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三節 案主忍的方式
本節呈現案主在諮商關係中忍的方式。案主在諮商歷程中的忍可能是以「非 溝通性的方式」來進行,也就是完全隱藏自己感受到的差異或負面情緒。而案主 也有可能在忍的同時運用「溝通性的方式」,試圖引起諮商員注意自己沒有直接表 達的內在狀態。由於參與本研究的案主在訪談中提到以非語言訊息表達負面感受 時,大多認為自己當時是處於忍的狀態,因此也列入此節的範圍中。
一、非溝通性的方式
案主忍的方式可能不具有溝通感受的目的。這些方式包括接受諮商員引導、
轉移話題、用自己的方式度過晤談時間、已經有明確的結案想法但仍然去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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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回饋時隱藏負面感受。
案主忍的方式可能是嘗試接受諮商員提出的看法或晤談方向。H 的諮商員在 諮商前期時,持續把晤談的方向引導到他的原生家庭經驗上。H 雖然當初並不想 在諮商中談自己的家庭,但還是把感覺忍住,配合諮商員的引導,而沒有向諮商 員表示自己當時覺得談家庭議題會讓他產生負面情緒,或是認為往這個方向談對 他當時的情形幫助有限。
她把話題主導到…家裡,就是我…成長過程中的……經驗,嗯,經驗或是一 些學習。但是其實那個時候我、我沒有想到這部分,而且我也…某種程度上是不 是很想要談這個,就是家裡的部分。就是…嗯…我會這樣覺得是因為那個時候我 覺得…嗯,有一部分是因為我覺得我…不想要去談家裡的部分,然後另一個部分 是我覺得家裡部份可能…不是很重要,在那個時候,就是我剛開始發現這問題的 時候。但是那個時候,嗯…我也是沒有講,我就是等於有點就是等於忍着,然後 順著她的話題這樣子。(H01-020)
有些案主則會用轉移話題的方式,試圖中止諮商員持續進行引發自己負面感 受的介入。在本研究的參與者中,所有轉移話題的使用都是在諮商員揭露案主不 想聽的個人訊息之後。案主能夠以此結束諮商員的揭露,同時避免直接告訴諮商 員自己不想聽的真實感受。B 的諮商員經常提供她的個人經驗和作法,而她覺得 對方在提供這些訊息的時候,會用掉很多的晤談時間,同時那些經驗和建議並不 符合她當時的需求。因此她可能就會提自己的其他事情來回應,一方面希望中斷 諮商員無效的揭露,一方面也試圖藉此幫助諮商員更瞭解她的狀況和需求。
就是深一、呼吸一口氣,然後就吞下去,就講別件事,我會自己跳開。對,
就是(深呼吸)…那不然就講別件事好了,這種。對,我就是會講到別件事下去,
就是我、因為我…可能原本講的那件事情是要處理的一件事,但是她沒有接到,
她變成在講她的事情之後,我就會不想要再聽她講她的事,然後我就會再提出來 我的另外一件事情。對,我希望給她很多的資訊,然後讓她可以統整起來幫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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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對,所以我就會自己跳到另外一件事情。(B01-034)
案主可能由於覺得諮商員提供的幫助有限,因而發展出自己的方式來有效運 用諮商時間。A 覺得諮商員無法提供她想要的情緒照顧與支持,但她又不知道如 何主動結束關係,因此她就決定放棄跟對方發展真實、深層的互動,忽略對方給 的建議,也沒有告訴對方給建議會打斷她說自己想說的事。她表示自己甚至會移 動視角、假裝對方不在諮商室內,以便在諮商中做她覺得對自己有幫助的事,例 如藉由敘說宣洩情緒,善用付費獲得的諮商時間。
我覺得我會不太、不太看著她。我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就看別的地方。
所以這樣子我就是可以,就是有點假裝她不在,這個人不在。…(略)…我不要 看她,我覺得我會比較…好把我想要…講的事情就是說出來,對。所以我、我、
我現在回想,我覺得我印象中就是我花了…就是我很常就是不看她,然後就是…
看著其他的地方,這樣子我就可以繼續講下去。(A01-093)
有些案主則是已經累積出明確想要結束諮商的意念,但卻仍然持續去晤談。G 經常覺得諮商員在晤談中的回應不夠,也持續感受到對方處於負面的情緒狀態中,
而且給詮釋的方式又容易讓她覺得很受傷,因此這段諮商的經驗對她而言非常難 受。但她一方面猜想這可能是做諮商必須經過的陣痛期,一方面又擔心如果終止 諮商,自己就會驗證諮商員對她的看法,提供對方更多用以評斷她有問題的行為 證據。所以即便不十分情願,G 還是持續跟諮商員談了將近一學期。
我就會覺得,好,我現在都這麼痛苦了,那、那可能是這過程當中必經的一 段路。然後所以我也不想放棄,因為我覺得如果我放棄,我好像又要重新再走一 遍這一、這一段路。然後其實這個重新說的過程,我、我有想過要不要找別人講,
