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蒙古民主化進程之觀察
第一節 民主轉型期（1989-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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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蒙古民主化進程之觀察
自從 1974 年在葡萄牙興起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後，這股浪潮便在 1980 年代末期進入東 歐以及蘇聯，並在蘇聯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進行的「重建」（perestroika）政策 及改革。「重建」政策開始破壞蘇聯社會，世界共產主義體制的最大中心從柏林圍牆到蒙 古開始瓦解，這是蒙古開始自由化的重要外部因素。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蒙古並非蘇聯加 盟國，但是從 1924 年起，蒙古在經濟、文化、教育等政策上有六十年的時間是跟隨蘇聯 發展的步調，並接受大量來自蘇聯的財政援助（史耀古，1984：64）。
既有文獻對於蒙古的民主發展大抵有兩個論點：一是蒙古民主化是一種異常民主，學 者認爲蒙古民主化具有三種異常特徵，分別是：周遭無已鞏固民主國家、民主歷史的缺乏 與較低水平的經濟發展 (Fish, 1998; Fish, 2001; Fritz, 2002; Fritz, 2008; Doorenspleet & Kopecky, 2008)。不同於歐洲後共產主義國家，蒙古在地理上和已鞏固民主國家隔離。蒙古沒有自 由民主的歷史，300 年的中國清朝殖民地歷史，接著蒙古成為蘇聯的衛星國，直到 1990 年才開始民主化。在經濟發展上，由於缺乏產業發展，蒙古的經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蘇 聯的補貼（Heaton, 1992; Fish, 1998）。二是蒙古已進入民主鞏固階段（Fritz, 2008; Carothers, 2002; Doorenspleet & Mudde, 2008）。近 20 多年來，蒙古在社會開放程度、人權保障、人 民的民主意識、民主法制化、社會經濟發展程度等各方面取得進步和成功，均與 1989 年 以前不可同日而語。因此，著名「自由之家」的 2014 年的報告中，蒙古的評比保持在亞 洲最高程度等級 1.5。71
第一節 民主轉型期（1989-1996）
壹、蒙古民主運動崛起 ，建立多黨制以及舉行自由選舉
蒙古是從列寧式黨國體制的極權政體轉型民主政體的第三波民主化國家，從 1980 年 代中期在社會主義體制國家中興起的改革政策，影響到專政黨的態度，即蒙古人民革命黨
（共產黨，以下簡稱爲人革黨）的態度。人革黨所進行的改革，其內容包含：減少一黨專 政、在主要媒體上陳述黨員、公民的意見與發展民族語言、習俗等等。不過，這些改革沒 有改變該黨的社會領導地位，而其社會發展目標並沒有超過修正共產主義社會的範圍。換 言之，當時的蒙古人民革命黨的改革政策中並沒有民主轉型的内容。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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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之家」的網站，http://freedomhouse.org/sites/default/files/FIW%202014%20Scores%20-%20Countries%20and%20Territories.pdf
72 D. Ganbat，2002，Mongol Uls dahi ardchilliin zagvar, hugjliin asuudald（對於蒙古國民主化的類型與發展問 題的探討），Mongol Ulsiin ih surguuliinUls turiin tenhimiin doctoriin ajil, 蒙古國立大學政治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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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如此，但共產黨的一黨專政政策已開始弱化。當時蒙古社會的知識分子利用此機 會，開始提出一些民族主義的概念，73 因爲，蒙古 1920 年代初開始，被迫成為蘇聯之
