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a Abus 想幫忙載「步行模式」的老人家，無奈電動代步車設計的空間僅適合支 撐一個人的身體。所以她對還沒買車的老人家說： 「你看你很可憐（走路）腳很痛」 ，對
第四節 車子的電力支撐阿嬤的動力
「manang 是好像我給你一個力量，（現在）我可以自己騎車，最遠到蝴蝶谷……我 的車自己有力量，可以上去，來回電還夠。52」
66 歲的 cina Sinbao 是巴喜告第三位「機動阿嬤」，丈夫過世前她從來沒有騎過車 子，經過八年「慢慢騎」電動代步車，如今已經可以獨自騎到鹿鳴部落甚至到蝴蝶谷，
她知道每一次出門只要先充飽車子的電力，就足夠支持來回耗電（來回約 5 公里）。Cina Sinbao 說「以前住在山上，那來的騎摩托車？」婚後丈夫很體貼，日常活動都是丈夫開 車、騎車載著她跑。看到當時部落已有兩位阿嬤（鄉長的母親 cnia Abus 和 cnia Biduai）
使用電動代步車，丈夫遂建議她買一部，帶她到台東市的車行選購。於是她自己出錢，
請車行改裝成雙人座椅，方便和小孫子一起坐。車送來後，丈夫在院子來來回回教她騎，
「都是開一檔呢（最慢的），慢慢的，會了之後，（老公）就騎摩托車跟著我。」隔年農 曆春節丈夫突然心臟病發，急救無效病逝，「以前老公還有（還在世）的時候，去那裡 都是老公載。」即便丈夫過世，cina Sinbao 的生活卻愈來愈忙碌，白天幫忙弟弟帶孩子，
同時帶自己的孫子，時常需要到鄉立托兒所接送（目前鄉托已遷到永康村），或參加天 主教會信徒的活動，加上她的膝蓋不好走路不方便，慢慢地，cina Sinbao 和電動代步車 展開人車相依的獨立生活。
一、鼓勵表現自我的社會特性
（一）要就「阿沙力」，沒有不好意思
蔡善神（2004：54-55）指出，布農族歷史形成的主軸，是建立在尋找耕地和獵場 過程中不斷地遷徙。蔡善神依據延平鄉田調所得繪製以家屋為圓心的「生活圈」，自近
52 2013 年 5 月 10 日於 cina Sinbao 家門前訪談。
而遠依序是「家屋（lumah）和小米田（huma）－－較遠的耕地和工寮－－獵場（hanupan）
和獵寮」，一個家的勢力範圍最大可至獵場。在尋找耕地和獵場的遷移之間，布農族受 到時間、空間和人等因素影響，造成停留或繼續遷移的原因。蔡善神還補充了一點，「布 農社會中強調與鼓勵個人尋求表現出個人能力之機會的特性，亦加強布農族向外擴展的 意願。」（同上註）
從蔡善神對內本鹿布農族人遷徙歷史觀所建立的「生活圈」及「鼓勵個人表現」的 特殊性，對照我約一年半的田野筆記，有兩件事特別引起我的好奇，首先，蔡善神「生 活圈」清楚區辨了不同層次的生活範疇，而在這一「生活圈」基礎上，「機動阿嬤」自 己構建的「一日生活圈」，在實作中有哪些可能性，尤其許多從前不會騎摩托車，必須 依賴丈夫和孩子接送的阿嬤；其次，非部落祭典以外的社區活動（如學校親子活動、老 人日托站、節日聯歡活動等）阿嬤現身的機會比阿公多。而在今年年初老人健康操競賽 前的緊張氣氛中，我的田野筆記充滿了女性話語的力量。
為了 2014 年 3 月初的「活力健康操競賽台東區初賽」，「老人日托站」成員每周利 用日托活動時間排練，比賽愈接近，練習現場氣氛愈緊張。比賽前兩周，大家加緊練習 進退場的步伐和清唱歌謠、間奏變化隊型，日托站的服務員 Ali 拿捏表演時間總長八分 鐘，同時擔心上場的老人家不夠54，每回排練都在清點人數，甚至直接騎摩托車到住戶 或商店「找人」。比賽前五天，也是倒數第二次練習，原定集合時間已過，但活動中心 不到一半的成員現身，這時幾位坐在籃球架下等待的阿嬤表示不耐煩了。雖然人數未 齊，Ali 還是播放健康操的背景歌曲，請大家從進場開始排練一次，後來成員陸續抵達 加入隊型，完成了一次整場的健康操。
