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化的內容與意涵

一、三步驟的歐洲化

歐洲化在上一節的定義中，學界大部分的看法是將歐洲化視為歐盟將在歐盟 層面產出的政策向下傳播到成員國的一種「過程」。在這樣的過程當中，成員國

80 Radaelli, C. M. (2000). Whither Europeanization? Concept stretching and substantive change.

pp.11.

81 Schmidt, V.A. (1997)”Discourse and (dis)integration in Europe: The case of France, Germany, and Great Britain”, Daedalus, 126(3), Summer: 16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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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治制度與歐盟層面政策間的「不適應」成為了主要分析因素。⁸²成員國國內 政治制度因受到歐盟政策影響而產生由上而下的變化過程(Top-Down process)可 以分為三個階段來檢視。⁸³(請見圖 2-3)

圖 2-3: 歐洲化過程與成員國國內變遷

來源：Cowles, M. G. (2001). Transforming Europe., pp.6

首先歐洲化的過程指的是當在歐盟層面已經形成一系列包含完整正式、非正 式的規範、規則、指令、程序與政策執行方法時，根據不同的政策領域內容，歐 盟的政策規則與政治邏輯，和成員國原有的政策邏輯有極大的可能出現不符的情 況，會促使歐盟政策與政治邏輯向下傳播至成員國國內，而形成不同的歐洲化過 程，形成了歐洲化研究初步的框架。

二、歐洲化的機制與不適應的概念

這些歐洲化過程會對成員國形成適應的壓力(Adaptational Pressure)，成員國 們國家內部原有的政治制度與邏輯和歐盟間的差距形成了適應程度(the goodness of fit thesis)的不同或是不適應。⁸⁴

82 Beichelt, T. (2008). Dimensions of Europeanisation. pp.3

83 Cowles, M. G. (2001). Transforming Europe. Ithaca, N.Y. :,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pp.6-12.

84 Lægreid, P. (2000). Europeanization and Domestic Administrative Response. ARENA seminar, 1-31.; Mastenbroek, E., Michael Kaeding. (2006). Europeanization Beyond the Goodness of Fit:

Domestic Politics in the Forefront1. Comparative European Politics, 4(4), 331-354.; Börzel, T. A.,

& Risse, T. (2003). Conceptualizing the Domestic Impact of Europe. In K. Featherstone & C. M.

Radaelli (Eds.), The Politics of Europeanization (pp. 57-82).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歐洲化過程 適應程度→

成員國適應壓力

中介因素：

制度、

行為者

成員國內 制度結構 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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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員國原有的政治制度與邏輯與歐盟越符合，則適應壓力越小；反之適 應壓力則越大。然而在討論適應程度的概念時，必須分清楚兩方面的概念：第一 是制度不適應與政策不適應；政策不適應指的是政策內容導致了不適應，而制度 不適應指的是規則、規範風格與政治架構不同導致的不適應。第二個則是法律現 狀與事實現狀之間的差異：代表著很多時候實際存在的規範，其實並未在法律中 明文規定。⁸⁵在歐洲化國家適應的過程中必須特別考慮到這類的因素。

透過適應程度的論題討論，藉此了解歐洲化過程中不同歐洲化的機制 (mechanisms)，會造成成員國國內政策領域有不同的變遷方向。歐洲化的機制通 常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強調在制度方面的適應。主要是針對歐盟新興的政策領域 積極地統合例如環保、工作環境安全與消費者保護等，在這種情況下，歐洲化過 程為由歐盟直接創造出一種新的歐洲模式(European Model)作為模版

(templates)，迫使成員國適應這樣一個各國一致的政策。而不同國家的制度適應 能力(institutional compatibility)決定了國家適應的結果。⁸⁶

其次則是消極統合，就成員國原有的政策如市場政策等固有且重要的政策領 域，如果與歐盟自由化共同市場機制的要求使得國家制度出現不適應的狀態，則 歐盟會採取重塑國家市場政策的方式。隨著市場情況的不同，而做出適當地促進 市場自由的調整。當經濟統合加深，對於物品人力與資本的跨國流動需求增加，

