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瑞典福利政策及外交政策
第二節 瑞典中立政策傳統與不結盟政策
瑞典外交及安全政策傳統中,中立政策(Neutral Policy)與不結盟政策
(Non-alignment Policy)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此外,國際主義(Internationalism)在 瑞典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參與聯合國維和任務過程中,也逐漸成為主導瑞典外交 安全政策的主要思惟之一。因此以下將針對戰後至1990 年代間,瑞典的中立政 策與國際主義思惟的發展做一介紹與闡述。
一、瑞典中立政策傳統
瑞典自兩次大戰前就出現了中立的概念與傳統,阿及斯(C. Aguis)提出了瑞 典的中立傳統具有其「歷史的延續性」。172在瑞典國王卡爾14 世(King Karl XIV Johan, 1818-1844)時奠定了瑞典中立政策的基礎。在卡爾 14 世推動瑞典中立政策 之後,資源缺乏使得瑞典偏向於重視國家自身發展,而非向外的擴張野心。173
經過了拿破崙戰爭至一次世界大戰,其中瑞典皆以貿易利益理由,並且保護 作為國家核心利益的主權獨立而強調中立政策。但瑞典在戰間期間體認到國際聯 盟的能力(League of Nations)並不足以用國際法保護瑞典中立,因此決定以強大的 國防武力作為後盾,以保持瑞典的中立。
在二戰期間,雖然瑞典採取中立政策(non-belligerent status),但基於情勢考 量,也曾做出如運送物資、武器給芬蘭等行為。也在德國佔領期間仍然持續地為 納粹德國運輸貨物,且招致許多批評。然而瑞典中立政策的中心即是使瑞典能夠 安然立於戰爭之外,並且保持完整的主權獨立。因此面對德國的多項要求,瑞典
172 Agius, C. (2006).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Swedish neutrality: challenges to Swedish identity and sovereignty. pp.60-85.
173 Ibid, pp.61-62.瑞典的中立政策是出自於波爾塔瓦會戰(Battle of Poltava, 1709)的失敗後,
瑞典的軍事地位開始式微。瑞典基於策略考量,決定以中立姿態保護自己的國家安全。而自 從維也納會議(Congress of Vienna, 1814-1815)之後,瑞典不再參與任何軍事戰爭。
66
為了自身的權益,都會盡量地滿足德國的需要。並且在盟軍之後開始反攻之後,
瑞典也同樣地滿足盟軍的要求。174
基本上,瑞典的中立是建立在由歷史脈絡之上的自我認同過程,這個過程幫 助了瑞典在戰後的積極中立政策(active neutrality policy)。175然而瑞典的中立政策 並不像瑞士與奧地利是經過正式的國際條約認可,是瑞典作為一主權國家,在國 家對外政策上自我描繪的一種政策態度。因而瑞典不能被視為一「中立國」,而 僅能被視為一抱持「中立政策」的國家。176
瑞典在冷戰時期的中立政策包括了:不參與軍事聯盟、保持獨立且強大的國 防武力與對中立的完全支持。在平時則是堅守不結盟政策,避免參與任何可能的 軍事與政治聯盟,以保持瑞典在冷戰兩極格局之下所創造出的穩定與美蘇兩國對 於瑞典中立立場的信心。這些原則出現的重點是保持瑞典的主權完整。環繞著這 項中心原則發展再加上二戰的經驗,瑞典發展出了第二項即對於瑞典武力的保持 原則。最後一項原則是確保瑞典國內民意對於中立的廣泛支持;這一項原則幫助 瑞典取信於大國,使軍事強權國相信瑞典由政府至人民皆同意並支持瑞典的中立 政策。177
然而根據古斯塔夫松(J. Gustavsson)的看法,對瑞典來說,冷戰時期的潛在 威脅是蘇聯。雖然瑞典官方提出了中立政策原則,實際上瑞典與西方國家的連結 關係比起與蘇聯陣營的距離,來得緊密許多。178 瑞典在 1968 年決定放棄發展核 武,也是在與美國有保護約定下的結果。179馬姆博格(Mikael Malmborg)針對瑞典 在冷戰期間國際觀點與策略做出了分析,他認為瑞典在這時期的中立政策事實上
174Tepe, F. F. (2007). Swedish Neutrality and its Abandonment. stanbul Ticaret Üniversitesi Sosyal Bilimler Dergisi, 6(11), pp.186-187.
175 Agius, Christine. (2006),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Swedish neutrality: challenges to Swedish identity and sovereignty. pp.85.
