比」建基於「異」。這三個技巧為

「綱」，其他修辭法可以當作「目」，歸在「綱」下。例如：象徵、借代、

比擬、雙關、誇飾等建基於「同」的修辭手法可歸類在「比喻」的大綱下；

反諷、矛盾語等建基於「異」的修辭手法，可以歸在「對比」的大綱下。

60

修辭學理論從先秦時代開始發展，到了兩漢時代《詩經》的基本修辭 手法：賦、比、興。魏晉之後，許多文學批評的作品都有論及修辭的部分，

但專門談論「修辭學」的作品仍是不多。梁朝劉勰的《文心雕龍》，是早 期專論修辭的名著，全書論述不少修辭手法及修辭問題，有〈麗辭〉、〈誇 飾〉、〈事類〉、〈比興〉等十多篇。而後，唐宋元明清各代的學者專家，便 在修辭學的研究上，匯集了許多成果。

宋代陳騤的《文則》是古代第一部論述修辭的著作，書中有三項要點：

一、把詩、書、易、禮、春秋等詩文語法修辭歸納為十項二十六條；論述 詞句的選擇、鑄煉、修辭方式的運用。二、把取喻之了分為十類：直喻、

隱喻、類喻、詰喻、對喻、博喻、簡喻、詳喻、引喻、虛喻。三、講究章 法。文章敘述方法有三：積小至大、由精而粗、自流極原。⁶¹此書在修辭 學的歷史上有著重要的意義，啟發了後代的研究者。

近代的修辭學研究，自 1898 年馬建忠的《馬氏文通》以後，雖本書 是語法學的著作，然而其中有許多修辭學的探討，本書更是近代研究中國 現代語法必讀之作。

二十世紀中國現代修辭學的研究約可分為三個時期：一草創與建立時 期，時間自 1900 年至 1950 年；二、普及與深入時期，時間自 1951 年至

58 黃慶萱，《修辭學》，臺北：三民，2009 年，增訂三版六刷，頁 13。

59 黃慶萱，《修辭學》，頁 12。

60 陳正治，《修辭學》，臺北：五南，2001 年，頁 8。

61 蔡宗陽，《陳騤文則析論》，臺北：文史哲，1993 年，頁 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