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訴訟與行政爭訟程序認定歧異之救濟

第一項 認定歧異之解決

依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 16 條之規定，當事人於訴訟中主張或 抗辯智慧財產權有應撤銷或廢止之原因時，民事法院應不停止訴訟程 序而自為判斷，倘民事法院之判斷結果與嗣後行政爭訟程序認定結果 歧異時，應如何處理？智慧財產案件審理並未規定。民事訴訟法第 496 條第 1 項第 11 款規定：「為判決基礎之民事、刑事、行政訴訟判 決及其他裁判或行政處分，依其後之確定裁判或行政處分已變更者。」

應可作為提起再審之依據。一般認為，在民事法院認為智慧財產權無 應撤銷之原因（有效），並據以判決智慧財產權人勝訴確定，但嗣後 經行政爭訟程序認為智慧財產權有應撤銷之原因，而撤銷授予智慧財 產權之行政處分確定時，由於為原確定民事判決基礎之智慧財產權，

其核准審定之行政處分因撤銷而變更，應認當事人得依民事訴訟法第 496 條第 1 項第 11 款規定，提起再審之訴以為救濟。但如民事法院 認智慧財產權有應撤銷之原因，並據以判決駁回智慧財產權人侵權損 害賠償之請求確定，但嗣後經行政爭訟程序認定無撤銷原因確定時，

因不發生判決基礎之行政處分變更之問題，應認不符合民事訴訟法第 496 條第 1 項第 11 款規定，即不得依該條款提起再審，此時民事訴 訟與行政爭訟程序雖明顯地就權利有效性之判斷持相反見解，惟似無 救濟管道。至於就是否有應廢止之原因認定有歧異時，因廢止乃係向 將來發生失效之效果，並無溯及效力，無論是民事法院先認定有效確 定，嗣後經行政爭訟程序廢止，或是民事法院先認定有應廢止之原因 確定，嗣後經行政爭訟程序認定有效，原則上均不符合民事訴訟法第 496 條第 1 項第 11 款之規定，自不得依該規定提起再審²⁵⁷。

至於在行政訴訟確定判決已存在，而民事訴訟就同一智慧財產權 之有效性認定在後之情形，雖行政訴訟法第273條第1項第11款規定：

「為判決基礎之民事或刑事判決及其他裁判或行政處分，依其後之確 定裁判或行政處分已變更者。」得作為提起再審之依據，惟民事訴訟 對權利有效性之判斷，並不構成行政訴訟審判內容之前提基礎，不會 對行政訴訟判決認定內容產生任何影響，因此，不符合行政訴訟法第 273條第1項第11款規定適用之情形。又在行政訴訟判決確定智慧財產

256 曾華松，註 125 前揭文，27-28 頁參照。

257 范光群，註 249 前揭文，183-184 頁參照。

權不具當事人主張之應撤銷或廢止事由，，而民事訴訟已未經行政訴 訟斟酌之證物認為智慧財產權具同一撤銷或廢止適用之情形，雖產生 判決歧異之結果，然當事人可以該未經行政訴訟斟酌之證物，另向智 慧財產局提起舉發或評定等，以達撤銷智慧財產權之目的²⁵⁸。

需說明的是由於智慧財產行政爭訟程序對權利有效性之判斷具 有對世效力，因此倘行政爭訟程序認為智慧財產權有應撤銷（或廢止）

之原因，而撤銷（或廢止）授予智慧財產權之行政處分確定時，由於 該智慧財產權係溯及（或向後）且對世的失其效力，嗣後在民事訴訟 中自不得就其有效性再加以爭執。倘行政爭訟程序認為智慧財產權有 效，而認定舉發或評定不成立確定時，由於實體法上已規定不得再行 舉發或申請評定，嗣後於智慧財產民事訴訟中，亦不得就關於該智慧 財產權有無應撤銷或廢止原因之同一事實及證據，再行主張。就此智 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28條第2項亦規定：「關於智慧財產權有無應撤 銷或廢止原因之同一事實及證據，業經行政爭訟程序認定舉發或評定 不成立確定，或已逾申請評定之法定期限，或其他依法已不得於政爭 訟程序中主張之事由，於智慧財產民事訴訟中，不得再行主張。」

另有參考日本特許法第 104 條之 3 之規定，區分智慧財產民事訴 訟就權利有效性為實質認定時，係採取以行政爭訟程序為主之立場，

或採取民事訴訟獨自之立場，作不同之認定。如民事訴訟採取以行政 爭訟程序為主之立場，則當民事訴訟就有效性判斷與嗣後確定之行政 爭訟程序之認定有歧異，且民事訴訟原係認為智慧財產權有效，但嗣 後行政爭訟程序認為智慧財產權無效，即屬判決基礎之行政處分有變 更，而有再審原因。但如民事訴訟法院認定智慧財產權有無效原因而 判決駁回原告之訴確定，而嗣後行政爭訟程序認定智慧財產權並非無 效，此時即無裁判基礎之行政處分變更之情形，對於民事判決即不能 認為有再審原因。反之，如採取二種程序均有平行認定權限之立場，

