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亢桓氏家族的發展與變遷
第四節 桓氏家族的組成性質與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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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桓氏家族的組成性質與家風
（一）寒門、刑家、豪族與士族：家族性質的轉變
龍亢桓氏家族主要活動時間橫跨四個時期（東漢、曹魏、西晉、東晉），共 400 年餘年歷史，這一段時間內，不斷面對各種外來或內部的挑戰，家族的組成 性質也不斷地變遷，經歷士族、寒門、刑家、豪族，又回歸到士族等不同階段的 改變。余英時論士族之形成：「士族的發展似乎可以從兩方面來推測：一方面是 強宗大姓的士族化，另一方面是士人在政治上得勢後，再轉而擴張家族財勢。這 兩方面在多數情形下當是互為因果的社會循環。所謂『士族化』便是一般原有的 強宗大族使子弟讀書，因而轉變為『士族』」164東漢時，桓榮年少習歐陽尚書，
但是生活情況卻「貧窶無資，常客傭以自給…」165之後晚年以儒學入仕，以儒學 為家學，傳至下四代子弟，終於「父子兄弟代作帝師，受其業者皆至卿相，顯乎 當世」166可見從歷史論述的眼光來看，龍亢桓氏最初之興起，就是一種寒門從政 治上得勢後，擴張到家族子弟的一個狀況，東漢時龍亢桓氏的家族環境，無疑是 一個高門士族。
桓氏家族到曹魏之後，由於受到高平陵事件的牽連而淪為刑家，蟄伏至西晉 末年，方得以逐步重振家威。由於先人蒙難的緣故，桓氏家族的後代除了避談先 祖往事之外，桓氏後人桓彝、桓溫、桓玄三代，皆汲汲於功名事業，想必心中藏 有亟欲重振家族聲望的願景，昔日家族被冠上刑家的標誌，也促使東晉的桓氏家 族人物不斷建立功勳，使得家族得以名列士族之林。經過桓彝、桓溫兩代經營，
終於成為長江中下游的方鎮，子弟遍佈、故吏天下，擁有與東晉當局抗衡的政治 實力。東晉的政治局勢，是皇權與門閥士族共治的局面，當時首屈一指的一流士 族，非琅邪王氏莫屬，亦執東晉初、中期的政治權力之牛耳。桓氏家族此刻為復 興之時，桓彝剛崛起的時候，家族狀況無異於寒門，雖然於東漢時顯赫一時，到 了東晉時只能從頭開始經營。凡士族之形成，不外三途：其一，憑藉政治勢力；
其二，憑藉學業世傳；其三，憑藉經濟力量。167桓溫即靠著政治勢力重振家族聲 望，但這時的桓氏家族，並不被當時門閥士族所看重，僅視為一擁有軍事權力之
164 余英時，〈東漢政權之建立與士族大姓之關係〉，《中國知識階層史論》（台北：聯經出版社，
1980 年），頁 115。
165 【劉宋】范曄、【蕭梁】劉昭注補、【唐】李賢注，《新校本後漢書》，頁 1249。
166 【劉宋】范曄、【蕭梁】劉昭注補、【唐】李賢注，《新校本後漢書》，頁 1261。
167 蘇紹興，《兩晉南朝的士族》，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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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族」而已。川勝義雄說：「豪族在成長為貴族的過程中，還需要被賦予某種 高貴性的東西。這，就是官位，就是經由政治權力保障的一種身份上的高貴性。」
168在東晉中期的政治局勢上，桓氏家族僅擁有政治、軍事力量，在文化方面與當 時的高門士族還差上一段距離。田餘慶也說：「東晉桓氏是刑家孑遺…竟不敢追 認先人世系，更不敢以門戶驕人。所以桓彝、桓溫完全同於新出門戶，而且在新 出門戶中也是不受尊重的。」169。足以彌補這段距離的，就是文化學術。東晉時 期，過江的洛下名士仍然盛行著清談，成為在上層的貴族社會的學術風尚，雖然 桓溫也積極參與清談，也主辦清談活動，但仍舊不被當時名士所肯定。170但是這 樣的情況，隨著桓氏家族進入第十一世子弟為主要活動人物後，才從逐漸轉變為 當時高門「士族」的一門。若說第十世的桓溫一輩，由於重振之初還留有寒門士 族的影子，那麼從出生一開始就擁有良好生長環境的第十一世－－桓玄一輩子 弟，必定從小就接受著貴族式的教育與生活。桓氏家族經過桓彝、桓溫兩代經營，
逐步融入上流士族生活圈，到了桓玄一代，才成為東晉上流士族的一門。田餘慶 認為東晉末桓玄的興廢，是一種門閥士族的迴光返照，171言下之意是，龍亢桓氏 以桓玄為領導人，打敗了之前掌握實權的司馬氏與太原王氏家族，雖然以桓楚代 晉，但實際上仍是東晉門閥政治的一環。這也間接肯定了桓氏家族到了桓玄一 輩，正式躋身東晉一流士族的事實。
（二）家風與學養
東漢時，桓榮以平民入仕，憑藉的深厚的儒學造詣與儒家完美的人格典範，
讓家族向下綿延四代，以儒學顯赫當世。但是到了桓彝一代，在西晉末東晉初期，
家族等同新出門戶，而且還是寒門士族，面對不同的社會文化環境，想要再以儒 學重振家族，是十分困難的事情。因此桓彝積極建立軍功，企圖以最快也最實際 的方法建立家族聲望，在這樣的考量或企圖之下，逐漸帶出家族的「尚武」風氣。
陳寅恪說：「譙國桓氏，但以武風見長。」172桓彝參與平定王敦亂事或蘇峻之亂；
桓溫率兵北伐，力抗前秦、前燕等外族；桓玄起兵荊州，進而奪取東晉政權；桓 振、桓石虔皆以武風見長，173以上都可以說明桓氏的尚武風氣。如此的武風，自
168 川勝義雄，《六朝貴族制度研究》，頁 4。
169 田餘慶，《東晉門閥政治》，頁 271。
170 見本文第三章
171 田餘慶，《東晉門閥政治》，頁 237。
172 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論稿》（台北：昭明出版社，1999 年），頁 202。
