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代傳統法中未成年子女法律地位圖像
A. 案例考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之責任38。故學者就此歸納，認傳統上將未成年人之保護置於私人自治領 域，似因傳統中國社會國家不太涉入家族事務，縱有所謂孤幼財產管理相 關規範，為基本上皆為簡單之規定，並未有如現代民法站在未成年受監護 人之立場而針對身體及財產上之保護加以詳細規定39。
2. 規範考察
就前述學者之研究，本文嘗試於清代各制定法如大清會典、大清律 例、各部則例及地方省例中為相關之搜尋，然而似皆未能覓得清代就監護 而為之規範設計或其類似制度。故本文以下將嘗試由清代之淡新檔案中所 出現與「監護」有關之案例以及清代台灣人民間所使用之「託孤」字據為 觀察，考察此種類似監護之制，如何透過習慣性之規範模式，而適用於清 代之民間。
A. 案例考
觀清代台灣地區之重要檔案史料《淡新檔案》中，收錄清乾隆四十一 年（1776）至光緒二十一年（1895）之一百二十年間淡水廳、臺北府及新 竹縣之行政與司法檔案40，其中亦有諸多關涉清代台灣地區人民間之人事 關係者。根據《淡新檔案》計畫主持者戴炎輝教授及其團隊就淡新檔案所 為之編整及分類，將淡新檔案分為「編」、「類」、「款」等三層次，其中於 第二編「民事」中之第一類「人事」中，第五款即定名為「監護」，於此款 中僅有一案例，乃光緒四年（1878）二月由淡水分府所受理之事件，其事 件案由為「本城民鄭諒與鄭章基等酷勒迫逐變賣埤水呈請諭止拘訊由」，其 內容大要為民人鄭諒控其堂叔鄭章基於鄭諒祖、父皆喪後，代管其產業，
惟違背其利益，將代管之產業變賣，且對鄭諒並其弟苛酷對待。本件共有 訴狀二件，後附有審判衙門做成之判決斷語，本文以下將點校謄錄檔案原 文，並加以分析考研。
以下為本案第一件呈狀（無法判讀文字以○代之）：
38 陳惠馨，同註 79，頁 316。
39 陳惠馨，同註 25，頁 293。
40 簡介參照台灣大學，淡新檔案學習知識網，網址：http://www.digital.ntu.edu.tw/tanhsin/descript ion/1.html，最後瀏覽日期：2018 年 11 月 19 日。
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具呈狀人鄭諒 年三十六 住本城暗街仔
為迫逐、佔壞、絕祀、趕殺、抄擄，乞恩明察，諭止吊契拘訊就還，
以安幽明事
緣諒守分挑販，並非無犯，中外深知福。因先年諒祖仲茅經與長房伯 祖乾老鬮分紅毛港下崁頭厝等處田厝、園埔、埤○○○等項列明抄。鬮年瞨 佃葉阿賀租谷四十三石以抵閤家大小衣食及祖祭祀，歷久無異。不料前年 諒仝弟俱幼，而祖、翁、父相繼淪亡，該業暫交本房堂叔章基代掌。詎意 章基狼心莫測，租谷收吞，每存統佔，將諒兄弟百般酷逐，害弟牧牛被水 溺斃，時諒孤掌難鳴，致負屈至今。何期堂叔篤喪天良，更將佃業契據與 戴覌娘（即戴鈎輝）作何受授敗壞，又將埤水變賣張家，任○逞離，執刀趕 殺，顯然欺死、凌幼、佔壞、斷祀屬實，庄眾、耕佃悉知暨証○。此恃大橫 行，則小民負冤，係伸無奈，即赴 轅明冤泣叩，若有毫盧，倘蒙明察，
甘坐重遣。抄貼鬮據，哀凟伏乞青天大老爺。禋祀關重，恩訊諭止吊契拘 訊，究還歸管。俾資生死，其正鬮字容訊繳核，寔沾德便，切叩。
光緒肆年貳月 民人 鄭諒41
此一呈狀，其案例事實即因鄭諒之祖、翁、父相繼死亡，而由鄭諒之 堂叔鄭章基代管其家產。惟鄭諒主張鄭章基違背其職務，而將收取之租穀 金額私吞，且驅逐鄭諒兄弟於外，致鄭諒之弟於牧牛時溺斃死亡；並將店 業之契據交第三人戴覌娘敗壞，另將鄭諒家之埤水變賣，甚而執刀趕殺。
本件事實，雖無從確認鄭諒所稱之「幼」時，是否確係於未成年時期，然 觀其內容，實與現代民法中之監護制度稍有類似之處；鄭諒之堂叔就鄭諒 父祖家產之代掌，即與現行民法中之財產上監護相近。而鄭諒之主張，乃 認為其堂叔出賣其代管之人之財產，並凌虐被代管之人，係屬不適任，而 向地方官請求鄭章基將代管權限歸還。本案淡水分府就此即有批示：
