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歐洲化研究的內涵
第一節 歐洲化之定義與形成
一、歐洲化研究的觀點
歐洲化研究相較其他歐盟相關理論與研究來說，發展的歷史較短。歐洲化研 究被認為作為中級理論(middle-range theory)，目的在於針對特定經驗現象做出解
51 Schmidt, V.A., and C.M. Radaelli (2004) ‘Policy change and discourse in Europe: Conceptual and methodological issues’, West European Politics, 27(2): 183-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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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達那利(C. M. Radaelli)延續了萊德克的定義，認為歐洲化是一個建構 (construction)、傳播(diffusion)、以及正式制度與非正式的規則、政策典範制度化 的過程。57 拉達那利將定義的重點放在歐洲化改變了成員國政治行為的邏輯，
他認為歐洲聯盟層面的政策、制度與價值規範經由歐洲化的過程將國內政治制度 之論述(discourse)改變為符合歐盟風格的論述、認知、規範架構與風格。此外歐
52 Ladrech, R. (1994). Europeanization of Domestic Politics and Institutions: The Case of France.
Journal of Common Market Studies, 32(1), 69-88.
53 Börzel, T. (2000). When Europe Hits Home: Europeanization and Domestic Change European Integration online Papers (EIoP), 4(15), 1-24.
54 Fairbrass, J. (2003). The Europeanization of Business Interest Representation: UK and French Firms Compared. Comparative European Politics, 1(3), 313-334.
55 Lægreid, P. (2000). Europeanization and Domestic Administrative Response. ARENA seminar, 1-31.; Radaelli, C. M. (2000). Whither Europeanization? Concept stretching and substantive change European Integration online Papers (EIoP), 4(8). 1-28.; Radaelli, C. M. (2004).
Europeanisation: Solution or problem? . European Integration online Papers (EIoP), 8, 1-26.
56 Bulmer, S., Martin Burch,. (1998). Organizing For Europe: Whitehall, The British State And European Union. Public Administration, 76(4), 601-628.; Buller, J., & Gamble, A. (2002).
Conceptualising Europeanisation. Public Policy and Administration, 17(2), 4-24.; Howell, K. E.
(2004). Developing Conceptualisations of Europeanization: Synthesising Methodological Approaches. Queen’s Papers on Europeanization 3.
57 Radaelli, C. M. (2000). Whither Europeanization? Concept stretching and substantive change European Integration online Papers (EIoP), 4(8), 1-28. p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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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化也有可能同時發生在組織與個人層面；包括了政治結構、公共政策、認同與 認知範圍。亦有可能同時發生在會員國與非會員國間。
歐爾森(J. P. Olsen)認為歐洲化是對於國內核心制度、治理的影響現象與過 程；並且是受歐盟層面制度與政策影響下的結果。歐爾森還為歐洲化明確地定義 如下：第一是外部領域界線的改變；第二個是歐盟層次上制度面的發展；第三是 歐盟對於國家與次國家治理系統的滲透；第四個定義為明確且典型的歐洲政治組 織與治理方式的向外輸出；最後是在政治上出現統一與強大的歐洲。58
歐爾森在為歐洲化下定義之後，下一步則是發展出制度面同時具有變遷與連 續性兩種特性的解釋。他對於歐洲化在成員國內部兩層面的變化有興趣：政治制 度，以及人民心中認同與意識型態組合而成之政治理念變遷。
制度變遷指的是主要制度機關間權力分配的變化，也代表且影響了國家內部 主要行為者間權力的變化。59 歐盟對於成員國治理制度變遷的影響在於兩種基 本適應過程：經驗學習(experience learning)、競爭性選擇(competitive selection)，
更是一種歐盟制度向外擴散的過程。
競爭性選擇代表著制度與行為者藉由效率與比較利益上的競爭，在相關政策 範圍中，只有最有效率的制度機關可以被留下來。而歐爾森也指出國家機關有足 夠的彈性與調適能力，只是在這個被影響的過程中國家機關發生了權力分配的轉 變(transforming)，而非國家力量被強化或弱化的結果。60光是政治結構與制度面 的影響不足以完全解釋歐洲化，另外價值觀與政策典範的影響，包含了論述和認 同，也作為歐洲化影響的一環。
巴賽爾(T. A. Börzel)則是認為歐洲化同時包含了由上而下(top-down)與由下 而上(bottom-up)兩種彼此雙向的過程。61歐盟與成員國之間形成兩個層次的相互
58 Olsen, J. P. (2002). The Many Faces of Europeanization. Journal of Common Market Studies, 40(5),pp.921-952. pp.923-926.