173 桓振、桓石虔的討論見本文第五章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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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與家族發展之初，欲積極建立功業有相當大的關係，在桓溫西進北伐之時，所 帶領的桓氏子弟，想必是武力上用功甚巨，也由於如此的尚武風氣，才會被當時 的一流士族所排拒。
龍亢桓氏到了東晉，雖然一改東漢時以儒學為家學，而以尚武風氣見長，但 這並不代表桓氏家族僅能在武功或軍事上稱道，優秀多才的桓氏子弟，擁有各方 面才學的發展。桓彝以識鑒品題聞名於當代，桓溫除了有玄學造詣外，《隋書‧
經籍志》載：「晉大司馬《桓溫集》十一卷梁有四十三卷。又有《桓溫要集》二 十卷，錄一卷」174嚴可均輯《全晉文》，可窺得桓溫文章二十二篇，175其文氣勢 雄壯，情辭激切，骨力強勁，有酣暢淋漓之感，176與他的個性作風相當符合。碑 帖今日存《大事帖》等，筆力遒勁。除了桓溫之外，桓玄更是一名全方位的文藝 家，文學、書法、玄學等都有一定的造詣。177桓氏家族的其他成員，興趣志向也 是多元發展：桓石虔不僅有武幹，又「有史學，累有戰功」178；桓石秀「幼有令 名，風韻秀徹，博涉羣書，尤善老莊」179；桓嗣「少有清譽」180；桓胤「少有清 操，雖奕世華貴，甚以恬退見稱」181諸如此類的桓氏家族子弟，使得家族不完全 以武功見長，而有更多元的學養與專長。
「東晉門閥政治中，某一士族秉政而能久於其任者，一般都是昆弟眾多而名 重一時，分居內外，彼呼此應，以維持家族勢力於不衰」182雖然龍亢桓氏在中央 一直缺少要職輔政，就算入朝臨政，也只是短暫的時光，桓氏家族一直以長江中 下游方鎮的角色與東晉當局抗衡。桓氏家族子弟遍布中下游，甚至以軍權包圍中 央，桓溫能夠權傾一時，這些家族子弟發揮了很大的軍事力量；到了桓玄篡位，
大封諸兄弟為王，雖然政權僅是曇花一現，不過遍布的家族力量，也是其稱帝的 重要力量後盾。龍亢桓氏經歷了從儒學世家一轉為以武風見長的家風，又到東晉 中後期，逐漸多元發展的學養與專長，每個家族成員的志向與志趣，都豐富了這 個百年家族的內涵，使它能夠在中國的歷史中幾度敗部復活，在東晉的政局裡佔
174 【唐】魏徵等，《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3 年），頁 1067。
175 【清】嚴可均，《全晉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京都：中文出版社，1981 年），
頁2135-2138。
176 柯鎮昌，《龍亢桓氏與文學》，頁 75。
177 見本文第四章第一節。
178 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台北：華正書局，民國 92 年 11 月）頁 603。
179 【唐】房玄齡，《晉書》，頁 1945。
180 【唐】房玄齡，《晉書》，頁 1953。
181 【唐】房玄齡，《晉書》，頁 1953。
182 田餘慶，《東晉門閥政治》，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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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從龍亢桓氏家族發展的變遷歷史回顧，其實正是從東漢到東晉世族發展的縮 影、崛起，不僅要有文化素養的傳承，也要有功業、官位來維護，因此，也就註 定了士族必須與皇族維持既有政治合作，又有疏離；不斷自我抑制並且又擁有文 化的傳承與獨立價值，才能長久維繫家族聲望於不墜，否則終究會淪為王權論述 下的叛逆者，遭到正史論系統述的嚴厲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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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一：龍亢桓氏家族演變圖：183
紀年（西元） 朝代 家族性質 世代 代表（當家）人物
43-201 東漢 儒學世家
（士族）
一至五世 一世桓榮
？-249 魏 士族→刑家 六世 六世桓範
249-276 西晉 刑家→寒門士族 七至八世 七世桓楷、八世桓顥
276-384 東晉前中 寒門士族→士族 九至十世
九世桓彝 十世桓溫 十世桓沖
384-410 東晉末
士族
（一度篡位） 十一至十二世 十一世桓玄
183 年代上起桓榮建武十九年（43）任大司徒府，下迄義熙六年（410）桓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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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二：譙國龍亢桓氏世系表：184
一世 榮
二世 郁 雝
三世 良 酆 俊 焉 延 普
四世 鸞 麟 順 衡
五世 曄 彬 典
六世 （闕）
七世 楷
八世 赤 顥 之
九世 道 彝 恭
十世 沖 秘 豁 雲 溫
十一世 怡 羨 弘 崇 脩 謙 嗣 蔚 石 石 石 石 石 石 序 玄 偉 禕 歆 濟 熙 康 綏 生 民 秀 虔
十二世 尹 胤 穉 振誕洪 放 昇 邈 濬 亮 玉 之
184 本表的製作參照楊勇，《世說新語校箋》修訂本第四冊，頁 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