176 Aggestam, L. (2001). An end to neutrality?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Swedish foreign policy.
In R. Niblett & W. Wallace (Eds.), Rethinking European order: West European responses, 1989-97. New York: Palgrave. pp.183-184.
177 Ibid., pp.104-105.
178 Gustavsson, J. (1998). The Politics of Foreign Policy Change. Explaining the Swedish Reorientation on EC Membership. Lund University Press. pp.75.
179 Malmborg, Mikael, (2001). Neutrality and State Building in Sweden, Palgrave, pp.158.
67
180 Ibid., pp.151.; Aggestam, L. (2001). An end to neutrality?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Swedish foreign policy. pp.183-184.
181 Agius, Christine. (2006).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Swedish neutrality: challenges to Swedish identity and sovereignty. pp.106.
182 Aggestam, L. (2001). An end to neutrality?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Swedish foreign policy.
pp.184.
183 Malmborg, Mikael, (2001). Neutrality and State Building in Sweden. pp.146
184 Gustavsson, J. (1998). The Politics of Foreign Policy Change. Explaining the Swedish Reorientation on EC Membership. pp.87
185 請見 Liuf, Paul, (1995). On the Road to Brussels: The Political Dimension of Austria’s, Finland’s, and Sweden’s Accession to the European Union, Luxemburg, Austria: Austria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Affairs.; Aggestam, L. (2001), An end to neutrality?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Swedish foreign policy. pp.192-193.
68
二、瑞典的國際主義思惟
瑞典外交政策除了中立政策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面向-「國際主義」,瑞 典除了強調強大的武力以維持中立政策之外;在國際事務上,瑞典積極地追求全 球的和平與穩定。瑞典的國際主義包含了以國際法為標準、以聯合國為行動場 域、推動裁減軍備(disarmament)等限制武力措施,及對第三世界國家的海外發展 協助(Oversea Development Assistance)等經濟援助的行動原則。186
國際法的推廣是瑞典在外交上極力堅持的原則。在國際事務上,瑞典支持國 家應以國際法為原則行動,並且將遵守國際法視為自身應當負擔的責任。在這一 點上帶有道德規範性色彩,瑞典也強調必須對抗國際間的不正義(unjust)以達到 維持國際法存在與國際和平穩定。187 因此瑞典藉由對於聯合國等政府間國際組 織主動積極地支持,包括了裁軍、信心建立措施等促進國際和平的作為達到推廣 國際法與促進國際穩定與和平的目的。
在歌德曼(K. Goldmann)在 1991 年研究中認為瑞典的安全與外交政策帶有新 自由制度主義(Neoliberal Institutionalism)的色彩。188瑞典雖然也認為國家間貿易 往來增加,有助於國家間和平關係發展;然而除了國家間經濟上的相互依賴 (Interdependence)之外,還必須有國際制度(institution)的存在,包括國際規範與國 際法、與國際組織等能夠維持國家間和平往來的國際建制(regime)。藉由國際制 度的建立,使國際合作成為一種持續性的行為。189
而在柏格曼(A. Bergman)的看法中,瑞典國際主義表現出來對於正義與平等 的追求,是受到國家歷史經驗與社會固有模式之影響,而表現在對外政策與作為
186 Goldmann, K. (1991). West European Politics, 14(3), 122 - 143. pp. 122-143.
187 Goldmann, Kjell, Sten Berglund, and Gunnar Sjöstedt. (1986). Democracy and foreign policy:
the case of Sweden, Gower Publishing Company.
188 Goldmann, K. (1991). The Swedish model of security policy. pp.128
189 請見:陳欣之,2003,〈國際關係理論:對現實主義的質疑〉,張亞中主編,《國際關係
總論》,台北:揚智出版社。
69
上。190而瑞典身處北歐,作為北歐福利制度中最具代表性的國家深受北歐模式 (Nordic Model)影響。
因為北歐地區的地理位置處於歐洲大陸的北端,在地理上離傳統歐洲核心地 區相當遙遠。在歷史上幾世紀以來的歐洲地區戰爭中,北歐國家基於共同理念而 選擇中立政策,因此發展出一種小卻具有競爭力,重視和平、共識型政治、社會 福利、安全的國家類型。191而瑞典身為北歐地區的國家之一,其政治、經濟與社 會上的觀點也深受北歐認同的影響。
因此北歐模式以福利制度理念與團結概念(Solidarity)為基礎,將國內層次與 國際層次聯結起來;即在國際層次利用國內政治、經濟制度理念邏輯作為行為指 標。因此必須以瑞典國內社會、經濟制度模式來理解瑞典對外政策邏輯。192北歐 模式的存在並不是在解決特定的政策問題,而是在意識型態與理念上發展出北歐 獨特的政策邏輯。北歐模式融合了制度化福利國家與民主的概念,在實際上運作 之後出現的北歐團結主義,主張正義與公平等「善的」(good)國際關係概念。193
(一)海外發展援助
如前所述,瑞典將福利國家傳統中的團結(Solidarity)概念深植在瑞典政策傳 統之中;進而在外交政策中將團結、均富概念推廣到國際層次之上。194 也就是 說,瑞典國際主義即是在社會福利制度的基礎之上由內向外推展,由國家內部發 展國家對外的全球責任。195 瑞典國際主義包括了瑞典透過推動團結性世界秩序
190 Bergman, A. (2007). Co-Constitution of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Welfare Obligations: The Case of Sweden’s Social Democratically Inspired Internationalism.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42(1), 73-99.
