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賓禮體制的延續
一、 比較《申報》對外使覲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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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四節將針對光緒十七年至光緒二十四年(1898)的覲禮問題，討論各 國公使為何又重提「外國公使覲見禮」的問題，而清政府如何根據「客禮」
概念，擬訂新的覲禮方案，並分析光緒皇帝的覲禮改革，將如何影響「客禮」
的概念。
一、 比較《申報》對外使覲見的看法
正如前述「公使請覲」的分析，可知總理衙門引據「客禮」概念，制訂
「外國公使覲見禮」，但透過這些儀式的安排，仍區分了皇帝與外國公使的君 臣身分。因此，《字林西報》(North China Daily News)、《霞外攟屑》評論「公使請 覲」時，不但不認為是清政府的失敗，反而以為是貢使朝覲皇帝的另一種形 式。1可是，這些說法真的代表晚清社會的輿論嗎？「客禮」概念能否影響中 國官民的想法嗎？民間有沒有其他的意見？為了瞭解中國官民對「公使請 覲」的看法，本節將整理《申報》對同治十二年、光緒十七年「公使請覲」
的報導與評論，並分析這些士人對「跪拜禮」與「鞠躬禮」的看法，進而探 討「客禮」概念能否為中國官民接受的問題。
對中外交涉的新變化，王韜(1828-1897)曾建議清政府應透過民間報刊，說 明中外交涉的始末，讓中國官民能明白事理，防止洋人生釁，並轉譯外國重 大新聞，讓總理衙門能瞭解外情，防患於未然。2由此可知，晚清報人實有經 世之意圖，欲藉由報刊，針砭時弊，督促政府，並宣傳新知，讓官民通曉外 情，學習西法、西器之長處。綜觀晚清社會的報刊，大多是外國人經營的商 業報，但這些報刊的讀者卻是中國官員、地方士紳、買辦商人等群體，而負 責主筆寫稿者，也多有功名，具有半官員的身分，可知這些報刊不全是營利 取向，實有濃厚的政治傾向，對中國官紳有某種程度的影響力。3其中以《申 報》最為人注目。由於《申報》的消息來源甚廣，常常轉引《邸報》、《宮門 抄》及其他外文報紙，報導許多政治事件和人事消息，並發表相關事件的評
1 佚名(輯)，《各使請覲抄案》，收入全國公共圖書館古籍文獻編委會(編)，《晚清洋務運 動事類匯鈔》(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1999)，中冊，〈照錄上海繙譯新聞 紙〉，頁815，同治十二年六月下旬；平步青，《霞外攟屑》，收入《續修四庫全書‧子 部雜家類》冊1163 (上海：上海古籍，2002)，卷2，〈各國使臣覲見〉，頁428-429。
2 王韜，《弢園文錄外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卷2，〈使才〉，頁48：「夫 中西之所以隔閡者，原以語言文字之不同耳，每歲西人在中國所行之事，其有關於中外 交涉，而或未循乎約章，顯悖乎和誼者，不妨備刊日報，俾其國人見之，庶知遇事生釁 者，咎不在華人，而實在西人也，此所謂達內事於外也。使臣行轅，宜設譯官數員，彙 觀各處日報，而擷取要略，譯以華文，寄呈總理衙門，則泰西邇日之情形，正如犀燃燭 照，無所遁形，即遇交涉之事，胸中自具成竹，此所謂通外情於內也」。
