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論及文獻回顧
第二節 權力三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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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權力三面向
依據劉軍寧的研究，廣義來講一切權力都是社會權力，政治權力及經 濟權力亦不例外，狹義的社會權力，則是指除經濟權力以外的各種非政府 性社會組織的權力，如政黨、利益團體、宗教、家庭等社會組織的權力。而 政治權力通常指的是國家政權機關以國家或政府名義所行使的權力；經濟 權力是由經濟組織所行使的權力，如分配利潤、決定投資、指導生產力、制 定價格、決定工資、招募、解聘、處置資源及財產的權利等。在農業社會中，
政治權力支配經濟權力，經濟權力為政治權力的附庸，而在自由經濟市場 的資本主義社會，經濟權力取代社會地位、等級及特權，成為取得政治權力 的主要條件，此時政治權力對財富的分配被顛倒為財富對政治權力的分配，
經濟權力與政治權力日漸密切，經濟權力對國家的決策產生影響力（劉軍 寧，1992：59-71）。
Gaventa（1980）透過權力三面向之論述及剖析，來解釋市民為什麼不 行動，這對於我們深入理解權力的運作有很大的助益。所謂「權力的三面 向」本身並非是一個單一且完整之理論。權力的第一面向係由多元論者 Dahl 所提出之單面向看法，可以稱之為多元主義；權力的第二面向係由 Bachrach and Baratz（1970）對於多元主義之批評而提出之雙面向看法；而權力的第 三面向係為 Gramsci（1971）與 Lukes（1974）所提出之批判觀點（徐世榮，
2001：33-40）。權力的表現和運作可以從上述三個面向進行觀察和解釋。
一、權力的第一面向
權力的第一面為以多元主義觀點進行解釋，在美國政治學者中對於多 元主義權力觀點倡導最有力者為 Robert Dahl 及 Nelson Polsby。Dahl 對於權 力之定義為「A 的權力勝過於 B，因為他有能力要 B 去做 B 本來不願意做 的事情」，認為權力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A 能使 B 去做原來不想做的 事情之程度，即表示 A 對 B 擁有權力。這意味權力是一種「控制行為」。
Polsby 認為對於權力之研究必須著重於「誰參與了？誰得到了？誰失敗了？
誰在決策過程中獲勝了？」。因此，多元主義權力觀點對於權力之定義，主 要著重於可見之行為—做及參與的部分（徐世榮、鍾麗娜，2012：73）。
權力第一個面向假定所有民眾都具有公平參與的權力，在一個公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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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系民眾倘若有不滿或意見，個人可以起而行動直接來表達，或是透過意 見領袖代表，代為表示意見，每一個人因而都有平等的參與機會，不會被排 除在外。因此，民眾不應走上街頭抗爭，或與政府及現有體制進行對抗，政 治上的不行動可被解釋為對現行政治運作過程的認同，其認為不行動者必 須自己來承擔不參與的責任。權力的第一個面向也特別強調，在權力的運 作過程中，要著重的是那些看得見的行為，至於看不見的制度結構及意識 型態均非應考量的對象。權力的第一面向中對「不行動」或「不參與」之解 釋有其不當之處，尤其是對於那些權力已被剝奪者而言，也由於多元主義 之權力觀點未能在結構面上考量行動者之權力相對狀態，促使 Bachrach and Baratz 提出了權力的第二面向之見解（徐世榮，2001：34-35）。
二、權力的第二面向
Bachrach and Baratz 認為權力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但這種關係並 不限於以決策為中心，還包括非決策部分。所謂非決策，指權力不僅出現在 參與者決策過程中之行動，更表現在特定事件及其參與者被排除於決策過 程外。（徐世榮、鍾麗娜，2012：75）。權力第二個面向指的是掌握權力者透 過制度的運作，將權力弱者排除在外。因為權力實際上並非公平的被分配，
