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a Mua 讓自己過著忙碌生活，又不受電動代步車便利性的吸引，維持著能夠走路 就用走的行動模式，來自她對於人生不同階段的自我要求。她從年輕至老年分成四個歷
第二節 騎不快、跑不遠—巴喜告阿公對電動代步車 say no？
1985 年，有一部頗受台灣觀眾喜愛的美國影集《霹靂遊俠70》，帥氣正義的主角「李 麥克」，駕駛萬能又人性化的「霹靂車」，可能是「五、六年級生」當年準時收看的節目。
在只有三個電視台頻道選擇的年代，我在台北市讀國民中學，每逢周六中午放學，許多 同學都會趕回家去，不願錯過每星期才播放一次的《霹靂遊俠》，否則下星期一同學之 間就少了精彩話題。影集開頭，旁白介紹這部霹靂車是「尖端科技的結晶，是一部人性 化的萬能電腦車」，而主角李麥克則「充滿正義感，是一個英勇的自由鬥士」，李麥克只要 對著手錶親切地呼叫一聲「老哥」，霹靂車就會啟動電腦駕駛來到李麥克的跟前，共同
「打擊犯罪，拯救善良無助的受害者。71」可以想像，李麥克的帥氣正義、霹靂車結合人 工智慧和炫目的造型，被準時守候電視機前的觀眾深深地崇拜。
帥男酷車理所當然是這部影集成功塑造的偶像，時下用語「很 man」的表現，如果 李麥克和霹靂車，轉換成垂垂老矣的阿公，騎上跑不快、又騎不遠的電動代步車，會如 何被使用者或觀看者想像呢？本節從部落裡少數騎電動代步車的阿公訪談，理解男性用 車的情形，而透過女性如何思考電動代步車不受男性青睞的可能性，又可能帶出電動代 步車——新物質進入巴喜告部落後，被使用和不被接受的背後，對行的想像差異以及社 會文化意義為何。
一、不相稱的人車搭配
王志弘（1993：149-152）指出，「速度」是移動能力最重要的屬性，掌握了速度感
70 1985 年起，「中國電視公司」於每周六下午播放。原片名 Knight Rider。
71 此處引用為劇集的片頭曲配合的「旁白」。資料來源：維基百科：霹靂遊俠。檢索日期：2014 年 3 月 31 日
和移動能力，就等同掌握了權力，使用交通工具的實作，具體呈現了速度感和移動能力 隱含的性和性別的文化編碼。王志弘（1993：150、156）認為，即便女性掌握了交通自 主權，但駕駛交通工具的「性別編碼」偏向男性行為，使得女性的行動需求和移動能力 有落差以致「處於矛盾的情境中」，因此，女性駕駛交通工具，是使性和性別界線及刻 版印象鬆動的「扮裝實踐」。霹靂車之於李麥克，鋼鐵的外型搭配雄糾糾的硬漢，也就 是王志弘（1993：157）所指的，車是「塑造男性氣質的重要物件」，車的外型、特性，
甚至本身是否為駕駛者，皆涉及男性的「陽剛氣質」。故此，電動代步車的外觀、性能、
推廣對象和使用族群等，都可能給予使用者選擇用車與否、如何思考物質對自我形象的 聯想，以及社會文化對新物質的特性和個體能力的評價之間的關連性。
「男人已經『很強了』，他們不好意思騎『那種』，因為那個是殘障的車子。72」
電動代步車予人「殘障73」的象徵，是 cina Abus 認為阿公寧願留在家裡不出門，
也不願意騎的原因。Cina Abus 的丈夫 57 歲過世，過了十多年她自稱的「寡女」生活，
直到前年騎上電動代步車後，生活和教會服侍工作增加了時間彈性和自主性。對於我好 奇阿公很少使用電動代步車，cina Abus 認為，布農族的男人一生都「很強」，在強調鼓 勵自我展現的社會裡（詳第三章），即便晚年走得慢、不便騎摩托車，也不願騎上代表
