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亢桓氏家族的發展與變遷
第三節 桓玄帝國的興亡－－東晉後期的桓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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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既負才力，久懷異志，欲先立功河朔，還受九錫」150、「桓溫有不臣之 心，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時望」151經過三次北伐後，桓溫的聲望達到了頂點，內 外獨攬大權。咸安元年（371）十一月，桓溫與郗超密謀，為了穩固自己在枋頭 之敗受到動搖的威望，立會稽王司馬昱為簡文帝，十二月即廢東海王奕為海西 公，篡代之心昭然若揭。不過朝廷內的反抗力量仍然強大，中樞尚未完全穩固，
這時桓溫已經六十歲了。朝廷內以謝安、王坦之等士族勢力與桓溫周旋對抗，桓 溫雖然內外大權獨攬，但行事謹慎小心，對皇位仍然不敢輕易造次。寧康元年
（373），桓溫的身體狀況每下愈況，遂移歸姑孰，並且催促朝廷加己九錫，謝安、
王坦之見桓溫病重，加以拖延其事，桓溫就在同年七月病死，得年六十二。
第三節 桓玄帝國的興亡－－東晉後期的桓氏家族
（一）從桓沖到桓玄
桓溫之死，無疑對桓氏家族帶來重大的打擊，不過東晉的政爭還在持續，其 他門閥士族無不虎視眈眈地注目著桓氏家族的動向。桓溫在病篤之刻，指定了自 己最賞賜的弟弟桓沖來接任自己的職務。桓沖（328-384）字幼子，與桓溫比較 起來，性格較為溫和，也沒有桓溫一般的野心，但同樣小心謹慎，況且依照當時 的時局，若與東晉皇權與門閥士族衝突，對整個家族來說是一項危險的舉動。152 桓沖為了保全家族的長期發展，在寧康三年（375）自解揚州刺史的職務，出任 徐州刺史，鎮京口，不久又解徐州，都督豫、江二州軍事，遷鎮姑孰，桓沖逐漸 遠離中央核心政權，終於在太元二年（377）又遷荊州刺史，於是移鎮江陵，桓 氏家族終於回到了耕耘已久的家族根據地，再度形成了長江中上游與下游互相抗 衡的荊揚割據局面。
（二）桓玄帝國的興起與覆亡
桓沖死後，桓氏家族第十世人物的活動也宣告終止，淝水之戰後，桓氏家族
150 【唐】房玄齡，《晉書》，頁 2577。
151 【唐】房玄齡，《晉書》，頁 214。
152 詳見本文第五章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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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缺乏領導人物，就這麼沈寂下來，為家族帶來另一波高峰的，是第十一世的 代表人物－－桓玄。桓玄（369-404），字敬道，小字靈寶，是桓溫的幼子，但最 受其疼愛，叔父桓沖也是視如己出，把家族的再興寄託在他身上。桓玄自童年起 就是一個神童的人物，稍長後「形貌瓌奇，風神疏朗，博縱藝術，善屬文」153加 上他是桓溫之子，眾人都十分畏懼他，東晉當局也遲遲未讓他出仕，到了二十三 歲時，才出任太子洗馬，太元末年，出補義興太守，後辭官歸國，在荊州悠遊多 年，與當時的荊州刺史殷仲堪（？-399）交遊密切。
隆安元年（397），桓玄因為與王恭（？-398）、殷仲堪等人響應討伐主張削 弱方鎮的王國寶（？-397），之後司馬道子（364-402）殺王國寶以求退兵，又任 桓玄為廣州刺史。隔年王恭又再度舉兵，桓玄、殷仲堪等人再度響應，不過王恭 的前鋒劉牢之（？-402）反叛，倒戈襲擊，王恭戰死，桓玄、殷仲堪等倉皇退兵，
屯兵於尋陽（今江西九江市），共推桓玄為盟主，到這個時候，桓玄蟄伏多年，
終於一舉成名。殷仲堪是桓玄的知己，十分瞭解桓玄的才力與野心，二人漸生嫌 隙，殷仲堪為與桓玄抗衡，私下與楊佺期交好。隆安三年（399），桓玄趁荊州大 水，殷仲堪賑災之際趁虛舉兵，殺殷仲堪、楊佺期，於是併吞了荊州，朝廷詔桓 玄都督荊、司、雍、秦、梁、益、寧七州、荊州刺史等，以桓脩為江州刺史，長 江中下游地帶，在政治實權上終於又回到了桓氏家族的掌握之中。
隆安三年（399），下游發生了孫恩、盧循為首的農民起義事件，江浙一帶殘 破不堪，於是桓玄趁東晉政府的財政和糧食都十分困難之時，封鎖長江，不讓上 游物資輸送到下游，東晉政府迫不得已，只好討伐桓玄。154元興元年（402）正 月，朝廷下詔罪桓玄，桓玄亦自上游舉兵，然而北府兵將領劉牢之卻受降於桓玄，
