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婚姻禮俗
第二節 正婚禮
結婚乃人生大事,雙方家族進行婚前禮一連串的儀式後,隨之而至即是正婚 禮的到來,而親迎可說是正婚禮最主要的重頭戲 。在琉球本地經常可見路邊人家 辦起喜事的情景,門前高掛八仙綵與喜幛,喜氣洋洋、熱鬧滾滾。在這個小島上,
只要卡拉 OK聲響起,便知道誰家喜事臨門,根本不需要發送喜帖,可謂一家有喜,
全鄉皆知。
本節將婚前禮分以親迎前準備、親迎時間、親迎方式、親迎儀節、媒人功能、
舅仔換花、食新娘茶、宴客文化八部分說明正婚禮的禮俗。
一、親迎前準備
親迎是正婚禮裡的重頭戲,當天男女雙方為親迎做最後的準備,期待迎娶一 事能圓滿達成,男女雙方親迎的準備工作如下 :
(一)男方親迎前準備
迎娶之前,男方先行準備二枝連根帶葉的青竹 ,32上面綁著一塊紅布,本地 稱做「綵」或「紅綵」,由一人拿著走在迎娶隊伍最前方。連根帶葉表示「透腳青」,
象徵嫁後翁姑夫婦子孫都有福氣健在的吉兆 ,或說有可當作新娘是初嫁不是再嫁 的表示,33也表示新娘有「節」。34
本地居民,對於婚禮所有儀節甚為重視請小心翼翼,包括迎親時坐車?坐轎?
可否吹奏八音?可否鳴砲?皆須事先以擲筊請神明決定,迎親形式因而又可分為
「熱鬧娶」或「安靜娶」。「熱鬧娶」表示以鼓吹及紅綵熱鬧迎娶新娘,請來鼓吹
32 根據桃花女故事而來的,是一種避邪的方法。拖青可以避開中途的妖鬼,是一種誘餌,琉球本 地青竹上不綁豬肉。見林川夫編,<拉青(拖青)與八卦篩>,《民俗台灣》第四輯,台北:武 陵,1994二版,頁 52-55,青竹與紅綵可參閱附錄五之附圖 5-12。
33 吳瀛濤,<台灣婚姻俗事雜錄>,《台灣風物》第 9 期 4 卷,1959,頁 8。
34 李文獻,<婚俗的傳統、現況與檢討>,《國立僑生大學先修班學報 》第 1 期,1993,頁 52。
樂隊沿路吹奏八音,甚是熱鬧,民國八○年代後,鼓吹樂隊演奏改以擴音器播放 傳統八音樂曲,以節省人力。若是「安靜娶」,一路只能安靜迎娶,取消鼓吹與紅 綵,不得鳴砲。
早期,家中若有供奉同宗祖先的祖厝 (俗稱大厝),則需請二位男孩「攑燈」
(gia5-ting),分別以甘蔗提著一個或二個天公燈,天公燈又稱做「宮燈」。親迎結 束後,將天公燈吊至祖厝大廳的樑上 ,「攑燈」的甘蔗則作為男孩的獎賞。親迎禮 俗中的「攑燈」是以家中有無大厝可高掛天公燈而決定,並非人人皆有。民國七
○年代後,因大戶人家後代繁衍散布,紛紛自立門戶,親迎時則不準備天公燈,
因此逐漸省略「攑燈」儀式,目前已經看不到了。
親迎前,將神明安座於「輦仔」(lián-a)上,35為表示對神明的尊敬,由四個 男性負責扛轎,少有女性擔任。「輦仔」上負責迎娶的神明,依照個人的信仰而定,
以碧雲寺「觀音媽」居多,也可與其他神明共同主持親迎儀式,本地居民深信,
神明的法力無邊,必能化解任何沖煞,藉由神明一路護航,使迎娶過程得以順利 進行,所以普遍認為:
觀音媽很厲害,「來不(m)來,去不(m)去」、「有法有破」。萬一迎娶時遇 到突發狀況,能立即處理逢凶化吉,所以神明是無形的。【A09-1/080206】
