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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視與壓抑的政治社會

在文檔中 元代題畫詞研究 (頁 29-34)

第二章 元代題畫詞的發展背景…

第一節 歧視與壓抑的政治社會

歷經慘烈戰爭的激盪、多元民族的差異、漢蒙文化的衝擊,與儒家精神所面 臨的挑戰,讓中國傳統文化在蒙元統治迎來嚴峻的考驗,同時大蒙古國以鐵騎征 伐歐亞,中外交通的往來,對外貿易的頻繁,全國交通網絡的建立,促進江南地 區商業經濟的繁榮興盛更勝於以往,使蒙元的文化與社會發展呈現獨特的多樣性,

如蕭啟慶〈蒙元統治與中國文化發展〉一文分析說:

蒙元的征服與統治雖然是一場歷史上罕見的狂風暴雨,中國文化卻如一株 根深柢固的大樹。這株大樹雖然久經風霜,但是兩宋時代的種種發展,使 其根莖分布更加深廣,枝葉更加繁茂,暴風雨的侵襲固然使大樹枝折葉落,

卻不足以動搖其根本。……風靜雨止之後,新園丁──明太祖──所採取 固本行動,使樹幹更為茁壯,枝葉尤為煥發。大樹遂得繼續生長,生生不 息。5

蒙元統治者以草原上的雄樸勇猛擊碎了兩宋下嚴密森嚴的封建綱常,中國文化與 儒家道德價值觀面臨考驗,在此文化劇變的背景下,多民族的融合、漢蒙文化的 涵化與多樣化的世界性,使得受挫後的中國文化反而煥發異采,枝葉更加繁茂。

1 〔明〕宋濂:《元史‧世祖本紀第一》(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 4 月),卷 4,頁 65。

2 〔明〕宋濂:《元史‧世祖本紀第四》,卷7,頁 138。

3 蕭啟慶:《元代的族群文化與科舉》(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2008 年 1 月),頁 23。

4 趙桂芬:《豪華落盡見真淳:元詞的發展與特色》,頁12。

5 蕭啟慶:《元代的族群文化與科舉》,頁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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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歧視與分等的統治政策

蒙元統治集團對中原社會、文化的漠視,從「漢人無補於國,可悉空其人,

以為牧地」6的想法可見一斑。蒙元的掠奪心態,展現在以中原為「聚斂財賦與搜 羅兵源之地」7的統治手段,如錢穆《國史大綱》分析道:

他們欠缺了一種合理的政治理想,他們並不知所謂政治的責任,因此亦無 所為政治的事業。他們的政治,舉要言之,只有兩項,一是防制反動,二 是徵歛賦稅。8

蒙元統治集團一方面防制中原各地反動,暴力鎮壓,另一方面以「種族階級」制 度,維護蒙元貴族特權與利益,傾軋剝奪漢人的權利與財產。

元代「階級歧視」的統治策略,體現於依種族區分的「四等人制」,人民被 分類為「蒙古、色目、漢人、南人」9四等:

一為蒙古人,為征服民族,故稱國族,包含蒙古諸部。二為色目人,泛指 蒙古、漢族以外各族人士,用以協助蒙古統治、牽制漢族。三為漢人,係 指淮河以北,原來金朝境內之居民。四為南人,原南宋境內居民。10

「種族分等」與「階級歧視」的基本政策,造成南人地位屈居卑下,體現於政治、

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無論是政治上用人選官所採用的根腳制度,司法與經 濟的不公與壓榨,儒士地位不如以往,在蒙元種族階級的統治策略下,漢族文士 成為「元代根腳制度與族群等級制度之下最大的受害者。」11

元朝選官任用制度,大多選用蒙古人或色目人擔任首長,而漢人、南人屈居

「副貳之官」12,甚至「要官皆北人為之,漢人、南人萬中無一二,其得為者不 過州縣卑秩。」13蒙漢二元制的統治方針,以蒙古、色目人與漢人、南人二元階

6 ﹝明﹞宋濂:《元史‧耶律楚材傳》,卷146,頁 3458。

7 趙桂芬:《豪華落盡見真淳:元詞的發展與特色》,頁21。

8 錢穆:《國史大綱》(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8 年 12 月),頁 473。

9 〔元〕陶宗儀:《南村輟耕錄》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卷一,頁 12-14。

10 蒙思明:《元代社會階級制度》(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年 8 月),頁 46。

11 蕭啟慶:《元代的族群文化與科舉》,頁 18。

12 ﹝明﹞宋濂:《元史‧百官志一》,卷85,頁 2120。

13 ﹝明﹞葉子奇:《草木子‧克謹篇》(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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級大致區分,使得漢人、南人在仕途上飽受歧視壓迫,科舉廢行後,仕進之路更 加艱難,往往只能沉淪下僚,即使出仕為官進入統治核心,亦時有危機感,始終 懷有「異鄉人」的心態。

世祖忽必烈入主中原後,為適應中原地區傳統的社會體制,回應兵燹後人心 思安的訴求,採取較開明的統治方式。一方面以「蒙古主義」14為基本國策,保 障蒙古貴族集團的特權,確立蒙漢聯合統治的體制,對各族群採取各隨本俗,並 依漢臣建議,採用「漢法」治漢地,「形成具有強烈的民族壓迫的色彩的漢蒙二 元化統治。」15危機即轉機,選用漢臣,推行漢法與尊儒興學的政策,有益於中 原文化的存續。西元 1247 年,張德輝(字耀卿,1195-1274)與元好問(字裕之,1190-1257)北覲,尊稱忽必烈為「儒教大宗師」16,正是表彰世祖忽必烈對於保存中原 傳統文化之貢獻。