191 Ostergard, Uffe. (1997). The Geopolitics of Nordic Identity—From Composite States to Nation-states. In Sorensen and Strath, eds. pp. 25–71.
192 Kuisma, M. (2007). Social Democratic Internationalism and the Welfare State After the
‘Golden Age’.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42(1), pp.10-13.
193 Ibid., pp. 15-17.
194 Bergman, A. (2004). Post-Cold War Shifts in Swedish and Finnish Security Policies: The compatibility of non-alignment and participation in EU led conflict prevention Paper presented at the The European Union and Conflict Resolution, pp. 3.
195 Bergman, A. (2007). Co-Constitution of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Welfare Obligations: The Case of Sweden’s Social Democratically Inspired Internationalism. pp. 77.
70
與國際社會中的正義觀念為主,具體表現在瑞典利用海外發展援助(Oversea Development Assistance),積極地幫助非西方的第三世界國家對抗貧窮與不均的 情況。196
瑞典本著國際團結與均富的理念,藉由海外發展協助(ODA)達到國際財富重 分配的目標。197 瑞典與其他的北歐國家,在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調查 中,一直是提供海外發展援助上最積極的國家。根據2009 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 織的資料顯示,2008 年度瑞典總共投注了 47.3 億美金,約佔國民所得毛額(GNI) 的0.98%,是投入金額最多的國家之一。(請見表 3-2、圖 3-1)這些數字也說明了 瑞典以海外發展援助作為國際主義具體表現的實際作為。
196 秩序與正義的概念來自於英國學派(English School)中對國際社會的秩序看法。Bull(1984) 認為在一個以非西方國家為大多數的世界中,已開發國家應當幫助開發中國家去殖民化、推 動人權保護與發展經濟等各方面建設。只有在一個團結的國際共同體出現之後,國際秩序的 穩定才能夠出現。請見:Bull, H., (1984). Justice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Hagey
Lectures.Waterloo, Ontario:University of Waterloo Press.
197 Wheeler, N., 2000. Saving Strangers: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21-54
71
表 3-2:瑞典、法國、德國與英國海外發展援助(ODA)及其所佔國民生產毛額
1997-98 2005 2006 2007 2008 Sweden
官方海外發展協助 1 652 3 362 3 955 4 339 4 732 ODA as % of GNI
0.75 0.94 1.02 0.93 0.98
France
(單位:億美金) 6 024 10 026 10 601 9 884 10 908
0.41 0.47 0.47 0.38 0.39
Germany
5 719 10 082 10 435 12 291 13 981
0.27 0.36 0.36 0.37 0.38
United Kingdom
3 648 10 772 12 459 9 849 11 500
0.27 0.47 0.51 0.35 0.43
圖3-1 2008 年 OECD 各國海外發展援助與國民生產毛額排名
(來源: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官方網 http://www.oecd.org/dac/stats/dac/dcrannex)
72
有學者肯定了瑞典福利制度價值對於瑞典對外作為的影響力,並且認為瑞典 國際主義與團結的概念在瑞典國內取得了重要的國家意識型態的地位。198 根據 派瑞特(C. Pratt)的國際主義理論,瑞典國際主義可以被視為改革國際主義 (Reform Internationalism),或是社會民主式國際主義。199
改革國際主義認為國際經濟體系對於低度發展國家(Least Development Countries, LCD)相當地不公平。這些國家身處國際自由貿易經濟體系,卻必須承
改革國際主義認為國際經濟體系對於低度發展國家(Least Development Countries, LCD)相當地不公平。這些國家身處國際自由貿易經濟體系,卻必須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