「殘障」的車子，宣告自己沒有行動力的樣態。但 cina Abus 倒好奇，女性經歷生育這 樣的痛苦，理應壽命較短，但男性卻往往早逝，對此她只能說「從以前就這樣了」。
巴喜告第三位「機動阿嬤」cina Sinbao，認為一直以來「男性是老大」的觀念，影 響了家庭分工以及對行動力的思考。cina Sinbao 說「他們男孩子好像是老大，女孩子在 做事情（指家務），男孩子不會洗衣服，他說『洗衣服呵，打山豬打什麼會打不到』。」男 性向來很強、是家裡老大的觀念，並不願意在顯得垂垂老矣時，再騎上聯結著「殘障」
72cina Abus 口述，2012 年 5 月 21 日於巴喜告。
73必須說明這兒用「殘障」一詞並非歧視之意，而是直接引用訪談對象的口述，本章將多處以「殘障」
形容電動代步車給予使用者的感覺，也是直接呈現被研究者的觀點；本章第三節將透過布農族語 sakulaz，進一步呈現日常用語或訪談記錄裡一些會「被嘲不起」的情形。
的電動代步車，所以，阿公不喜愛出門，似乎可以被理解。
才 56 歲的 cina Abus，是巴喜告最年輕的「機動阿嬤」。前後經歷過四次開刀（換 髖關節）後，以致無法長途步行，見到村子很多阿嬤都騎電動代步車，Abus 便分期付 款買了一部，替代日常買菜、去郵局的行動力。她認為許多阿嬤都和她一樣，「是膝蓋 不好的關係，可能是以前沒有保養好74」，她說「男生可能腳比較好吧。75」所以他們不像 阿嬤那樣需要電動代步車，或者無須經歷生育痛苦的男性，「保養」比女性得宜。
二、要安全感，還是要速度感？
「阿公以前騎摩托車，現在騎『這個』不敢飆了。76」
駕馭車子的速度感，可能是目前用以替代行動力的電動代步車所欠缺的，也是有騎 摩托車或開車經驗的阿公，在電動代步車操作上最不能適應的問題。74 歲的 tama Biun 和太太、兒媳一家人住在鹿鳴部落，在我過去的印象裡，英挺帥氣的 tama Biun 騎打檔 摩托車，載著太太穿梭部落，身子硬朗談話中氣十足，頗為風趣。近年只看他的太太
cina Kiua 獨自騎輕型摩托車來回鹿鳴和巴喜告，原來是 tama Biun 受退化性關節炎所
苦，已無法獨自騎打檔車，甚至日常生活都要兒媳協助。兒子怕老人家在家悶久了會「鬱 卒」，打聽到出讓的二手電動代步車，花錢改裝電瓶（因鹿鳴和巴喜告來回約 5 公里），讓阿公在天氣好的日子，騎到巴喜告拜訪老朋友，或到另一個兒子家看看。
眼看著父親自從病症造成行走不便，已經「悶在家裡」三年沒有出門，兒子主動幫 忙買電動代步車，期盼改善父親的生活品質。兒子說：「『阿公級』的覺得自己很健康」，
即使明明已經「宅在家裡」，但卻自認健康而拒絕電動代步車可能帶來的便利，悶在自 己建構的感覺裡。雖然兒子幫忙買來電力十足的車子，但電動代步車比不上摩托車的速
74 cina Biduai 的大女兒 A-mi 也曾表示，從前大家（主要指女性）務農都要彎腰，村裡的老一輩膝蓋都 不太好。
75 56 歲的 cina Abus 口述，2013 年 8 月 14 日於巴喜告。
76 tama Biun 兒子口述，2013 年 9 月 15 日於鹿鳴。
度感，而且鹿鳴的路窄、路況不佳，tama Biun 每周最多出門兩三趟，但兒子還是覺得 花這筆錢買車很值得，至少父親「有騎車出去心情比較好，比較不會『鬱卒』、不會悶，
有朋友聊天，嘻嘻哈哈的。」
