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其他桓氏人物綜述
第三節 終場：桓氏家族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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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場重大戰役，功勞卻被謝氏家族等人拿去，這是當時當家桓沖始料未及之 事，並且桓溫去世以來，中下游的桓氏與京師的統治集團仍舊在進行政治角力，
533謝安在淝水之戰的勝利，無疑給了桓沖一擊當頭棒喝。武人出身的桓沖，在面 對淝水戰役時，卻只得袖手旁觀，謝安當初拒絕桓沖出兵，534桓玄卻也按兵不動，
這是他的一項重大決策錯誤，因為如此，將功勞拱手讓給陳郡謝氏一族，桓沖也 因而憂鬱而卒。對軍事決策如此重視的桓沖，想必亦是個嚴以律己的軍人，前述
《幽明錄》烹牛事，與《世說新語‧賢媛》24 條的紀錄，都可以看出桓沖個性 的嚴謹。桓沖接替了桓溫的當家大任，在很多地方不免會拿來與桓溫做比較，然 而由於性格相對保守溫和，與兄長桓溫四處洋溢的英雄氣質相比起來，桓沖的性 格與才能就相對淡薄了許多，不過桓氏家族在桓沖的帶領之下，成功的維持住家 族的聲望與地位，並且把整個事業轉移到了下一代的手上，否則桓玄年輕時朝廷 也不會對他「眾咸憚之，朝廷亦疑而未用」535，因此桓沖的功業亦是不可埋沒的，
桓氏家族的產業也因此延續到了桓玄的手上，桓沖對桓玄「『靈寶成人，當以此 坐還之。』鞠愛過於所生」536，桓氏家族若沒有桓沖的經營與交棒，想必也不會 有桓玄在東晉末期的再度崛起，因此桓沖對家族的最大貢獻，在於保護、穩固與 延續了家族的基業與地位。
第三節 終場：桓氏家族的末路
元興三年，也就是桓楚永始二年（404）二月，劉裕、劉毅、何無忌等人共 謀復興，同年五月桓玄見斬於江陵一帶。桓玄死後，桓氏家族仍然一段時間抵抗 以劉裕、劉毅等人為首的義軍，主要是桓振、桓謙等人的反抗勢力，另有桓蔚、
桓亮、桓胤、桓脩、桓石綏等桓氏子弟的聯合反抗。537不過隨著桓振死於義熙元 年（405），桓謙則死於義熙六年（410），桓氏家族遂滅亡，從此消失在中國歷史 的舞台，這是由於桓玄暴虐無道，為家族帶來滅亡的結果。第四章我們看了許多
533 如太元八年的江州刺史遞補之事，桓沖欲以戚屬王薈補之，然謝安卻推薦謝輶上任，此即桓、
謝二人以自己身旁的親信爭奪江州刺史之位。見田餘慶，《東晉門閥政治》，頁 183。
534 《晉書‧桓彝傳附桓沖》：「既而符堅盡國內侵，沖深以根本為慮，乃遣精銳三千來赴京都。
謝安謂三千人不足以為損益，而欲外示閑暇，聞軍在近，固不聽。報云：『朝廷處分已定，兵革 無闕，西藩宜以為防。』」謝安拒絕桓沖的兵援，除了顧慮西邊的防守之外，似乎也有防範西軍 入侵京都的考量。【唐】房玄齡，《晉書》，頁 1952。
535 【唐】房玄齡，《晉書》，頁 2585。
536 《世說新語‧夙惠》7，頁 594。
537 桓蔚，桓溫弟秘之子。桓亮，桓溫子濟之子。桓胤，桓沖子嗣之子。桓脩，桓沖之子。桓石 綏，桓溫弟豁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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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桓玄德行不軌而引起的讖緯災異現象，這些讖緯災異紀錄，被保存在正史的
