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書寫－－桓溫英雄形象的建構及解構
第四節 桓溫英雄形象之比較：曹操與劉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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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因為自己的學術愛好，另一方面有著社交方面的考量，才活躍在東晉中期 的清談活動當中，不過他並不以此為務，憑藉著自己的膽識與才略，表現出與玄 學家全然兩樣的氣概，逐漸地重振自己家族的聲望，並且在《世說新語》這一部 主要記錄名士間言談舉止的小說裡，「高爽邁出」的桓溫，展現出一個不同於名 士氣息的武人形象。桓溫這種違反時代風氣的勇武樣貌，一方面震懾了當時的目 光，但另一方面卻被當代士族所排拒，因此可以藉由其與東晉士族名士交涉的對 比，凸顯出桓溫武人形象的雄武高爽，除此之外，我們也可從筆記小說的書寫脈 絡中，察覺到小說對桓溫投射出忌憚而表現出的排斥或嘲弄，這種書寫面向，正 提供著「解構」桓溫英雄樣貌的線索，彰顯出東晉英雄觀的時代張力。
第四節 桓溫英雄形象之比較：曹操與劉琨
前兩節探討了桓溫人格特質上所造就的一些特點，如對玄學的態度和遊戲的 愛好，本節從不同角度入手，以歷史人物的特質來與桓溫對比，藉由此一比較，
能夠更加凸顯或襯托出桓溫的英雄形象。「類比」的方法，是將兩個或兩個以上，
性質相同或不相同的事物，將之並列比較。相同性質的事物類比，就呈現出相襯 的效果；不同性質的事物類比，就呈現出反襯的效果。無論是相襯或反襯，在「類 比」的效果之下，彼此帶有的性質將越來越明顯。同時也可以在想要說明的事物 之外，另外舉出相同或相反的例子，使事物的本身性質更加凸顯。
本章開頭引用了劉惔先談桓溫樣貌，再與孫權、司馬懿相比的品評：「鬢如 反蝟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孫仲謀、司馬宣王一流人。」296孫權的形貌，《三國 志‧吳書‧吳主權》：「琬語人曰：『吾觀孫氏兄弟雖各才秀明達，然皆祿祚不終，
惟中弟孝廉，形貌奇偉，骨體不恆，有大貴之表，年又最壽，爾試識之。』」297裴 注引江表傳曰：「堅為下邳丞時，權生，方頤大口，目有精光，堅異之，以為有 貴象。」298可知孫權面相十分英偉出眾；而司馬懿方面，據《晉書‧宣帝紀》， 崔琰說：「君弟聰亮明允，剛斷英特，非子所及也。」299此處崔琰的品評，是偏 向內在的評述。劉惔品評桓溫，先由外貌的描述著手，再由內在性格氣質的刻畫，
然其評價實可由史人物的比附而彰顯。孫權與司馬懿無疑是前代的英雄人物，劉
296 《世說新語‧容止》27 條，頁 620。
297 【晉】陳壽撰、【劉宋】裴松之注，《新校本三國志注》，頁 1115。
298 【晉】陳壽撰、【劉宋】裴松之注，《新校本三國志注》，頁 1115。
299 【唐】房玄齡，《晉書》，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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惔的簡單類比，即在最簡短的言語內，對桓溫的歷史評價做了定位，意指其具有 爭天下取而代之的危險性。除了孫權與司馬懿之外，本節又選取了曹操與劉琨這 兩個與桓溫相似的歷史人物，藉由各方面的觀察與類比，能夠更加襯托、凸顯出 桓溫英雄氣息的時代意義。
（一） 曹操－－漢末英雄的典型
曹操（155-220），字孟德，沛國譙人（今安徽亳縣），從地緣關係來看，與 桓溫是同鄉。300不僅如此，曹操生於東漢末的政局紛亂之世，自年少開始，就受 到許多人給予「英雄」稱號的評定，如著名的品評家橋玄就說他：「天下方亂，