（二）決定，就是決定了
54 大會規定參賽團體至少必須包含十位 55 歲以上成員。今年二月台東氣溫平均 19.3 度，最低溫 12.4 度
（資料來源：中央氣象局網站），好幾位日托站成員生病。日托站有十多位老人家行動不便也無法下場 參賽，於是，六、七位部落婦女（志工，包括我）都來練習，湊齊 20 位去參賽。
在第二次練習進場時，cina Mua 從原本的隊伍走出來對大家喊話：「要跳就要阿沙 力（日語，指要堅決、乾脆），大家要（手比動作）一樣。」後來，幾位婦女對於進場 清唱的歌曲和動作分別提出意見，直到 Ali 制止了其中一位部落婦女（和我一樣為老人 日托的志工身份）在已決策後才表達個人意見的發言、指定由一位阿公負責進場呼喊；
左邊這排的 cina Niwa 決定大家要跟著帶頭的人同一隻腳起步走、班長 cina Abus 決定 喊「tumananu」時要舉左手（因為帶頭的阿公右半身中風不便），另一位婦女決定了兩 排彼此的間隔距離；而右邊這排的 cina Mua 決定自己領唱 paiskalaupaku（從現在開始）、 另一位婦女決定回應「hu-hu-hu」55時要左右手同時向後擺（健康操三位阿公成員自始 至終沒表示意見，配合著眾人分歧的意見踏步或呼喊）……一切定案後，總算又完整排 練了一場八分鐘的健康操。討論過程看來各說各話，但事情一旦決定好了，大家就跟著 跳沒有異議，休息時還是很愉快。
「小姐，你們前面不要跳錯嘛！」比賽前兩天，也是最後一次練習了，一位和我都 在左邊排的「機動阿嬤」對我這樣說。她因為會跟著前面的人做動作，一旦我們前面舞 步錯了，她也會跟著亂掉，就「提醒」我好好跳，即便 3 月 3 日比賽當天上場前，阿嬤 還是不放心耳提面命「不要跳錯哈！」（結果果真如阿嬤所擔心的，才上台我就跳錯了 一小段。）
做決定的過程，女士們不論年齡和輩份皆暢所欲言，即便討論時意見不一，然而一 旦決定了事情，就是決定了。倒數第二次排練時，有一位阿嬤建議喊「tumananu」的時 候，左邊這一排的人也要做擺手的動作，馬上被大家制止：「已經決定的，不要改來改 去，說什麼就是什麼」。但也並不表示事情沒有再討論的空間，只是提議的人要出來爭 取。三月中，在一次老人日托活動時，Ali 跟大家討論今年打耳祭的表演歌曲，原本已 決定好要唱「kulumah」（回家吧），由 cina Mua 領唱一遍。但婦女 Humhum 和 cina Siabao 建議唱高雄布農族的「mihumisang」（祝福；還活著），還沒等大家回應意見，兩人就合 唱了一遍，她們說這首歌詞很少，簡單容易記住，大家似乎又改變了主意。
55「tumananu」和「hu-hu-hu」是布農族報戰功的詞句。
二、「機動阿嬤」的一日生活圈—零距離的空間網絡
田野筆記裡另一件讓我好奇的事，是「機動阿嬤」的一日生活圈。我以蔡善神「布 農族 lumah
（
家）生活圈」為基礎，家和小米田（或老人家泛指的「到田裡」），阿嬤慢 慢走可以抵達，但較遠的耕地和工寮，從前可能由丈夫騎摩托車、農用搬運車載她們，或由小孩接送。對照訪談過程裡阿嬤能夠獨自騎電動代步車一天來回的部落範圍，從一 天用車時間安排和空間距離，思考另一幅「一日生活圈」的可能性。
（一）cina Abus 的生日禮物—期待已久的電動代步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