車子時速慢，就算家人買來電動代步車，阿公還是不想用。hudas Langus 的丈夫 tama Haku（排灣族人）相當勤勞，高齡九十仍天天到田裡工作，就算才出院回家，醫生囑 咐要休養，仍堅持下田從不間斷。六年前，由於心臟開刀裝人工支架，家人擔心 tama Haku 不便騎打檔摩托車，買好了輪椅、電動代步車、運動器材等幫助阿公復健的工具。很幸 運地阿公復元情況良好，還能繼續騎摩托車，於是電動代步車就讓給太太 hudas Langus 使用。但 hudas Langus 告訴我主要原因，是「阿公不想要騎這車，因為這個太慢了，去 山上工作爬坡不方便。」然而近年阿公的身體不穩定又再次開刀，家人買了另一部電動 代步車讓阿公使用，這回 tama Haku 只好向身體機能退化妥協了。每天，在田裡勞動了 一個上午，午飯前就看到阿公沾滿泥土的電動代步車停放在家門前，旁邊放著滿是泥濘 的塑膠雨鞋，車前踏板和座椅背後擺放農具，一部名副其實的「農用電動車」。
田野記錄的相片裡，女多男少，電動代步車上的阿嬤，戴上遮陽帽、穿著居家服、
菜籃放個小布包，一幅「香車美人」畫面，但電動代步車上的阿公，卻似乎是一種非自 願或擔任司機職責等「不得已」的被動狀態。tama Haku 六年前以「車太慢」為由拒絕 了第一部電動代步車，後來接受了身體老化也接受了車的速限，但他的「農用電動車」，
只用於下田不用來到村子走動。也許比不上「李麥克」和「老哥」的帥氣加上速度感，
但四輪的電動代步車搭配實在的速度，也相符於 tama Haku 老年想維持著農事生活，自 得其樂的獨立自主。
騎不快、爬坡沒力量，加上被認為「殘障」用車，男性騎電動代步車彷佛宣告自己 沒有行動力，欠缺了男性用車「應該」具備的特性，或王志弘（1994：151-152）指出 的陽剛氣。另外，部落多位阿嬤使用電動代步車，是她們掌握移動方式自主性的表現，
兩性用車的選擇差異，使這十年裡發展出年長男性、女性移動速度、活躍度和自我支配 生活明顯地不同。許多女性受訪者覺得，男人「不愛參加活動」、「不好意思」和「不愛
出門」是主要的原因，既然沒有必須出門的理由，也就不必買電動代步車，似乎很合理 統嬰兒祭開始，主持人邀請席間最年長的阿嬤—hudas Siuwa「saushiahabas 話說從前」，
阿嬤一邊以布農族語訴說關於嬰兒祭，同時，阿嬤帶著一位新生，依照祭儀的流程簡要
http://forestschool-of-ours.blogspot.tw/2010/10/blog-post_4966.html，檢索日期：2014 年 4 月 5 日
ngang，是植物的莖）以汁液抹在新生頭上，以保護其不受惡事纏身
80。最後，阿嬤們 己一樣的家族，例如 Istanda 氏族的 cina 聽到小孩報出「Is-tan-da」的詞句，老人家會 為他們歡呼；但害羞的小孩怯場、忘詞等狀況百出，阿嬤們會幫忙編下一句「提詞」，性才是決定的關鍵。沒有必須要參加活動的需求，就反映在對電動代步車的低需求上。
今年（2014）三月起，延平鄉各部落舉辦規模不一的打耳祭，鹿鳴部落（Talunas） 亦由鄉長和議員（議員為鹿鳴居民）號召今昔鹿鳴部落鄰居，於四月中的星期六上午舉
酒等祭祀品，由目前仍居住鹿鳴的 tama King 帶領大家向天禱告，他身後站了十多位男
酒等祭祀品，由目前仍居住鹿鳴的 tama King 帶領大家向天禱告，他身後站了十多位男