但是我實在不想再要、再講一次這件事情,因為再講一次對我來說很痛苦。
(G01-004)
我就覺得其實超想跑掉,可是我就覺得不行,我跑了然後她就會覺得:妳看,
妳就是這樣。(G0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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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主還可能在諮商結束時仍持續隱藏自己不滿意的感受,只給對方較正向的 回饋。這件事情可能發生在與諮商員結案晤談時的口頭回饋,也可能發生在晤談 已經全部結束後,案主在填寫機構的回饋表單時。F 在第一段諮商中覺得諮商員經 常同理錯誤,而他跟諮商員反映後,對方經常仍然不修正,因此他覺得自己需要 花很多時間在澄清對方對他經驗的認識,諮商也就一直無法深入。但當諮商員在 結案晤談中討論他對諮商的感受時,他因為希望關係可以平和地結束,所以就沒 有把這些比較負面的部分回饋給對方。
那結案的時候她有問我說我的感覺是什麼,對啊,那個時候我倒是、我覺得 這應該是,因為我通常在狀況裡面我都是傾向於和平收尾啦。…(略)…然後,
嗯,我想說,嗯,可能我下學期、下學期我也不想再來(笑)了,那我就…就是 也不要講什麼太壞的話好了。所以就想說,好,OKOK,然後就過去了這樣。(F01-013)
而 B 對諮商員的不滿意促使她只談了四次就選擇主動終止諮商。但她在與諮 商員完成結案晤談後,仍然在回饋表上表示自己對諮商滿意,希望藉此避免傷害 對方以及彼此已經結束的關係。
我最後寫回饋表的時候,我也都沒有反應出來,對,我就一直同,呃,滿意 滿意滿意這種,對。我也沒有、它還有一題是,如果下次還要再接受晤談的話,
會希望原本的老師嗎?然後我好像是勾都可以,還是勾要,就是我好像還是…保 留了那個…就是不想讓關係破裂的那個最後一個,就是…對。好像我可能不太習 慣讓關係破裂,所以前面才會忍,那連到最後我都可以不用跟她有關係了,我還 要留一個面子給她。對,就是最後寫回饋的時候。(B01-065)
二、溝通性的方式
有些案主在忍的同時,則是會試圖讓諮商員察覺自己的負面感受。在參與本 研究的案主中,當他們想要讓諮商員發現自己的內在真實感受時,他們可能會運 用非語言訊息或是測試的方式來達成此目的。
案主可能運用非語言訊息傳達自己不舒服的感受。有些時候案主表示因為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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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諮商員能察覺到自己的不愉快,所以雖然沒有直接在口頭上告訴對方,但也不 會刻意控制自己傳達的非語言訊息。F 覺得第一段諮商的諮商員經常誤解他的經驗,
而且即使他做出澄清,對方還是不會立刻修正自己的誤解。他因此在諮商中覺得 難熬、不耐煩,表示自己某些時候就沒有特別控制自己跟諮商員說話的語氣:
我覺得在那個狀況下面裡面,那不是一個讓我覺得被理解的氛圍,也不是一 個讓我覺得能夠真的…很安心或怎樣的那種感覺,所以…我…就沒有真的…我覺 得這不會、應該是(笑)不會太好的語氣啦!就是、就應該多少會有一些不耐煩 在裡面啦。那我也覺得我沒有太隱藏這件事情,對,因為那也是我想要告訴妳的 嘛,對。當然…我從頭到尾是沒有真的直接跟她講過啦,就是沒有真的跟她、直 接跟她講過。(F01-013)
基本上我覺得我能做是一直…忍耐,然後到結束這樣,對。然後過程中是確 實就可能真的是比較間接地、這樣子消極性地表達,是沒有太直接的。(F01-017)
另外有些案主則是刻意用非語言訊息作為表達不滿的媒介,藉此測試諮商員 是否能夠偵測到自己想要表達的感受。當 B 覺得諮商員自我揭露太久、內容又不 貼近她的需求時,她有時候會運用多重的非語言訊息,試圖讓諮商員察覺到她其 實不想要繼續聽下去:
我常常就是…她在講的時候、我在忍的時候,我就會「嗯,嗯」,就是隨便聽 聽,對,我也不會很專心聽她講。感覺我有故意不看她,看她知不知道我的不耐 煩。(B01-035)
我就(模擬當時的翻白眼)這樣,嘆氣的「嗯,嗯」,就是不會看著她,因為 我跟她講事情我是看她的。對,但是她在講的時候,我就故意不看她。(B01-038)
沉默也是一種案主以非語言管道表達負面感受的可能方式。G 描述自己剛開 始諮商時,是鼓起很大的勇氣,很努力地去談一個自己沒有跟其他人提過的負面 經驗。但她感覺諮商員沒有什麼回應,本來以為自己可能說得不夠多,所以就繼 續說,說到她覺得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說的了,而仍然沒有引發諮商員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