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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車行不行?巴喜告使用電動代步車概況

從第三章可以看到巴喜告的「機動阿嬤」透過技術物來支持想要動的意志,維持日 常生活,至於巴喜告裡沒有使用電動代步車阿嬤,她們的晚年生活又如何可能?此外,

少數使用電動代步車的阿公,是否和「機動阿嬤」發展出有相似的「一日生活圈」;大 部分仍維持步行的巴喜告阿公,又如何連結到布農社會文化?

本章第一節首先了解巴喜告「步行模式」的阿嬤,她們的生活安排為何?相較於十 多位「機動阿嬤」,步行構成的生活圈,與老年對行的想像如何連結?第二節討論電動 代步車不討部落男性喜歡的可能原因,包括車的外型、特性,阿公的生理或心理等影響 因素。最後一節對巴喜告部落年長者使用電動代步車的情形,於第五章結論之前進行概 要分析。

第一節 走多遠不是重點—步行阿嬤的生活安排

從第三章「機動阿嬤」騎出的晚年行進地圖,阿嬤的生活確實如電動代步車業者廣 告所言「路更寛」了,可自主規劃日常事務,參與部落或教會活動更頻繁。但是在一片 慢速移動的「小紅點」交錯間,巴喜告有一些阿嬤仍然天天走路,走出她們步行所能抵 達的領域,這個領域大小主要隨著個人體能狀態而不同,步行範圍更與她們對「行」的 想像有所連結。

一、只走平平的路—cina Langus 平緩的生活地圖

「我沒有辦法上去(上坡),只走平平的路。」80 歲的 cina Langus 這樣說。

Cina Langus 小時候居住在上里,當時仍是日治時期,在紅葉的學校讀書。

「到三年

級,日本被打敗,日本人走了,之後讀國民政府的『民教班』一年,下里的外省人教ㄅ ㄆㄇㄈ。」所以 cina Langus 會講中文,訪談時恰巧孫女打電話到家裡,關心颱風過後 的情形,cina Langus 都用中文慢慢回答。

從上里搬到鹿鳴,再到巴喜告,cina Langus 對交通工具的認知,是從丈夫的牛車

(lailai)開始。她的工作就是在田裡,所以,牛車是當時最實用的交通工具,夫妻到 田裡工作就坐牛車去,有需要到鹿野或是台東,就搭巴士。五年前,丈夫過世後,cina Langus 膝關節又受傷,不能像以往一樣勤勞地下田工作,連走動都因為腳痛而有些困 難,行動範圍縮小許多。cina Langus 七十多歲時,有一次用竹籃揹很大(多)的香蕉,

身體還沒有站好,人就倒下去了,膝蓋重撞到地上,「還是勉強把香蕉揹回來」,這次受 傷後就無法走太長的路,加上高血壓和膽固醇的問題,只在家門前寬大的馬路,步行所 及的平緩區域來回移動。

看著部落裡許多阿嬤改以電動代步車提升行動力,cina Langus 的想法並未受到影 響,主要是「不想要」的心理因素、以及「不需要」購買的想法。她覺得學習騎車「會 害怕」,由於以前都是丈夫用牛車載她,從未有過自己騎單車、摩托車的經驗,要學用 新的工具構成 cina Langus 的心理障礙,雖然時常往來的 cina Buni 早已改用電動代步 車,她未被影響。「因為都待在家裡嘛,要去其他小孩子的家裡(住一兩個禮拜),小孩 子會開車來載。」所以並不需要電動代步車的支持。

膝蓋受傷後最大的不便,是無法步行走到部落地勢較高處(第六鄰)的哥哥家拜訪,

和不能走到較遠的田裡工作。膝關節不好,cina Langus 只能在平坦的馬路來回走,但 上斜坡路就很吃力,「大哥住在上面,沒辦法走上去(上坡)看。」另一個不便,就是 受傷後無法自力到田裡工作,「看到自己的土地現在好像沒有在種什麼,心裡很難過。」

雖然不再親自下田,幸好大兒子退休後對農事頗用心,時常到田裡走動。

另一個不需要電動代步車的可能原因,是 cina Langus 較少參與「老人日托站」等

形態的活動,參與活動少,自然也不需要走太多路。她認為「老人日托站」的課程時常 配合肢體運動,要「動」的機會很多,例如跳舞或健康操,擔心久站或動態活動,cina Langus 說:「一直站著(腳)會很痛」,就不太想出席。