然而漢法未能完全落實,肇因世祖忽必烈的「尊儒」政策,是從實用主義角 度看待儒學的理念,如《草木子》所紀事一則:

立怯里馬赤,蓋譯史也,以通華夷言語文字。昔世祖嘗問孔子何人,或應 之曰:「是天的怯里馬赤。」世祖深善之。蓋由其所曉以通之,深得納約 自牖之義。17

世祖忽必烈將孔子視為翻譯史官,將儒家思想作為治理漢地的思想工具,看重的 是儒家思想對社會政治的管理功能。檢視世祖忽必烈時期所推行的「漢法」,期 望承繼中國歷代王朝的封建傳統又保留蒙古部落舊制,但因統治者本身重實用輕 儒學的想法,蒙古貴族的根性難移,在實際的漢法推行上「亦有其反覆性和侷限 性。」18

世祖忽必烈之後,尚有成宗、仁宗及文宗推崇儒學,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 (1285-1320)延祐二年(西元 1315 年)復開科舉取士,元文宗圖帖睦爾(1304-1332)設 置奎章閣,提倡藝文,促進蒙古貴族子弟學習漢文、鑽研漢學。元代中期以後,

成宗即位(1294-1307)至寧宗(1332)之三十餘年,元廷支持漢法派與反漢法派之爭

14 蕭啟慶:〈蒙元統治與中國文化發展〉,《元代的族群文化與科舉》,頁26。

15 蒙元採行漢法,與其說是「以夏變夷」,不如說是「夷夏並用」,直接關係於蒙古貴族特權利 益的斡耳朵制度、怯薛制度、投下制度等,皆沿襲舊制予以保留;凡不涉及權利義務的領域或 地區,則夷夏並用,因族而分,因俗而治,如宮廷禮制、民間服儀及刑法等。以至於形成貴族 階級特權與種族歧視等嚴重社會現象,造成日後種族之間的對立與紛爭不斷。參見趙桂芬:《豪 華落盡見真淳:元詞的發展與特色》,頁19-20。

16 ﹝明﹞宋濂:《元史‧張德輝傳》,卷163,頁 3825。

17 〔明〕葉子奇:《草木子》卷四下〈雜俎篇〉,頁83。

18 詳參趙琦:《金元之際的儒士與漢文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年 9 月),頁 294-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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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丐」之說,甚至有「餓殺秀才」27一事。如謝枋得送方伯載歸三山序言:

滑稽之雄、以儒為戲者曰:「我大元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

貴之也;貴之者,謂有益於國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後之者,賤之也;

賤之者,謂無益於國也。」嗟乎!卑哉!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者,今之儒 者也。28

南宋遺民的謝枋得之言或許過於激進,但仍呈現出儒士地位的低落。再則科舉考 試原為士人入仕的重要途徑,但元代科舉久廢,青雲路斷,加以「種族分等」、

「階級歧視」之限制,文人儒士盡失過往的尊嚴與地位,如:

末俗由來不貴儒,小夫小婦恣揶揄。29 小夫賤隸,亦以儒為嗤詆。30

儒士地位或許不至於淪為「九儒十丐」,但受到歧視的情形反映元代儒士地位較 前代特別低落。屈居簿吏、沉於下僚的文人們,所在多有。

歷經「天綱絕,地軸折,人理滅」31的浩劫後,處於異族強權統治,禮崩樂 隳的混世中,傳統倫常與儒家精神受到挑戰與蔑視,科舉久廢,文人儒士仕進之 路艱難,進退失據難以施展抱負,面對「仕隱」的兩難有更複雜的抉擇。或為稻 粱謀繼續窮經皓首,或選擇「吏進入仕」32,沉於下僚,或絕意仕進而歸隱山林,

或為書會才人,創製戲曲,或與僧道為伍,甚至遁入全真教,避世求道。元代壓 抑與失落的儒士心理結構,對文化和文學的影響深遠。

仕進無門的文人轉為「書會才人」創作戲曲,推動元代俗文學的興盛。「儒

27 ﹝元﹞鄭元祐:《遂昌雜錄》,《中國野史集成》(成都:巴蜀書社,1993 年),第 12 冊,頁 257。

28 ﹝宋﹞謝枋得:〈送方伯載歸三山序〉,《疊山集》,《四部叢刊》,(上海:上海書店,1966 年),第 70 冊,卷 6,頁 3。

29 ﹝元﹞仇遠:〈書與士瞻上人十首〉,收入﹝清﹞陳衍輯撰:《元詩紀事》(臺北:鼎文書局,

1971 年 9 月),卷 7,頁 109。

30 ﹝元﹞余闕:〈貢泰父集序〉,《青陽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第 1214 冊,卷 2,頁 381。

31 〔元〕宋子貞:〈中書令耶律公神道碑〉,收錄於〔元〕蘇天爵:《國朝文類》,《四部叢刊初 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7 年),第 425 冊,卷 57,頁 638。

32 「大凡今仕惟三塗:一由宿衛,一由儒,一由吏。」見於〔元〕姚燧:〈送李茂卿序〉《牧庵 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第 1201 冊,卷 4,頁 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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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不幸,文壇幸也。」33文人儒士從任重而道遠的經世使命感中解脫,「夫士惟不 得用於世,則多致力於文字之間,以為不朽。」34將社會底層平民生活之甘苦、

個人仕宦蹭蹬的苦悶與對社會時政的嘲諷,鎔鑄於戲曲創作,促進元代雅俗文學 的激盪與融合。

在文檔中 元代題畫詞研究 (頁 29-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