群雄虎爭，拔而理之，非君乎？然君實亂世之英雄，治世之姦賊。」301許劭亦言：
「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302中國「英雄」的確切意義之出現，與東漢末紛 亂的時局有直接的關係，傳統儒家由「聖賢」觀念作為救世的號召，已經成了空 談且迂腐的幻想，在這個新的時代需要一個新的價值思想觀念，因此「英雄」的 人格形象便取代了以往「聖人」的形象，以行「撥亂反正」之功能。303曹操生於 這個亂世，就成了漢末英雄形象的典型。桓溫與曹操比較，兩人一生的際遇與行 事風格，有許多類似之處，從下便選出兩個明顯之處進行論述：
1. 積積極進取，建立功業：
雖然說曹操年少時「任俠放蕩，不治行業」304”；「…少好飛鷹走狗，遊蕩無 度，…」305十足問題少年的形象，不過在這股任俠遊蕩性格裡，卻包含了一個英 雄人物的膽識與機敏，許劭和橋玄也正是看出了這點，才會對年少的曹操作出「英 雄」的評定。曹操的家世出生，與其他世家大族如汝南袁氏來說，自然是不能相 提並論，曹操對自己的出身家世，確實不能夠引以為榮，306從這一方面來看，曹 操亟欲建立功業博得名譽的企圖心，與當時其他青年才俊來講，應該是更加強烈 的。同樣的狀況，桓溫一樣具備了曹操年少時的際遇。譙國龍亢桓氏自桓範以下，
不顯於當世，桓彝初步復興家族，不過到了桓彝去世後，桓溫年少時仍清貧有如
300 據《後漢書‧郡國志》載，沛國下有二十一城，譙為其一。又據《晉書‧地理志》載，魏武 帝將沛國的部分分出另立譙郡，包含：譙、城父、酇、龍亢、蘄、銍。
301 《世說新語‧識鑒》1 條，頁 382。
302 【劉宋】范曄、【蕭梁】劉昭注補、【唐】李賢注，《新校本後漢書》，頁 2234。
303 劉志偉，《『英雄』文化與魏晉文學》，頁 65。
304 【晉】陳壽撰、【劉宋】裴松之注，《新校本三國志注》，頁 2。
305 【晉】陳壽撰、【劉宋】裴松之注，《新校本三國志注》，頁 2。
306 劉志偉，《『英雄』文化與魏晉文學》，頁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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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如此的家世背景下，加上桓溫天性的積極冒險精神，首次出征伐蜀，在朝 廷一片不看好之下，以自身的雄略征服了蜀地，初步為自己在朝廷立下了威望。
曹操與桓溫，二人同樣憑藉自己的膽識與才略，克服了先天家世背景不顯的 缺憾，經歷了一場場的大小戰役，廣徵天下賢才納入麾下，終於逐步進逼國家權 力核心。這樣積極建立功業的進取之心，除了需要具備不凡的雄略之外，勇於冒 險犯難的膽識也同樣的重要，我們可以從曹操與桓溫這兩人的身上，看到了兩個 克服家境不顯的不利因素、憑藉一己之力顯赫朝野的兩個英雄人物。
2. 篡位企圖：
曹操與桓溫二人，在建立顯赫功業後，也同樣地對皇位露出了企圖心。這裡 有一個問題是，曹操在建立功業之始，實際上對東漢的皇位是沒有企圖心的，他 是維護國家統一、維護東漢王朝統治，以撥亂反正為己任的。307不過曹操從匡正 國家「欲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308，到權力逐漸擴張，有了代漢而 立的野心，我們可以發覺，這經過了一個野心膨脹的發展歷程。309然而我們回頭 看桓溫的情況時，他同樣在權力聲望達到頂點之時，代晉稱帝的意圖可說是人盡 皆知，不過桓溫在權勢尚未壯大之前，即是在建立功業之時究竟有沒有篡晉的意 圖呢？我們認為桓溫的篡晉意圖，在太和四年（369）的北伐起逐步實行，包括 此次的征戰，以及往後廢海西公立簡文帝，都是桓溫稱帝計畫的一部份，而在此 之前，桓溫已流露出篡代的志向，《世說新語‧賞譽》：「桓溫行經王敦墓邊過，