從上里、鹿鳴再到巴喜告,80 歲的 cina Langus 活動範圍雖然受到膝關節痛而縮小,

但身體疼痛的影響反而讓她產生了一套對「行」的想法。cina Langus 目前的生活領域 縮小到家門前寬濶平坦的馬路來回走動,但她對晚年生活的需求和想像,認為走不到的 地方就不去(地勢較高的哥哥家、距離較遠的田裡)、怕運動量造成身體疼痛的活動就 不參加(例如「老人日托站」),想要去的地方就由孩子接送。丈夫過世、加上自己的身 體情況,cina Langus 對行動的調適自有一番見解,因此,即使「機動阿嬤」很多,包 括她來往的朋友也成為「機動阿嬤」,cina Langus 保持著對行動的獨立思維,構成以家 門前向平坦馬路兩端發展的、獨自移動的空間地圖。

二、了解「界線」的重要性—cina Ali 用交通畫出生活版圖

民國 41 年出生,才 62 歲的 cina Ali 已經當阿嬤了。從武陵來到巴喜告,她一生經 歷過許多粗重工作,年輕時種田、跑林班、到目前做資源回收,雖然面對勞苦的工作和 沉重的生計壓力,cina Ali 談話始終保持笑容和活力,而且,她還笑說自己還年輕時膽 大學開小貨車的故事:「我有自己開過小貨車,那時還年輕,膽子很大啦。」

對 cina Ali 來說,知道自己土地的「界線」很重要。出生在武陵,家裡務農所以有 一部 lailai(牛車),爸爸過世前,可能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擔心自己過世後孩子不了解 自家土地的範圍,特別牽牛車走了一遍讓孩子們明白:「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的時候,

騎著

lailai

繞出家裡的界線,要放竹竿,給孩子知道界線在這邊,兩天之後就沒有辦 法了(爸爸過世了)。」嫁到巴喜告,她沒有忘記這件事,她認為:「所以現在就想說,

給孩子知道家裡土地的界線。」

婚後來到巴喜告,務農的工作很辛苦。年輕時所有活動範圍都是用走路到達的,從 巴喜告走到清水(往紅葉村的方向)的田裡工作,為了趕在大太陽前抵達,清晨三點就 得出發,工作完又再回來,「以前哦,玉米、花生都是這樣揹。」直到孩子們長大要上 學,才停止這樣日以繼夜的工作。問她是幾歲結婚,她笑得抿住嘴唇沒有回答,一旁的 小兒子開玩笑回我:「就是被騙來的那個時候啦。」又引來一陣狂笑。務農的工作很是 吃力,幸運地家裡買了打檔摩托車(二兒子補充為「雄獅牌」的),交通上改善許多,

後來又增加了 kadankadan(搬運車),有助於農作物搬運。

從武陵來到巴喜告,cina Ali 部落裡的朋友較少,再說至今仍然每天和小兒子外出 勞動,部落裡的休閒生活建立因此受到影響。和許多巴喜告阿嬤一樣膝蓋不好,但缺乏 部落內的交友圈和休閒生活模式,也就少了在部落走動的機會,可想而知部落裡使用電 動代步車普及的情形,cina Ali 的感受並不大。

然而,半年前 cina Ali 女兒恰巧在回收場找到了一部小型電動代步車,但這部意外 降臨的車子小又經常故障,對 cina Ali 的生活似乎沒發揮多大作用。cina Ali 說:「這個 我自己學很快。」連開小貨車都難不倒她,所以只要是「四個輪子」的,她覺得操駕上 都不會有問題。可惜這部意料之外的電動代步車經常出問題,它的速度一下很快、一下 又很慢,所以頂多能騎到水田來回的能耐而已。外出工作已佔去了大半天的時間,回到 部落又是休息時間, cina Ali 並沒有多餘的休閒時間要消磨,也很少部落裡的親友需要 拜訪,而意外獲得的二手電動代步車機件老舊時常出狀態,並非牢靠的行動伙伴。

未來,當年歲漸增而體力衰退時,會否像部落裡的許多阿嬤,購買電動代步車來維 持行動力,cina Ali 輕聲嘆息:「家裡貸款很多,沒有辦法啦。」就像她回憶裡爸爸用牛 車繞著自己的土地走,讓她明白到知道自己「界線」在那裡的重要性,年輕時她能從巴 喜告走到清水還能揹作物,壯年時能駕駛小貨車跑到外頭工作,如今她年紀長了膽子小 了,就交由兒子開車。現在,透過能力(無論是行動力、體力,甚至經濟能力)所能觸 及的生活範圍,可能貼切地展現了 cina Ali 界線觀當代的詮釋。

三、還能走就繼續走—cina Mua 的人生四階段

71 歲的 cina Mua,可說是巴喜告裡最活躍的一位阿嬤,不僅是「老人日托站」很 少缺席的成員,又擔任國小的母語老師,亦熱心教會活動。在眾多「機動阿嬤」圍繞的 部落生活裡,cina Mua 這位「步行者」幾乎不缺漏任何活動而顯得獨樹一格,她充沛的 體能和熱情讓我印象深刻。

cina Mua 讓自己過著忙碌生活,又不受電動代步車便利性的吸引,維持著能夠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