59 Olsen, J. P. (2002). The Many Faces of Europeanization. pp.6
60 Ibid., pp.14-16
61 Börzel, T. (2002). Pace-Setting, Foot-Dragging, and Fence-Sitting: Member State Responses to Europeanization. Journal of Common Market Studies, 40(2), 193-214. pp.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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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two-level game)，換句話說是決策(ascending)與執行(descending)的關係。
除了歐盟將自身政策與價值向下輸送到成員國，使成員國的決策與組織邏 輯重新定向。另一方面在國內層次，內部行為者會對國家施加壓力，希望國家在 歐盟層面追求對行為者自身有利的政策。而成員國政府到了歐盟層面，會積極推 動某些政策以滿足來自於本國內部之壓力。
另一方面布勒(J. Buller)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認為歐洲化太快被當成一個能 夠形成某種具有影響力的過程。歐洲化是一套歐洲獨特治理模式影響(transform) 了國內政治的情況(situation)。歐洲化作為一種情況而非過程(process)，代表歐洲 化並非必然發生，而只是反映了某些不確定之新的社會互動型態之出現。而這裡 的影響(transform)並非單純指的是改變(change)，還必須考慮到國內政治包含正式 制度與非正式之規範與信仰、論述、政策等，發生變化的幅度為何，不能以暫時 的制度變化為單一考量。62
歐洲化研究在發展了大約十年之後，歐洲化研究的意涵與架構已有了初步的 規模。然而學界豐富的研究經歷了一段時間的發展之後，歐洲化研究新一代的發 展漸漸與初期的研究內容與範圍有了分歧。
戴森(K. Dyson)將歐洲化研究分為兩個世代，第一個世代代表了自 1990 年代 以來歐洲化研究的方向。63第一個世代的歐洲化研究將重點放在正式制度之上，
注重歐盟在國內政治發展中的角色，強調歐盟制度與政策由上而下地影響了成員 國內政治制度與政策的產出。歐盟正式制度與成員國內制度的不適應(misfit)形成 了歐盟影響成員國內政治的前提條件；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在第一代的歐洲化研 究認為成員國多是非自願性地去回應歐盟帶來的影響。這樣一來，歐洲化過程最 顯著的結果則是成員國國家力量與自主權明顯地弱化。
62 Buller, J., & Gamble, A. (2002). Conceptualising Europeanisation. Public Policy and Administration, 17(2), 4-24. pp.17-19.
63 Dyson, K., & Goetz, K. (2003). Europeanization in Context: Concept and Theory. In K. Dyson
& K. Goetz (Eds.), Germany, Europe, and the politics of constraint (pp. 37-53). New York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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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森也整理了第二個世代的歐洲化研究與第一代的歐洲化研究的差異在 於：不再只研究歐盟層面至成員國層面單一方向(top-down)的影響，同時注重成 員國由下而上地(bottom-up)反饋且試圖影響歐盟層面政策與制度的產出。除此之 外成員國間水平方向地相互影響(horizontal)也是研究的面向之一。在歐洲化的前 提上更強調政治上動態的適應與適合：將利益、信念、價值與理念納入適應的概 念中，與正式制度佔有相同比重。
另外戴森指出不能單以制度、政策上的不適應解釋歐洲化的產生，而應該將 政策空隙(policy ab vov)的概念也納入「不適應」的概念中。在南歐國家(西班牙、
葡萄牙與希臘)的案例中，某些歐盟欲往下傳播的制度與政策概念，在這些國家 政策中是處於空缺的情形，因此必須將受歐盟影響之新政策、制度的產生也納入 適應的概念裡。
最後是國家行為者也有可能是為了傳達政策偏好，而非不適應的情形而上傳 (uploading)政策偏好(policy reference)至歐盟層面。而國家也並非是非自願性地回 應，而是透過自願性政策改變與學習達到政策適應的目標。總結來說，第二代歐 洲化研究著重於歐洲化對於國內政治、制度與政策等的動態性影響。