因此,從早期至今,親迎必在神明帶領下完成 ,此為琉球本地結婚迎娶的一 大特色。於是,男方親友在輦仔的帶領下 ,至女方家迎娶新娘,早期的嫁妝必隨 著新娘花轎送至男方家,因此,前來幫忙迎娶的男方親友當然是愈多愈好 、愈多 愈熱鬧,前往迎娶新娘的人數並不特別刻意取決偶數。出發前,男方向輦仔神明 祭拜稟報,祈求迎娶一路平安順利,鳴炮後,男方迎娶隊伍一路往女方家出發 , 遇到路口燃放鞭炮。
35「輦仔」為簡易的木製座轎,又稱「四座」,由兩根長竹竿分別貫穿在神轎的兩邊,由四人扛著。
可將神像綁於座轎上,有時兩尊一起綁在神轎上的。扛輦四人中右前方那位叫「頭筆」的人,負 責感應神意,由輦仔進行親迎照片可參閱附錄五之附圖 5-5至 5-8。
(二)女方親迎前準備
早期親迎時間大都選在午夜進行,於是新娘在「辦盤」當天晚上挽臉後,直 接請人到家中梳頭、化妝,頭上插一排十二朵的春仔花。新娘出嫁前,女方家準 備十二道菜餚,提供新娘食用,叫做「吃十二碗」或「吃上轎」,代表著新娘吃飽 再上路,希望新娘到了夫家不會挨餓。民國七○年代後,新娘迎娶前不再「吃十 二碗」。
迎娶前由媒人幫新娘蓋起頭紗,並象徵性蹲尿桶,俗話說:「坐轎無屎無尿」,
結婚當天,上廁所對新娘來說是件麻煩的事 ,蹲尿桶代表新娘一整天將不容易想 上廁所。一切就緒後,等候男方迎娶,男方親迎隊伍到達時,鳴炮告知,女方也 鳴炮歡迎並親自迎接。民國七○年代後,迎娶時,新娘會向女方家長拜別,表示 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再由父母蓋上頭紗。
早期,若女方是家住外地,男方迎娶當天坐交通船前去迎接,到了琉球本地,
再步行至男方家,民國七○年代後,坐船迎娶多以距離碼頭較近的 「白沙尾」地 區為主,36但仍屬少數。
之後,因為考量天候與交通等其他因素 ,擔心交通船停駛、或迎娶路上發生 狀況,而耽誤進房吉時,於是居住外地的新娘及女方親友均直接提早到本地飯店 準備,並在結婚前幾天先在家中完成祭祖儀式 ,結婚當天則不向祖先辭別 。
二、親迎時間
男女雙方尤其重視親迎的時間 ,由神明擲筊決定,因此日期往往並非恰巧選 擇假日,早期迎娶時間大都深夜十二點過後或天亮之前進行,代表一天的開始,
因此,新娘在「辦盤」當天下午挽面後,就開始準備上妝。到了民國八○年代,
仍有入夜後迎娶的情形,受訪者對於半夜迎娶的印象仍然非常深刻:
36 屬於本福村範轄,附近白沙港是對外的主要港口,交通運輸便利,為琉球鄉最熱鬧地區。
印象最深的是晚上坐到天亮等到中午 12點宴客,穿著婚紗不知如何睡覺。
【B60-1/080220】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已經半夜還在吹喇叭 ,可能給觀音媽看的時間都是半夜 , 我知道的很多都是半夜結婚 ,是不是生肖的問題,我結婚一輩子只有漂亮這 一天,結果居然是晚上 12點要嫁。【B54-1/080211】
到了近代,因為於白天進行親迎也顯得較為熱鬧 ,為能接受更多人的祝福,
迎娶時間多在上午進行,半夜迎娶的情形則較為減少,但是,本地居民對於迎娶 的時間,仍以碧雲寺擲筊結果決定迎娶的時間 。
三、親迎方式