〈五行志〉當中，並且有一小部分則留在與〈五行志〉具有部分性質相同的志怪 書裡。538今存東晉以後的志怪書《異苑》、《述異記》等，539記載了幾則桓氏子弟 的神異事蹟，其中桓振、桓謙是桓玄敗亡後，在桓氏家族中繼續反抗義軍的代表 人物，志怪書裡，他們成了怪異事件的主角，經由事件的發生到結束，明白地揭 示出故事的預言性質－－桓振、桓謙在現實中終究招致敗亡。然而東晉末年桓玄 的篡位以及桓氏子弟之後的抵抗，在〈五行志〉裡僅記錄了桓玄的災異紀錄，其 他桓氏子弟則不見紀錄，不過卻被保留在志怪書當中，被當作一種怪異的故事流 傳；亦或站在警示預言的立場，告誡著後人。本節以桓振、桓謙等為主角，論述 桓氏家族人物在志怪書裡，所呈現的最終下場與斑斑血跡。
（一） 從桓豁、桓石虔到桓振
在進入桓振的討論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桓振的祖父與父親。桓振的祖父桓豁
（319-377）540，是桓溫的第二個弟弟，《晉書》說他「豁時譽雖不及沖，而甚有 器度。但遇強寇，故功業不建」541強寇指的是前秦符堅。桓溫死後，桓豁與桓沖 成為家族重心人物，與前秦對抗數年，於太元二年（377）卒。大概是被桓溫、
桓沖等兄弟的光芒所壓制住，所以桓豁個人生平事蹟不多，《異苑》卷七與《述 異記》共同記載著一則桓豁異事，內容幾乎完全相同：
晉荊州刺史桓豁所住齋中，見一人，長丈餘。夢曰：「我龍山之神，來無 好意。使君既貞固，我當自去耳。」542
龍山不知為何處，龍山之神大概是地方鬼神之類的山神。這一則在說龍山神警告 桓豁不要存有貳心，所謂「貳心」，指的是對東晉當局而言，因此這個故事可以 看作是用鬼神之事來警告可能會叛亂的臣子。其實在桓溫當政的時候就已經有類
538 見本文第四章第三節。
539 《異苑》為南朝劉敬叔（390-470）晚年所作。此《述異記》為齊祖沖之（429-500）所作，
梁任昉亦有《述異記》，然多記神話傳說，而近世異事則歸為祖書。參照劉師苑如，《身體、性別、
階級－－六朝志怪的常異論述與小說美學》，頁 141；寧稼雨，《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頁 19。
540 據《晉書‧桓彝傳附桓豁》云：「（桓豁）尋卒，時年五十八。」桓豁死於太元二年（377），
應生於東晉元帝大興二年（319）。
541 【唐】房玄齡，《晉書》，頁 1943。
542 【劉宋】劉敬叔，《異苑》卷七，頁 69。祖沖之《述異記》錄同一則為：「荊州刺史桓豁所住 齋中，見一人長丈餘，夢曰：『我龍山之神，來無好意；使君既貞固，我當自去耳！』」見【蕭齊】
祖沖之，《述異記》，《魯迅輯錄古籍叢編‧古小說鉤沈》，頁 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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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故事流傳，即是《幽明錄》與《冥祥記》都有記載，老尼自傷其身以示桓溫 不可有貳心的故事：
桓溫內懷無君之心，時比丘尼從遠來。夏五月，尼在別室浴，溫竊窺之，
見尼裸身，先以刀自破腹，出五臟，次斷兩足，及斬頭手。有頃浴竟，溫 問：「向窺尼，何得自殘如此？」尼云：「公作天子，亦當如是。」溫惆悵 不悅。543
不過這類故事成立的前提，就是故事的主角應當都有反叛的跡象，桓溫自然不待 言，但桓豁的情況又是如何呢？桓豁夢龍山神的事件，發生在其荊州刺史任內，
桓豁於興寧三年（365）代桓溫為荊州刺史，一直到太元二年（377）去世，我們 認為這則故事的發生期間，當於桓溫死前，也就是寧康元年（373）前之事。桓 豁代桓溫為荊州刺史，是由於桓溫移鎮姑孰，桓溫的移鎮，被視為進逼京師，篡 奪皇位的一部份行動，桓溫遇老尼的故事時間點應當也在這前後，所以到桓溫死 前的這幾年間，必定是緊鑼密鼓地與門閥士族和東晉皇權進行政治鬥爭，身為桓 溫的兄弟，桓豁鎮守於長江中下游的荊州，同時又領征西將軍，督荊、揚、雍州 軍事等要職，544乃是重要軍事後備力量，因此會有桓豁夢龍山神這個故事流傳，