「附庸」，開始過著全面依靠蘇聯的日子，蒙古的政治、經濟制度以及社會文化幾乎完全 模仿蘇聯。由此，從 1980 年代中期至 1989 年底在蒙古提出民主改革的政治組織性運動沒 有出現，所以筆者認爲，把蒙古民主轉型運動以 1989 年底開始研究是正確的。
在 蒙 古 ， 從 1989 年 開 始 逐 漸 有 「 民 主 社 會 主 義 運 動 」 （ Democratic Socialist Movement），「新進步聯盟」（New Progress Union），「蒙古民主聯盟」（Mongolian Democratic Union）等民間社會團體興起，並開始組織抗議活動，不過，這些社會運動剛開 始示威遊行時，雖喊出「改善社會主義」、「我們在建立的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等口號，
仍沒有提出民主改革。因爲，蘇聯軍隊還在蒙古，當權者仍能選擇武力鎮壓的方式，阻止 示威抗議活動。因此，當時組織社會運動的領袖們採取較聰明的抗議方式，他們認爲需要 逐漸進行改革，剛開始示威行動時，並沒有提出太強烈的訴求，而採用逐漸與和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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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 年 12 月 10 日的世界人權日，「蒙古民主聯盟」在首都烏蘭巴托進行第一次比 較大規模示威抗議而大約 300 人參與，其參與的大抵人是當時的大學學生、老師、記者、
藝人等都是知識分子, 75 並喊出「消滅蒙古人民革命黨的政治制度」、「終止蒙古人民革 命黨毫無限制的權力」及「不談馬列主義和社會主義」等口號。第二次示威活動是 12 月 17 日舉行，這一次的活動約有 3000 人參加，很多人想藉此機會發言所以才來的。1989 年 12 月 21 日，「蒙古民主聯盟」第三次進行打倒官僚及要求民主的示威遊行，包括社會知 識份子、大學學生，工人等其它社會階級都開始支持民主聯盟，其大約有十萬多人參與，
也使得人革黨終於正視民主勢力形成的問題，並正視他們的存在。不過，由於執政黨還是 採取消極的勸説方式，反而使反對勢力更為不滿（紀慧貞，2008：48）。
由此，1990 年初，參加示威抗議的民眾日漸增多，群眾抗議的表現與訴求也一次比 一次激烈。1990 年 3 月 7 日，民盟領導委員會的委員在烏蘭巴托市的蘇赫巴特爾廣場開 始絕食，3 月 9 日絕食人數已達 23 人，甘丹廟的喇嘛為絕食者唸經、工人宣布罷工以及 學生聯盟組織 7000 名學生示威遊行表達對於絕食者的支持。這些事件對人革黨的衝擊比 較大，因此，當權者為避免武力鎮壓帶來社會動亂，故選擇和反對派協商，76並 3 月 11 日，
蒙古人民革命黨的中央政治局辭職。接著，該月蒙古人民共和國人民大呼拉爾77（當時蒙 古的最高政權機關，以下簡稱人民大會）第 11 屆第 8 次會議召開，會議中修改憲法，改 掉「共產黨的領導責任，建立社會主義」等規定，正式開放黨禁，此時舊政體基本上開始 崩潰，邁向蒙古自由化的開端。78
73 提出給蘇聯的不公平債務以及在 1930 年代末屠殺菁英的問題等等（筆者與 B. Batbayar 訪談時所作筆錄）。
74 筆者於 2014 年 2 月 18 日與 B. Batbayar (Baabar) 訪談時所作筆錄。
75 筆者於 2014 年 2 月 26 日與 Ch. Tamir 訪談時所作筆錄。
76 協商過程中民主聯盟提出新的要求為人革黨政治局全面辭職（E. Bat-Uul, 2014）。
77 呼拉爾是蒙古語裏議會、會議的意思。
78 D. Ganbat，2002，Mongol Uls dahi ardchilliin zagvar, hugjliin asuudald（對於蒙古國民主化的類型與發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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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既有統治菁英和反對陣營繼續進行政治談判，在經歷多次政治協商後，達到共 同決議。隨後人革黨當局更順應時勢通過《政黨法》使新興各民主黨派合法化，廢棄現行 的選舉制度，1990 年 7 月，預先舉行多黨參與的人民大會選舉，加速政治體制改革以及 實行市場經濟。