則縱然民事訴訟判決確定後，就同一智慧財產權有效性之爭點，與嗣 後行政爭訟之結果認定歧異時，此時因民事訴訟非以行政處分之認定 為判決基礎，即不能認為有民事訴訟法第 496 條第 1 項第 11 款之再 審理由²⁵⁹。但本文認為無論民事訴訟判斷權利有效性爭點時採取何種 立場，當民事訴訟認定智慧財產權有效，嗣後經行政爭訟程序撤銷授 予智慧財產權之行政處分時，均發生確定判決基礎之行政處分，因撤 銷而變更之情形，自得依上述民事訴訟法規定提起再審。

258 萬國法律事務所，智慧財產訴訟新紀元－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評析，元照，2009 年 5 月，91-92 頁參照。

259 黃麟倫，專利侵權訴訟權利有效性問題之處理，司法周刊第 1331 期，2007 年 3 月 9 日，3 版參照。

此外尚有主張智慧財產民事訴訟與行政爭訟程序對於有效性爭 點之認定發生歧異時，不論何種情況，均不得提起再審。其理由為，

審理法第 16 條第 1 項要求受訴法院就智慧財產權是否有效、有無撤 銷或廢止之事由，自為判斷，所以法院是自為判斷，不是以行政處分 的有效或無效為前提，此時，在訴訟程序上不受原來行政處分有效性 之拘束，不論當事人或法院均不受拘束，法院就是否撤銷或廢止，是 基於其事實之認定、適用法律之結果，而不是以行政處分作為判決之 基礎，在此種情形下，自不該當於民事訴訟法第 496 條第 1 項第 11 款之再審理由。且審理法已特別重視當事人之程序保障，在突襲性裁 判徹底防止、程序保障確實充分之下，當然應該加強其判決效力，換 言之，在充分程序保障下，要擴大訴訟解決紛爭功能、維持確定裁判 的安定性、保障當事人的程序利益、維持訴訟經濟，即不應容許提起 再審之訴加以撤銷，才能貫徹專業法庭程序給予特別保障的意旨²⁶⁰。 亦有其見地，至於實務之發展為何，仍有待觀察。

不過由於目前智慧財產法院法官含院長僅 9 人，且兼辦民事、刑 事及行政訴訟，彼此間意見溝通極為便利，上述再審情形之發生，應 屬罕見。

第二項 認定歧異之防止

為保障當事人之審級利益、維持公正裁判，行政訴訟法第19條第 3款明文規定，曾參與行政訴訟事件相牽涉之民刑事裁判法官，不得 就該行政訴訟事件執行職務，應自行迴避。違反行政訴訟法第19條第 3款應自行迴避規定所為之判決，依行政訴訟法第243條第2項第2款規 定，乃當然違反法令，得作為上訴最高行政法院之事由。惟為適度解 決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16條所可能產生之裁判歧異之問題，審理法 第34條第2項乃明文排除行政訴訟法第19條第3款應自行迴避之規 定，因此關於同一智慧財產權所生之民刑事或行政訴訟，如得由相同 之法官辦理，將有助於避免裁判之歧異。智慧財產案件審理細則第41 條即規定：「關於同一基礎事實之智慧財產民事或刑事之上訴、抗告 案件，以及行政訴訟事件，同時或先後係屬於智慧財產法院時，得分 由相同之獨任或受命法官辦理。前案已終結者，亦同。」

然而依據憲法第16條所賦與人民之訴訟權，法律所規定之民事、

刑事及行政訴訟程序原則上均應實質受到保護，因此為期裁判公平，

且顧及當事人之訴訟權宜，始有行政訴訟法第19條第3款法官應自行 迴避之規範。現為避免裁判見解歧異而擬由同一法官審理相牽涉之全

260 許士宦，民事訴訟法研究會第一百次研討會發言紀錄，載於法學叢刊 211 期，2008 年 7 月，

201-202 頁參照。

部民事、刑事及行政訴訟案件，而以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34條第2 項明文排除行政訴訟法第19條第3款迴避規定之適用，恐涉及違反憲 法第16條及第23條關於保障人民訴訟權之意旨²⁶¹。

又日本特許法明定特許廳於審理特許無效審判程序，在必要時，

得向侵害訴訟法院要求提供有關系爭專利權有效性抗辯之相關訴訟 資料，以防止不同程序發生矛盾之機會。我國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雖 無此規定，但審理法第17條規定有機關參加訴訟制度，另審理細則第 30條亦有法院得依職權向智慧財產專責機關調取證據資料之規定，均 可避免民事法院之判斷與將來智慧財產專責機關之判斷發生歧異。另 外在智慧財產民事訴訟與行政爭訟程序同時進行時，可透過訴訟期日 之指定，技術性的等待行政爭訟的結果，亦有防止裁判歧異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