望之云：『可兒！可兒！』」310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引李慈銘話云：「案此是 桓溫包藏逆謀，引為同類，正與『此作寂寂，將令文景笑人！』語同一致」311， 又引程炎震語云：「據綽與亮牋，是溫少時語。《晉書》敘此於鎮姑蘇後，誤」312 若真如李慈銘的推斷，與程炎震的定年，那麼桓溫隱然的篡代之志，居然在年少 時期就已經萌芽了，也就是說，桓溫逐步建立功業，復興家族威望，其最終目的，
就是代晉而立，將皇位取而代之。然而僅憑藉這一條記載，來做桓溫在年少時就 已經開始盤算整個篡代計畫，未免也太過度推論，因此折衷的看法是：桓溫年少 時就胸懷大志，一步步建立自己與家族的權力與聲望，待時機逐漸成熟，隱然就
307 劉志偉，《『英雄』文化與魏晉文學》，頁 73。
308 【晉】陳壽撰、【劉宋】裴松之注，《新校本三國志注》，頁 32。
309 劉志偉，《『英雄』文化與魏晉文學》，頁 80。
310 《世說新語‧賞譽》79 條，頁 466。
311 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頁 467。
312 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頁 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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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篡代之心，就顯現了出來了。
曹操與桓溫均有的篡代意圖，都是基於二人的相同氣質，也就是作為一個擁 有「彼可取而代之」志向的英雄人物，面對朝廷的紛亂或者孱弱時，本身具有的 一股領導氣質此刻就宣洩而出，成為了想要撥亂反正、一匡天下的時代英雄。
（二） 劉琨－－「越石才雄」
劉琨（270-317），字越石，是西晉末年著名的政治與軍事家，同時他還擅長 音律與文學。劉琨被視為是一個多方位的風流人物，年輕時也是石崇金谷園的「二 十四友」之一。將桓溫與劉琨做連結，主要出自於《語林》記載的一段軼事：
桓溫自以雄姿風氣，是司馬宣王、劉越石一輩器；有以比王大將軍者，意 大不平。征苻犍還，於北方得一巧作老婢，乃是劉越石妓女。一見溫入，
潸然而泣，溫問其故，荅曰：「官家甚似劉司空。」溫大悅，即出外。脩 整衣冠，又入，呼問：「我何處似司空？」婢荅曰：「眼甚似，恨小；面甚 似，恨薄；鬢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聲甚似，恨雌。」宣武於是弛 冠解帶，不覺惛然而睡，不怡者數日。313
還有一則與此事類似的軼事，也即是殷芸《小說》記載了桓溫征伐四川時，遇到 從前諸葛亮身邊的小吏，而意欲自比為孔明的故事。314這種比擬與《世說新語》
中，〈品藻〉33 條中與殷浩的競爭不同。桓溫自比為歷史人物，是一種對自我才 能的肯定，認為自己與歷史上的風流名將具有相同的氣質；而與殷浩的相比，桓 溫早就已經有絕對的自信勝過殷浩，所以兩人之間的比擬，只是旁人的好事，事 實上無論是桓溫或殷浩，都不信服這般的比擬。
再回到桓溫與劉琨的比擬，首先可以注意兩人的少年時期，雖說桓溫年少家 境清寒，不過仍悠遊於上層士族之中，前述《世說新語‧文學》22 條已見，他
再回到桓溫與劉琨的比擬，首先可以注意兩人的少年時期，雖說桓溫年少家 境清寒，不過仍悠遊於上層士族之中，前述《世說新語‧文學》22 條已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