拉達那利則是總結了至2004 年為主的歐洲化研究，指出歐洲化研究可以被 歸類於三種分析的途徑。第一種是歐洲化被當成是一種治理(governance)模式的 向下傳播；再來歐洲化被視為是一種制度化(institutionalization)的過程；最後歐 洲化可以由論述話語(discourse)的角度解釋：歐洲化研究提供了垂直過程與水平 動態變化之外，並且提供了規範性與認知性框架，造成國內行為者因認知與知識 交換而朝歐盟主流價值社會化的情形。64 換句話說，代表隨著成員國內的政治、
制度與政策被歐洲聯盟影響，國內政治性論述的方向也會逐漸向以歐盟為主的價 值靠攏。
近來貝切特(T. Beichelt)整理出歐洲化研究至今以來關於定義與範圍發展的 兩個模型：第一個由上而下地強調國家制度與歐盟政策及制度不適應的情形與適
64 Radaelli, C. M. (2004). Europeanisation: Solution or problem? pp.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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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過程(top-down approach, misfit model)；第二個是與國內政治與制度應因歐洲化 而發生變革(transformation)的現象和過程。其中第二個方向與第一個方向類似，
不過更強調國內因素對國內政治與制度的影響力。但是歐洲化研究中，各學者的 定義都不脫萊德克的定義太遠。65
貝切特認為現存的兩種模式皆忽略了國家對歐盟的影響能力。即使將歐洲化 過程中回饋(feedback, bottom-up approach)的途徑也納入考量，貝切特還是認為這 兩種模式太過於注重歐盟的能力(European impulses)。66
因此貝切特提出了宏觀發展過程模式(macro-process model，請見圖 2-1)，排 除了線性的適應過程，而是將歐盟是為一個場域(arena)，國家力量、歐洲聯盟與 全球化力量在這裡形成交織且相互影響的影響效應。這一模式延續了拉達那利的 歐洲化定義，包含了社會建構主義(Social Constructivism)的基本認知論述。論述 說明藉由不同行為者的相互知識共享，能夠促進社會價值與規範的解構和重新建 構。在這個模式中，雖然國內政治仍然深受歐盟力量影響，卻打破了以往模式中 國家與歐盟間階層性的關係。67
65 Beichelt, T. (2008). Dimensions of Europeanisation In T. B. François Bafoil (Ed.), Européanisation. D’Ouest en Est L’Harmattan Frankfurt/Oder Logiques Politiques.
66 Ibid., pp.8
67 Ibid., p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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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 宏觀發展過程模式
來源： Beichelt, T. (2008). Dimensions of Europeanisation In T. B. François Bafoil (Ed.),
Européanisation. D’Ouest en Est L’Harmattan Frankfurt/Oder Logiques Politiques, pp.7；作者自繪
二、歐洲化與歐洲統合
經過了新功能主義與政府間主義注重於對於統合歷史過程的解釋；新一代的 歐盟研究將關注轉移至新的治理制度之發展。過去的歐洲統合理論重點在於解釋 歐盟層面上所發生的變化，歐洲化研究則是讓國家層面的分析重新回到歐洲統合 研究範疇當中。68此外歐洲化研究關注在歐洲統合的動力、方向以及如何發生的 問題的性質不同。相較於其他統合理論注重國家與超國家制度間的平衡關係，歐 洲化偏向於不預測，而是單純將焦點放在國家適應的層面。
在新一代歐盟研究中，歐洲化研究承接許多歐洲統合理論出現。歐洲化研究 並非一個完整且全新的理論，而是歐盟統合研究中的新出現之綜合體。歐洲化研
68 Buller, J., & Gamble, A. (2002). Conceptualising Europeanisation, p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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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與歐洲統合理論也必須做一個明確的區分。統合理論與歐洲化研究在本體論 (ontology)上有所差異。歐洲化研究的重點不在於解釋歐洲統合是屬於政府間主 義或是超國家主義等本體論的問題。而是討論歐洲統合間對於成員國政策影響與 效應等後本體論(post-ontological)的問題。69
歐洲化研究不同於新功能主義與政府間主義之處在於新功能主義提高了歐
歐洲化研究不同於新功能主義與政府間主義之處在於新功能主義提高了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