有人擁有較多的權力，另有些人則是幾乎沒有權力。掌權者往往透過制度 的設計及議程的設定，將權力的弱者排除於合法的政治運作場域，因此，掌 權者會偏好某些議題，而非其偏好之其他議題就會予以排斥或打壓，而這 些議題及相關的行動者，即遭排除於法定的決策體制外，等同沒有參與的 機會。
三、權力的第三面向
Steven Lukes 所提出權力的三面向的看法，使得政治學上對於權力之觀 察與論述又往前推進一步。他認為權力及其運作其實是深植於制度、結構 與意識型態的範疇中，將權力定義為「A 對於 B 擁有權力，因為 A 可以影 響 B，而這種影響其實是與 B 之利益相衝突的」，這定義隱含了三層意義：
第一、A 對於 B 擁有權力，是因為 A 可以透過意識型態的掌控來影響形塑 B 之需要，使 B 在不知不覺當中接受了 A 之主張，聽從 A 之指使，並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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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得以在 B 之作為當中獲利；第二、在這種權力行使之下，A 與 B 之間將 觀察不出有任何衝突，原本互相衝突的利益，透過意識型態之形塑，B 的利 益不僅被犧牲而且彼此利益間之衝突也被隱藏起來；第三、這種權力之行 使已經超越多元主義對於權力之論述，即權力其實與意識型態及由其所建 構出來之政治制度與結構有很大的關聯。因此，無權力者對於政府決策之 影響將相當有限，因為政治領域根本是受限於制度、結構與意識型態之運 作，只有直接挑戰這些制度、結構與意識型態，並對其進行改革，才有可能 改變彼此間之權力關係。基於 Lukes 的見解，Gaventa 進而將其引申，把擁 有權力者與缺乏權力者聯繫起來，並把兩者的關係視為累積的效果，也就 是 B 的缺乏權力乃是來自於 A 的擁有權力，及其不斷運作之後的結果。當 擁有權力者利用意識型態之霸權，建構形塑有利於統治者之社會意義及價 值觀，正當化其統治權力之正當性，無權力者將被宰制而不自覺（徐世榮，
2001：36-37；徐世榮、鍾麗娜，2012：75-76）。
四、小結
依權力的三面向論述，若沒有探究權力的運作情形，就逕行認定每個 人民都擁有一樣公平參與的機會，將很可能造成有權力者藉由排除他人參 與的機會，強化其權力及參與，並掌控制度的設計，進而將無權力者繼續排 除於外，在這種情形下，公平競爭將無法有達成的可能。
當市場效率與科技被形塑成中立理性的客觀指標，該價值觀如果又與 權力相結合，即成為發展的霸權，它正當化其利益掠奪及剝削，更無形滲透 大眾的意識，任何與之不同之價值、意見或需求，將皆在政策決策過程被排 除於外，此種模式的發展路徑已開始出現許多問題，諸如自然環境的破壞、
土地浮濫徵收等，並因此引發了許多抗爭及社會運動。這種排外式的公共 政策規劃模式，除了衍生社會問題也不符合民主政治的意涵。政策之制訂 如果要能符合民意解決社會問題，除應建立公共政策的正當行政程序外，
也要讓人民擁有相對的自主權力，創造一個公開公平的公共論述空間，讓 各方彼此透過主觀的溝通方式建立共識，而由此所得到的公共政策將更貼 近於社會問題的解決（徐世榮，2001：58-59；2016：208）。
自由與宰制位於矛盾的兩極，這個矛盾有許多微妙的形式，甚至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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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宰制可以偽裝成自願的，或是藉由說服和意識型態的操控達到極致
（大衛·哈維，2016：219）。我們在論述觀察社會現象或對土地政策進行分 析時，從權力三面向進行檢視，如能察覺其間之矛盾，有助於對事物之本質 及政策內容，找出問題盲點及癥結，進而突破並跳脫意識形態之宰制。如此 人權、正義及公平等普世價值及理念，才可能在土地政策中被落實，並確保 社會得以永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