與桓溫遇老尼故事一起參看的話，也就變得容易理解許多。桓溫死後，桓豁亦隨 著桓沖交出京師外圍軍權，轉與前秦符堅對抗，不久就去世了。桓豁五子並知名，
皆以「石」字為名，其中桓振之父桓石虔的事蹟最為響亮。桓石虔（？-388）為 桓豁長子，以勇猛武幹見長：
桓石虔，司空豁之長庶也。小字鎮惡。年十七八未被舉，而童隸已呼為鎮 惡郎。嘗住宣武齋頭。從征枋頭，車騎沖沒陳，左右莫能先救。宣武謂曰：
「汝叔落賊，汝知不？」石虔聞之，氣甚奮。命朱辟為副，策馬於數萬眾 中，莫有抗者，徑致沖還，三軍嘆服。河朔後以其名斷瘧。545
543 【劉宋】劉義慶，《幽明錄》，《魯迅輯錄古籍叢編‧古小說鉤沈》，頁 208。《冥祥記》：「晉大 司馬桓溫，末年頗奉佛法，飯饌僧尼，失其名，來自遠方，投溫檀越。尼才行不恆，溫甚敬待，
居之門內。尼每浴，必至移時。溫疑而窺之，見尼裸身揮刀，破腹出臟，斷截身首，支分臠切。
溫怪駭而還。及至尼出浴室。身形如常。溫以實問，尼答云：『若遂淩君上，刑當如之。』時溫 方謀問鼎，聞之悵然；故以戒懼，終守臣節。尼辭去，不知所在。」王國良，《冥祥記研究》下 編（校釋），頁 115。
544 【唐】房玄齡，《晉書》，頁 1942。
545 《世說新語‧豪爽》10，頁 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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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石虔與父親桓豁一樣，是家族裡的抗戎名將，《晉書》說他「文武器幹，御戎 有方」546；《世說新語‧豪爽》10 條劉注引《中興書》：「石虔有才榦，有史學，
累有戰功」547可知是一個文武雙美的人才，桓溫死後，他亦是一個家族裡的重要 人物，並且未出仕前就已經引人注目，《俗說》又有一則他少年伏虎的故事：
桓石虎是桓征西兒，未被舉時，西出獵，石虎亦從獵圍中射虎，虎被數箭，
伏在地。諸將謂石虎曰：「惡郎能拔虎箭不？」石虎小名惡子，答曰：「可 拔耳！」惡子於是逕至虎邊，便拔得箭；虎跳越，惡子亦跳，跳乃高虎跳。
虎還伏，惡子持箭便還。548
案：此則「石虎」應作「石虔」。這個故事與上一則都充分顯示出桓石虔那股「三 軍嘆服」的勇猛姿態，並且是從小就顯露出的勇武才幹，在整個桓氏家族中，若 以武功而論，桓石虔必定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豪爽〉10 條云：「河朔後以其名 斷瘧」《說文解字》：「瘧，寒熱休作病。謂寒與熱一休一作相代也。《釋名》曰：
『瘧，酷虐也。凡疾，或寒或熱耳。而此疾，先寒後熱，兩疾，似酷瘧者』」549「瘧」
這種疾病，在古代與鬼神之事作連結，漢代以來流傳著為顓頊氏三子死後為疫 鬼，其中之一即為瘧鬼的傳說，550瘧病因瘧鬼而起，因此就會有「解除」的儀式 來驅逐惡鬼，如方相式逐疫之類。551其他治瘧之法，如以桓石虔之名斷瘧，相似 的例子，《述異記》有一則：
武康徐氏，宋太元中，病瘧，連治不斷。有人告之曰：「可作數團飯，出 道頭，呼死人姓名，云：『為我斷瘧，今以此團與汝。』擲之徑還，勿反 顧也。」病者如言，乃呼晉故車騎將軍沈充。須臾，有馬導從而至，問：
武康徐氏，宋太元中，病瘧，連治不斷。有人告之曰：「可作數團飯，出 道頭，呼死人姓名，云：『為我斷瘧，今以此團與汝。』擲之徑還，勿反 顧也。」病者如言，乃呼晉故車騎將軍沈充。須臾，有馬導從而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