影響國家政府修正市場政策，使其與歐盟政策方向更加貼近。⁸⁷

因此有可能不會出現一個一致的政策迫使成員國跟從。而且歐盟藉著改變國 內的市場遊戲規則與資源分配，並且重新形塑國內的制度機會結構(domestic or institutional opportunity structure)來影響會員國內政策與政治制度。

85 Mastenbroek, Ellen, (2005). EU Compliance: Still a ‘Black Hole’? Journal of European Public Policy, 12:6, p.1109.

86 Knill, C., & Lehmkuhl, D. (1999). How Europe Matters. Different Mechanisms of

Europeanization European Integration online Papers (EIoP), 3, 1-20.; Radaelli, C. M. (2000).;

Schmidt, V. A. (2001).

87 Knill, C., & Lehmkuhl, D. (1999). How Europe Matters. Different Mechanisms of Europeanization. p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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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認知的統合，除了上述各項政策之外，還有更多政策領域如共同體鐵 路政策等，等待著由歐盟來帶動政策的聚合。然而歐盟是利用激起會員國內部討 論並最終走向支持由歐盟帶領的制度改革。歐盟藉著制訂指標性、象徵性的法 規，而其他政策空白部分則留給各會員國自行依循歐盟價值規則訂立相似卻又各 自不同的政策，並由各國自行處理細節與價值衝突的部分。而最終的目的在於加 深各國人民對自身國家改革的支持，進而加深對於歐盟與歐洲統合的信心與信 念。

拉達那利進一步擴張了三種機制的整理，說明了前兩種機制在治理上具有階 層性，由歐盟上對下地主導統合並要求成員國達成要求。而認知統合在治理方式 上除了傳統的政策法規等硬性法(hard law)之外，還加入了開放協調法(Open Method of Co-ordination)等軟性法(soft law)的治理方式。除此之外，拉達那利認 為成員國政策執行(Implementation)方法上，會出現議價(Bargaining)的方式，使得 歐盟與個別成員國間共同找出最適合的執行方式。⁸⁸

三、適應壓力的概念

舒密特認為依據政策領域的不同會帶來不同的適應壓力(Adaptational Pressure)，而歐洲化的機制也會出現不同的模式。⁸⁹如金融、環境標準等領域的 統合，需要成員國政策高度一致或聚合(Convergence)，因此適應壓力較大，歐盟 會用較強烈(Coercion)的態度與要求成員國適應歐盟政策。接著會依照各政策領 域所形成的適應壓力不同，形成適應(Adaptation)、模仿(Mimesis)、規範競爭 (Regulatory Competition)與認知形塑(Framing)⁹⁰等不同的歐洲化機制，達到不同政 策領域的歐洲化目標。

88 Radaelli, C. M. (2004). Europeanisation: Solution or problem? pp.6.

89 Schmidt, V. A. (2001). Europeanization and the Mechanics of Economic Policy Adjustment European Integration online Papers (EIoP) 5, p.7-13

90 Radaelli, C. M. (2000). Whither Europeanization? Concept stretching and substantive change.

pp.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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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瑞德(P. Lagreid)曾經就北歐四國不同的政治結構特色與適應壓力討論兩 者與適應行為間的關係。⁹¹其中他認為適應壓力除了與各個國家本身的政治結構 特色有關之外，也會隨著加入歐盟與否和時間長短有所差異。(請見表 2-2)

另外，不單是會隨著國家改變，不同層面與領域也會出現程度不一的適應壓 力。在拉瑞德的研究當中，非成員國指的是如挪威加入歐洲經濟區(European Economic Area, EEA)卻未加入歐盟之國家。

表 2-2: 加入時間長短與適應壓力

內部組織 統合網絡 歐洲執委會參與 政策指導原則 歐盟影響力

非成員國 低 低 高 低 高

舊成員國 低 中等 高 中等 低

新成員國 低 高 高 高 中等

來源：Lagreid, P. (2000). Europeanization and Domestic Administrative Response, pp.6.