因此桓玄軍直入京師，殺司馬道子、元顯父子。隔年，「不臣之迹已著，自知怨 滿天下，欲速定篡逆…。」155，同年十一月，桓玄逼晉安帝退位，改元號為永始，
國號楚。桓玄自西元397 年首次舉兵以來，到 403 年，僅五至六年之間，就篡奪 了東晉的皇位，與父親桓溫十分不同的是，桓溫步步為營，用軍權包圍中央，不 過最後仍舊難敵門閥士族的力量；桓玄則趁機而行，趁京師虛弱之時進攻，又降 服了東晉政府主要的軍力－－北府軍，方得直入建康，殺害掌權的司馬道子父 子，繼而篡奪皇位。桓玄登基後大封諸兄弟為要職，企圖建立起一個由桓氏家族
153 【唐】房玄齡，《晉書》，頁 2585。關於桓玄早年生活情況，詳見本文第四章第一節。
154 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台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4 年）頁 365。
155 【唐】房玄齡，《晉書》，頁 2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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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成的帝國。
「玄自篡盜之後，驕奢荒侈，遊獵無度，以夜繼日」156；「性又急暴，呼召 嚴速，直官咸繫馬省前，禁內讙雜，無復朝廷之體」157桓玄篡位後，目無法紀，
朝野一片撻伐，元興三年（404），劉裕（363-422）、劉毅（？-412）、何無忌（？
-410）等人圖謀復興，這一批北府兵將領在京口起兵，先斬了桓脩，桓玄異常害 怕，放棄建康退守江陵，準備重整旗鼓。劉毅與劉道規等人，與桓玄在崢嶸洲大 戰，雖然桓玄軍人數佔優勢，不過「其眾莫有闘心」158，於此戰大敗，喪失了主 要兵力。桓玄打算自江陵逃往漢中，不過在枚回洲中埋伏，為益州督護馮遷所斬，
時年三十六，其子桓昇被擒，送江陵棄市。桓玄死後，殘留的餘黨，主要是桓謙、
桓振、桓胤等人，又糾眾在荊、湘一帶作亂了一至二年多，義熙六年（410），荊 州刺史劉道規斬桓謙，159梁州刺史傅歆斬桓石綏，終於結束了東晉末桓氏家族的 活動。《晉書》說在桓玄一黨亂事平定後「桓氏遂滅」160，〈譙國龍亢桓氏譜〉亦 記載至第十二世，即桓玄子姪一輩，不過依照曹魏時桓範的例子來看，桓氏的殘 存子孫應該在桓玄一黨作亂後，又隱姓埋名了起來。此後龍亢桓氏族人的記載，
《南齊書‧陳顯達傳》：「荒人桓天生自稱桓玄宗族，與雍、司二州界蠻虜相煽動，
據南陽故城」161 ；《魏書‧蠻傳》：「大陽蠻酋桓誕擁沔水以北，滍葉以南八萬餘 落，遣使內屬。高祖嘉之，拜誕征南將軍、東荊州刺史、襄陽王，聽自選郡縣。
誕字天生，桓玄之子也。初玄西奔至枚回洲，被殺，誕時年數歲，流竄大陽蠻中，
遂習其俗」162此為桓氏家族的後續記載，此後史傳中鮮有桓氏族人活動紀錄，譙 國龍亢桓氏家族，就這麼消失在中國歷史的舞台上。163
156 【唐】房玄齡，《晉書》，頁 2597。
157 【唐】房玄齡，《晉書》，頁 2597。
158 【唐】房玄齡，《晉書》，頁 2600。
159 桓謙的卒年，據《資治通鑑》卷一百一十五、《晉書‧安帝紀》所載為義熙六年（410）。參照
【宋】司馬光撰、【元】胡三省注、章鈺校記，《新校資治通鑑注》（台北：世界書局，1972 年），
頁3638。【唐】房玄齡，《晉書》，頁 262。
160 【唐】房玄齡，《晉書》，頁 2603。
161 【蕭梁】蕭子顯，《南齊書》（北京：中華書局，1972 年），頁 490。
162 【北齊】魏收，《魏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頁 2246。
163 《續高僧傳》卷七〈陳楊都不禪眾寺釋慧勇傳三〉，言：「釋慧勇，厥姓桓氏，其先譙國龍亢 人也。…以至德元年五月二十八日遘疾。少時平旦神逝，春秋六十有九。」此慧勇應該也是龍亢 桓氏的後人之一。【唐】道宣，《續高僧傳》，《高僧傳合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
頁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