依祖遺分產暫交堂叔章基代管，若被佔收以及私相毀變，侭可檢同鬮 書，自邀族房秉公清理，毋得架詞餙聳，自取干名犯義之咎。
41 淡新檔案，第 21501 案，光緒 4 年 2 月，原檔存於臺灣大學典藏數位化計畫，網址：
http://www.darc.ntu.edu.tw/newdarc/darc-frameset.jsp?c1=臺灣大學圖書館&c2=淡新檔案
&doTreeView=true，最後瀏覽日期：2018 年 11 月 19 日。句逗為本文作者所加。
2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官府就此所為之批示，即相當程度呼應前述學者之歸納，而可證成
「傳統上乃將未成年人之保護置於私人自治領域，似因傳統中國社會國家 不太涉入家族事務」之推論。因此一官府作成之批示，無非命本案當事人 鄭諒將此種「類監護」事件交由家族中之族房耆長斷定，並認為鄭諒對堂 叔提起訴訟之行為乃「架詞餙聳」，甚而恐有觸犯「干名犯義」條之刑事責 任風險。
故於此之後，鄭諒更進呈第二件訴訟書狀如下：
具催呈狀人 鄭諒 年三十六 住暗街仔
為違處佔變、廢絕、兇橫，不得不哀懇 作主迅差諭止吊契，拘訊追 還事
緣諒以迫逐、佔壞、絕祀、趕殺等事抄鬮具控堂叔章基狼心莫測，欺 諒幼少、翁父早歿，百般酷勒迫逐遠出，害弟牧牛溺斃，橫將祖遺鬮分二 房，紅毛港下崁頂頭厝、田厝、園埤、家嚴契頃租谷收吞，列粘前詞；更 將業契與戴覌娘等私受毀壞，復將埤水變賣張雲龍。絕嗣、廢祀、阻被、
趕殺情細，前詞蒙批錄後深感愛民無訟，敢不凜体。但已疊請族長鄭春仝 到，秉公理斥交還，無如章基父子昧良，恃暴凌孤，不顧祖宗，懶惰經 營，任意嫖賭，私業蕩盡，強佔變壞，絲毫不還，族長併遭欺老呈辱可 証。刁稱賭仍不勝定，將諒祖翁父母宗牌移在無祀壇，將厝統壞，將諒殺 滅奚奈他何等語。似此兇橫，勢必壞淨，嗣祀兩絕，于心焉忍萬分無奈，
再瀝催凟號乞 仁政大老爺垂憐，極准迅諭止吊契，拘訊追還，庶知有法 而免大禍，嗣祀得賴幽明，啣結沾叩。
光緒肆年貳月初八 鄭諒42
由此第二件呈狀中可知，鄭諒第一次呈狀後，循官府之批示，將此事 件交由同姓族長共同介入辦理，惟族長介入處理後仍未果，甚而族長亦遭 欺辱，故鄭諒始為第二次呈狀，請求官府儘速諭止吊契，拘訊追還。迄於
42 淡新檔案，第 21501 案，光緒 4 年 2 月，原檔存於臺灣大學典藏數位化計畫，網址：http://w ww.darc.ntu.edu.tw/newdarc/darc-frameset.jsp?c1=臺灣大學圖書館&c2=淡新檔案&doTreeView=tru e，最後瀏覽日期：2018 年 11 月 19 日。句逗為本文作者所加。
3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此時，淡水分府始批示：「姑候吊契傳訊。43」既意謂此時官府始願意介入 本案，至於後續審斷情形為何，即無從得知。
要而言之，由本案觀察歸納，可推測清代之「類監護」制度有以下特 點：一、此種類監護之身體上及財產上代管（代掌），非由國家制定法規 範，而係由家族內部自行為之。二、此種類監護制度之發生，乃於家族中 之祖、翁、父等男性家族尊長死亡時發生，並由家族中其他男性尊長代行 職權。三、此種類監護制度中之監護人發生不適任情形，而需改定或轉回 代管權限時，應先經家族內部調和，未得貿然呈訴，若貿然呈訴，甚有犯 干名犯義條之虞。四、國家（審理官府）對於此種案件原則上採消極態 度，即極大程度交由家族內部秉公清理。藉此一案件之考掘，可印證過去 學界對於傳統中國監護制度之設想，並進而延伸至過去學界研究所未及之 清代。然現實上之限制，乃因就此相類之事件類型史料未豐，僅得就現有 之史料而為規範之重建及分析，期待未來更有研究者就此議題為進一步深 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