1990 年 5 月 10 日，人民大會第 11 屆第 9 次會議通過蒙古第一部《政黨法》，正式確 立多黨競爭的政黨政治，法令中明定只要有 801 人即可向最高法院登記成為合法政黨，於 是蒙古的政黨如雨後春筍般的一一成立，政黨發展也呈現前所未有的蓬勃現象。蒙古政黨 法 通 過 後 ， 短 短 一 年 間 由 原 來 僅 有 蒙 古 人 民 革 命 黨 ， 快 速 增 加 到 包 括 蒙 古 民 主 黨
（Mongolian Democratic Party）、蒙古民族進步黨（Mongolian Party of the National Progress）、
蒙古社會民主黨（Mongolian Social Democratic Party）、自由勞工黨（Free Labor Party）以 及蒙古綠黨（Mongolian Green Party）等多個政黨，使蒙古正式成為多黨制國家（廖淑馨，
2000b：22-23）。
1990 年 7 月，蒙古首次多黨參與的公平公開、直接以及秘密方式投票的國家各級人 民大呼拉爾（人民大會）選舉以多額複選方式終於順利舉行。每一選民在這次的選舉中有 四張選票，一張選全國人大代表，一張選政黨，以決定各黨在「國家小呼拉爾」79的代表 比例，一張選地區人大代表，最後一張選市人大代表。全國人民大會選舉選出 430 席的成 員，選舉結果人革黨贏得 357 的多數席次（85%），且政黨信任票亦獲 60%選民的支持。
80選舉中新成立的三個民主政黨則贏得 40%的選票，依選票比例來分配國家小呼拉爾的席 次。
該年 9 月舉行了第一次的全國人民大會會議，由議會間接選舉蒙古國總統及副總統。
原擔任人民大會席團主席的 P. Ochirbat（奧其爾巴特）為蒙古的首任總統，副總統則是由 社會民主運動的領導人之一，也是蒙古社會民主黨領袖 R. Gonchigdorj（貢其格道爾濟）
當選，並同時獲選為小呼拉爾主席，此外，民族進步黨主席 Da. Ganbold（剛包勒德）出 任第一副總理。人革黨之所以願意將反對人士納入政府當中，且擁有經濟專長的學者大多 加入反對派中，若將經濟事務交給反對人士來負責，則可將反對人士融入人革黨當中（王 維芳，2009：39-40）。
簡言之，1989 年底至 1992 年初期間，在反對勢力的施壓、執政勢力人革黨的柔和政 策與民眾多數支持國家真正獨立的態度下，開啟了這時期蒙古自由改革的開端。其中，執 政菁英和反對勢力達成協商，於 1990 年 5 月人民大會修改憲法是為關鍵時刻。從舊的制 度轉換為人民大會、國家小呼啦爾、總統、政府並行的制度。81蒙古的第一個長期委任、
多黨成立的議會—國家小呼啦爾，亦開始擬定蒙古國新憲法草案。
在此期，威權政權内軟性路線派政治菁英與新興社會運動内的溫和主義者掌控民主轉 題的探討），Mongol Ulsiin ih surguuliinUls turiin tenhimiin doctoriin ajil, 蒙古國立大學政治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蒙文。
79 國家小呼啦爾是蒙古的第一個長期委任、一院制、多黨議會。
80 紀慧貞（2008），《政治菁英與蒙古的民主化》，逢甲大學公共政策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頁 54。
81 這次的人民大會是與以前的人大不一樣，立法、監督、管理等大部分權力轉給為國家小呼啦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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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過程，其統治菁英與反對勢力間的競爭並不激烈，由此，蒙古民主轉型成功的進行。蒙 古人民對政治的直接參與程度由弱轉強，顯示選民的積極參與對於蒙古民主化極有正面的 影響。在政治制度化方面，經過和平革命合法的取得政治地位，並於 1990 年頒布實施過 渡性憲法，實行多黨、兩院的議會制國家。
貳、制定民主新憲法與蒙古民主改革邁向制度化
1991 年，全國人民大會的 430 位代表開會 76 天，而 1992 年 1 月 13 日建立了新的蒙
1991 年，全國人民大會的 430 位代表開會 76 天，而 1992 年 1 月 13 日建立了新的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