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世畫作的詞畫相資
第一節 題款之位置經營
四、 靈活變化之綿延題詞
元代裝裱技術較前代進步，畫作手卷的尾紙接續可依題款的長短而製作，無 須擔心侵犯畫位，選用題畫的詩歌題裁不再受限於篇幅，品題詩詞可長篇揮灑，
呈綿延不絕的態勢，或納多人步韻，適用於手卷形式的畫作，如趙孟頫名作〈水 村圖〉56卷(圖十，頁 78-79)，描繪江南水鄉的平崗沙渚，疏樹荒村，湖上漁舟出 沒，全景籠罩著煙雨迷濛，如高居翰論及元畫的肇始，評〈水村圖〉曰：
這幅畫的風格剝去了所有的戲劇性或強烈的感動，甚至連騷動與標新立異 都卸了下來：不僅是宋代雄偉的意象被拋在腦後，元代早期數十年的巨變 也棄之不顧。董源或其他古代法式，已經融入趙孟頫的畫風之中，渾然一 體。
畫中不論構景或風格都散發一股崇尚平淡的堅決意味，這背後是冷淡避世 的心情，以及抽離直接感官經驗的冷漠，文人畫運動一開始也是如此。如 今則展現一種完全成熟的風格。也指出了元末黃公望與倪瓚的發展方向。
事實上中國大部分山水畫也是朝這條路上走的。57
趙孟頫〈水村圖〉筆墨秀潤，脫胎自五代山水董、巨筆意，蕭散荒率、意境清曠，
引領著元代山水畫的新面貌，昭示元代文人畫藝術高峰。
56 〔元〕趙孟頫〈水村圖〉卷，紙本水墨，縱 24.9x 橫 120.5 公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57 〔美〕高居翰：《隔江山色：元代繪畫(1279-1368》，頁9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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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 趙孟頫〈水村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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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中國繪畫全集(七)》，頁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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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村圖〉除了藝術上的成就以外，還有難得的文學與歷史的價值。探究趙 孟頫〈水村圖〉創作緣起，當時陸行直仗義疏財，喜延名士，與江南名士交遊者 眾，而錢重鼎、趙由儁等人皆曾客居其門，講授鄉里。延祐元年(1314)，陸行直 特地為錢重鼎(字德鈞，號穆父)築居所「水村別墅」於汾湖之上，並在其旁建「依 綠軒」，為陸氏子弟讀書之所58，如：
少子季道，典籍尤賢。所作碧梧蒼石圖，及為錢德鈞築水村事，至今風流 文采照耀藝苑間。考古者莫不流連詠嘆，以為難得。59
由此記錄，可知陸行直曾作〈碧梧蒼石圖〉一幅，並為錢重鼎修築水村別墅，其 德行風範令人感佩。
〈水村圖〉是趙孟頫為友人錢重鼎(字德鈞)所作，畫上鈐「趙氏子昂」朱文 印，後另紙又自跋云：「後一月，德鈞持此圖見示，則已裝成軸矣。一時信手塗 抹，逎過辱珍重如此，極令人慚愧。子昂題。」一時名士紛紛題詠，此幅圖上共 有四闋圖畫詞：陸祖允〈菩薩蠻‧題錢德鈞水村圖〉(頁 1047)：「當年圖畫知何 處。如今身向滄洲住。吾亦愛吾廬。芸窗幾卷書。 青山天際小。目送飛鴻杳。
試問釣魚船。蘆花淺水邊。」束從周〈小重山‧題錢德鈞水村圖〉(頁 1076)：「楊 柳絲絲兩岸風。前村溪路遠，小橋通。人家依約水西東。舟一葉，移過荻花叢。
清景迥涵空。好山青未了，暮雲重。是誰驚起幾征鴻。天然趣，卻在畫圖中。」
湯彌昌有兩首題畫詞，其一〈虞美人‧題錢德鈞水村圖〉(頁 1076)：「翰林妙寫 溪村趣。茅屋知何處。溪翁想像住溪灣。一笑如今，家在畫圖間。 西風門掩 蘆花溆。聊與漁家伍。人間不信有張翰。剪取吳淞，空向卷中看。」其二〈祝英 臺近‧題錢德鈞水村圖〉(頁 1076)：「染秋雲，圖澤國，野趣入游戲。能事何須，
五日畫一水。重重楊柳陂塘，茅茨村落，鱸鄉外、西風漁計。 晚烟霽。有客 乘扁舟，延緣度疏葦。欲訪幽居，宛在碧溪尾。浩然目送飛鴻，醉歌欸乃，溪光 裏、亂山橫翠。」
卷末還有陸行直、陸祖允、陸祖宣、趙由儁、湯彌昌、束從周、董其昌、陳 繼儒、李日華等四十八家題記，其中有陸行直長子陸祖允、第三子陸祖宣、王款 及哲理野台的題款中自稱「學子」並以小字題寫在其他題款空隙處，以示曾受教 於錢重鼎；趙孟籲為趙孟頫之弟、錢原父是錢重鼎之子；龔璛、錢良佑為趙孟頫 和錢重鼎共同好友，畫上題款者與畫家、畫主有著友朋、親戚及師生等關係。當
58 王晴：〈陸行直〈碧梧蒼石圖〉研究〉，《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 2017 年第 2 期)，頁 78-79。
59 陳去病：《陳去病詩文集》上編，(上海：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年 4 月) ，卷三，頁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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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一 揚无咎〈四梅圖〉 圖版：《中國繪畫全集(四)》，頁 4-5。
(一)未開
(二)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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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盛開
(四)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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