「親迎」是正婚禮中最重要且最複雜的儀節 ,本地俗稱「娶新娘」。親迎的 方式按照交通工具分成花轎迎親與轎車 親迎二種,:
(一)花轎迎親
早期少有汽車的年代,結婚時,大都以花轎迎娶新娘,只有少數會以汽車迎 娶新娘,「當時也是有人坐車,坐車較風神、較貓。」37所以早期迎娶新娘還是以 花轎為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花轎迎親可分為「單頂娶」與「雙頂娶」。洪英聖《台灣風俗探源》中道:「昔 日只有少數富家新郎親自去迎娶,有兩頂轎,稱『雙頂娶』。多數在家而不親迎,
僅有一頂新娘轎,謂『單頂娶』。」38本地因經濟因素,早期即以單頂花轎的習俗 迎娶新娘,延續至今。
新娘花轎外型彩繪龍鳳呈祥 、牡丹的吉祥圖案,兩旁有「乾坤配合真圓滿」、
「賢郎受室全家慶」、「智女完婚滿戶春」等吉祥字句,一次由四名轎夫肩扛,二 人在前,二人在後。花轎內部空間狹小,僅能容納一人。39因為一生中只有結婚才
37 96.02.26,訪問洪林寶蓮,為大福村人,熟悉婚姻禮俗之耆老。
38 洪英聖編,《台灣風俗探源》(台中:台灣省政府新聞局,1992),頁 298。
39 關於花轎迎娶照片,可參閱附錄五之附圖 5-2至 5-4。
能享有坐花轎的機會,尤其還需經向神明擲筊同意允許 ,因此,本地老一輩的婦
花童,只有幫忙迎娶的親友前去迎娶。新娘坐上花轎,身體必須坐穩以保持平衡,
避免花轎過於傾斜,俗話說:「坐乎正,才會得人疼」,期望嫁到男家能得到長輩 疼愛,花轎裡的新娘不與人交談,給人留下端莊的好印象。為擔心花轎一路晃動 厲害,已有身孕的新娘少有花轎迎親。
民國四十年代結婚時,新娘身穿傳統的鳳冠霞帔,俗稱「紅襖」,頭蓋紅色頭 巾,新郎穿西裝、皮鞋。43民國四十年代後期,就隨著西風東漸,開始流行西式服 裝,改穿白色婚紗,頭蓋白紗,形成穿著白紗坐上花轎,中西合璧的迎娶現象。
花轎為早期結婚親迎的主要工具。因為本地地形崎嶇不平、巷弄狹小,有些 住家汽車進出不易,因此機車是主要交通工具。民國六十年代仍以花轎迎親方式 居多,雖然說傳統的花轎迎親必須遵照更多儀節,但本地至今仍然保有花轎迎親 的方式,目前仍有三家禮俗業者負責租借花轎。44
(二)轎車親迎
民國七十年代後,島上的汽車數量增多,另一方面,因為以人力為主的花轎 迎親,雇請轎夫花費較大,相形之下汽車迎親的費用較省,因此汽車親迎方式逐 漸取代傳統的花轎迎親。然而,迎親方式的選擇除了先徵求女方意願之外,最後 由神明擲筊做最後的決定。
汽車迎娶又稱為「入門娶」,新郎隨著「輦仔」一同親去女家迎娶。本地在車 輛有限的情況下,迎娶時的車輛以夠用就好,較不刻意講求吉祥偶數,約為二至 六輛。以布篷車當前導,搭載輦仔、放炮舅、嫁妝,新娘車前面綁上紅綵帶,增 添喜氣,若需搭載伴郎伴娘,則視情況增加車輛。
四、親迎儀節
親迎儀節先按照年代分期,再將禮俗內容分成上轎(車)、新娘進門、坐定
43 97.02.05,訪問陳黃寶鳳,為南福村人,結婚時負責擔任牽新娘 、安床好命婦人。
44 花轎出租業者分別分佈於本福村、杉福村、大福村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