第一項是中央政府組織型態，由於歐盟尚未發展出一套確立的中央政府組織 型態，因此對成員國或非成員國來說，這一方面的適應壓力是很低的。第二項是 統合網絡(Corporative Network)，歐洲統合的結果使歐盟發展出獨特的多層次治 理(Multi-level Governance)模式。在歐盟決策過程中，國家內部利益團體的意見 能夠繞過國家層次直接參與歐盟層次的討論，再加上歐盟決策模式與國家內部原 有統合主義決策過程有所相異而產生衝突或不適應。這兩個因素導致了新加入歐 盟的成員國承受了較高的適應壓力，必須適應新的歐盟治理與決策模式與原有國 家統合主義式決策過程間的差異。

第三項是執委會的參與，在這一項三者的壓力都很高是因為執委會作為歐盟 重要的決策機構，所做出來的決策皆對歐洲地區有決定性的影響。即使連非成員 國，如拉瑞德提到的挪威，也因為被允許參與在執委會裡由專家委員會所主導的

91 Lagreid, P. (2000). Europeanization and Domestic Administrative Response. ARENA semin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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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決策前的準備過程(decision-shaping process)。因此在這一項上，新舊成員國 與非成員國受到的適應壓力皆都很高。

第四項是政策指導原則，新成員國因為還處於適應和學習的階段，對於歐盟 政策的一般指導原則，跟舊成員國相較，還無法完全地「社會化」與「內化」到 自身國內政策邏輯當中。非成員國則因為尚未加入歐盟，更沒有執行歐盟政策的 義務，因而沒有類似的壓力。最後是歐盟影響力，包括了執委或或是執委會底下 的專家委員會。在這一項非歐盟成員國因為加入了EEA 必須執行相應的政策，

卻不被允許加入正式的決策過程，非成員國與歐盟間權力最不均等。新成員國在 適應過程中也會遭受相當程度來自於歐盟的壓力。⁹²

由上述可以讓我們了解歐洲化過程當中，不同政策領域會形成不同的歐洲化 過程與策略。而成員國特性與條件的不同，會對成員國在不同層面引起不同程度 的適應壓力。

拉達那利曾對於適應程度論題說明並非所有國內制度都相當脆弱且不堪一 用，歐洲化與國內制度間的關係應該是辯證的(dialectic)。他認為適應壓力與歐洲 化間的關係是曲線性的。即是當適應壓力很低時，則沒有必要改變國內制度；但 是當適應壓力非常強，成員國會傾向採取不同的方式適應甚至是拒絕歐洲化過程 (opt-outs)。⁹³

這也是我們稍後會談到的成員國對於歐洲化的回應與策略的部份。學者普遍 認為適應壓力與適應程度論題能夠作為一個起點，成為未來歐洲化研究更多元及 精細的基礎。

92 Lagreid, P. (2000). "Europeanization and Domestic Administrative Response." ARENA seminar, p.5-8.

93 Radaelli, C. M. (2000). Whither Europeanization? Concept stretching and substantive change.

pp.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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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影響國家適應行為的中介因素

由上而下的歐洲化過程依照圖2-3 的步驟，介紹過了歐洲化形成與適應壓力 之後。接著在國家因適應壓力而接受歐洲化的過程中，還有許多中介因素 (Mediating Factors)會影響國家在適應過程中的行為、選擇與結果。

歐洲化研究學者針對歐洲化的中介因素提出了許多不同的見解。包括了制度 能力與歐盟政策產生的時機，政治組織文化等。舒密特整理出了五項歐洲化過程 中，影響成員國產生不同的結果與適應行為。⁹⁴

第一項是經濟脆弱度(Economic Vulnerability)作為主要的原因，在面臨經濟 危機與經濟脆弱度較高的國家會比經濟規模較大、較穩定的國家更願意開放對於 政策的調整。

第一項是經濟脆弱度(Economic Vulnerability)作為主要的原因，在面臨經濟 危機與經濟脆弱度較高的國家會比經濟規模較大、較穩定的國家更願意開放對於 政策的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