3 陳玉申，《晚清報業史》(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3)，頁3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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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頗受中國官民重視。4因此，《申報》銷售量越來越大，甚至一度成為「報 紙」的同義詞。5由此可知，《申報》確實能代表某部分士紳的看法，也可發 揮某種程度的輿論力量，故本論文選擇《申報》，用以觀察中國官民對「公 使請覲」及「外國公使覲見禮」的看法，並比較總理衙門的論點(詳見第三章第 一節)，便可發現清政府的官方說法，與《申報》的評論有許多雷同之處。
同治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1872.4.30)，《申報》創刊於上海，是近代中國出 版時間最長、銷售量最可觀的華文報紙。6《申報》由英商安納斯脫‧美查(Ernest
Major)創辦，但美查只負責提供資金、疏通管道，《申報》實際業務則由總主
筆蔣芷湘(本名蔣其章，同治九年舉人、光緒三年進士)、錢昕伯(浙江吳興人，曾考中生員)負 責。7值得注意的是，《申報》雖由英商美查創辦，但《申報》的總主筆仍以 傳統士紳的角度，評論時事，未必全同於西文報紙的論點，也不為英國政府 發言。8例如，當時有人批評《申報》只求盈利，一味誇助西人。為此，英商 美查連續兩日撰文，刊發頭版，向中國民眾說明《申報》辦報的立場。
若本館之開館，余願直言不諱焉。原因謀業所開者耳，但本館即不敢 自誇，惟照義所開，亦願自伸其不忘義之懷也。所賣之報張，皆屬賣 與華人，故依恃者惟華人，於西人猶何依恃乎。9
可以說，《申報》雖由英商創辦，但其立場並不偏向外國，而其論點仍根植 在江蘇、浙江士紳的傳統價值觀。10
4 上海申報館(編)，《申報》(上海：上海書局，1982-1987，據上海圖書館藏原報影印)，冊 7，號1060，〈論中國選用西國各事〉，頁345，光緒元年九月初十日：「然言不言在本 報，而聽不聽仍在中國，用不用則在君相也，豈因本館一新聞紙竟有如此之力量歟？亦 未免太重視新聞紙也」。從這段評論來看，《申報》以倒反法的筆法，反駁當時保守人 士的批評。此外，從申報館頻與官府發生衝突，可見《申報》的報導確有影響力，故清 政府才會在申報館門口張貼告示，不願《申報》刊發太多政治消息。徐載平、徐瑞芳，
《清末四十年申報史料》(北京：新華出版社，1988)，頁90-95。
5 戈公振，《中國報學史》(上海：上海書店，1990)，頁78-79；張靜廬，《中國的新聞記 者與新聞紙》(上海：上海書店，1991)，頁14-16。
6 徐載平、徐瑞芳，《清末四十年申報史料》，頁1、73；張靜廬，《中國的新聞記者與新 聞紙》，頁16；戈公振，《中國報學史》，頁78；宋軍，《申報的興衰》(上海：上海社 會科學出版社，1996)，頁18-20。
7 徐珂，《清稗類鈔》(北京：中華書局，2003)，冊8，〈日報月報旬報星期報之始〉，頁3773；
徐載平、徐瑞芳，《清末四十年申報史料》，頁24-25；朱保炯、謝沛霖(編)，《明清進士 題名碑錄索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下冊，頁2837；邵志擇，〈《申報》第 一任主筆蔣芷湘考略〉http://xwsxh.pku.edu.cn/third.asp?id=133，擷取時間2011.2.27。
8 徐載平、徐瑞芳，《清末四十年申報史料》，頁1、3、8-9、18-21、24-25；Dates from Roberta Wue, “The Profits of Philanthropy: Relief Aid, Shenbao, and the Art World in Later Nineteenth-Century Shanghai”, Late Imperial China, 25(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004.6), pp. 187-211.
9 《申報》，冊7，號1011，〈論本館作報本意〉，頁349，光緒元年九月十三日。
10 徐載平、徐瑞芳，《清末四十年申報史料》，頁26-32；徐珂，《清稗類鈔》，冊1，〈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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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公使請覲」之事，《申報》很早就注意事態發展，經常轉載清政府 抄發的《京報》、《邸報》，11或英商在上海發行的英文報紙《字林西報》，12或 在香港發行的中文報紙《華字日報》(《德臣西報》中文版)13的覲事消息。除了注 意覲事消息之外，《申報》也根據特定人士的來信，評論「公使請覲」之事。
姑且不論這些報導是否屬實，但從這些報導的數量，可知《申報》相當重視
「公使請覲」之事。因此，對同治十二年的「公使請覲」之事，《申報》共刊 出了 23 篇報導。這些報導的刊發時間，主要集中在同治十二年，但同治十 二年的報導，多屬消息類，較少評論，而同治十三年的報導雖少，但評論較 為深入，可用以比較清政府的官方論點，觀察其異同之處。
對當時的中國官民來說，外國公使主動請覲皇帝，可說是前所未聞的奇 事，自然相當感興趣。因此，《申報》注意「公使請覲」的發展，頻頻向人 打探清政府的動態，並注意外文報紙有否最新消息，得以轉載。同樣地，英 國官民非常關心「公使請覲」之事，以為這件事的成功，就是中英平等的開 端，可改變中國對外交涉的「賓禮體制」。或許是亟欲確定「公使請覲」之 事的原因，倫敦坊間多有風聞，而英國的報紙竟未加確認，誤用一居留天津 的英國民眾提供的情報，使英國報紙皆誤會請覲之事已拍板定案，甚至讚為 英國對華外交的大勝利。14由此可知，中、英兩國官民都關心「公使請覲」
之事，也重視公使覲見時的覲見禮問題，以為覲見禮問題關係到國家體面。
相較於英國報紙的樂觀態度，《申報》的主筆們不這樣樂觀，反而注意 北京城內紛傳外國公使因請覲不成、欲下旗離京等謠言。15為此，《申報》還
以賠款為撫恤〉，頁458：「然吾國公私文書，則每每諱賠償為撫恤。中日甲午開戰，吳 大澂奉命督師，書生言兵，檄文中歷敘天朝深仁厚澤，柔遠有經，而於道光壬寅、光緒 甲申兩次戰事之賠款，謂係中國戰勝外夷，撫恤遠人，恩威並用之至意。此文傳至滬，
《申報》首先登載，繼由各西報譯登。英、法領事即致書詰問，謂賠款約章俱在，何得 肆為侮訐。卒由蘇松太道復書道歉而事始寢」。由此可見，《申報》的主筆者皆是中國 傳統士人，雖在上海任職，但對中外交涉的看法仍不脫原有的傳統價值觀。如論戰敗賠 款為例，《申報》諱敗為勝，又以賠款為撫卹金，引起英、法國駐上海領事的不滿。
11 陳玉申，《晚清報業史》，頁287；戈公振，《中國報學史》，頁34-35、41-42；徐珂，
《清稗類鈔》，冊8，〈日報月報旬報星期報之始〉，頁3772：「京師報房、宮門抄、諭 摺彙存，謂之京報，軍機密件仍多缺略」。
12 陳玉申，《晚清報業史》，頁34-35；戈公振，《中國報學史》，頁76、78、87。
13 《華字日報》1872年4月17日創刊於香港，前身為《中外新聞七日報》，即1871年3月以
《德臣西報》(The China Mail)中文專頁。《華字日報》每週六出版，由《德臣西報》副 主筆陳靄庭所辦。戈公振，《中國報學史》，頁76-77；陳鳴，《香港報業史稿》(香港：
華光報業有限公司，2005)，頁39-40、93-103。
14 《申報》，冊2，號331，〈西報誤傳朝覲消息〉，頁481，同治十二年五月初三日。
15 《申報》，冊2，號337，〈京師西人來信〉，頁505，同治十二年五月初十日：「京師內 謠傳法國使臣欲反斾出京，有謂灣泊大沽之美國兵艦被禁，不使出海各語不等。然泰西 各使署內均不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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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表 4-1 整理的消息來源，可知《申報》尚未連接上清政府的官方管道，
外國商民提供的訊息也未必準確，更不具有即時性。17例如，《申報》誤以為 李鴻章是清政府拒絕請覲的幕後黑手，並評論說皇帝為了羈縻外人，才同意 外使入覲，瞻仰天顏，見識中國禮法。18而《申報》也轉譯《西字新報》，19報 導覲見日期已定在五月二十八日(1873.6.22)，並指出各國公使因不肯行「跪拜 禮」，總署王大臣(恭親王奕訢)本想停止請覲之事，但因皇帝優禮外人，恩准外 使行「鞠躬禮」，方能順利解決「公使請覲」之事。20由此可知，《申報》和 在華外國人士，認為總理衙門和北洋大臣李鴻章才是阻礙「公使請覲」的最 大阻力，但同治皇帝並沒有拒見公使的想法，故不拘「朝貢禮」的成例，特 允外國公使行「鞠躬禮」。
《申報》強調皇帝特賜恩典，優容外國公使行「五鞠躬禮」的說法，將
《申報》強調皇帝特賜恩典，優容外國公使行「五鞠躬禮」的說法，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